黎白風平靜的聲音回蕩在病房之中,他的聲音並不大,語速也是不急不緩,但在這空曠的房間中卻顯得猶為響亮。


    待說完最後一句,他將身子向後一靠,微闔起了眼。


    屋中陡然間寂靜了下來,聽入耳中的唯有儀器的“滴答”之聲與人的呼吸之聲,幾可謂是落針可聞。日頭漸斜,陽光染上幾許橙色,不再刺目,從窗外透進,柔和的鋪灑在地,隱約鍍上了一層靜謐。


    黃飛虎麵色不露分毫,靜靜的旁觀著,沒有說話。隨他一同來的幾名警員麵色各異,有人相信,有人存疑,但是見隊長不出聲,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徐農半低著頭,看不清神色,呼吸聲卻略顯幾分急促。


    “哼。”


    半響,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冷哼,豁然抬起頭來,露出了一張深沉而又陰鬱的臉。


    “你編故事的能力確實很強,就連我都快要信了。不過很可惜,故事終究是故事,成不了事實。”


    “是嗎?”


    黎白風眉頭一挑,饒有興趣的問道:“那要怎樣才能成為事實呢?”


    “很簡單,你拿出證據就好了。按照我大商法製,命案相關,口說無憑,就算是目擊證詞也無效,必須拿出直接性的證據,才能給人定罪。”


    徐農冷冷的望著他,目光幽深,仿佛透不進光的黑暗。


    聽到這,黎白風的嘴角不禁牽起了一絲微笑,他似是苦笑的搖了搖頭,感慨道:“看來在殺死崇祟,栽贓嫁禍這件事上,你還真是做了不少的功課啊,連大商律法都用上了?”


    “不要說那些有的沒的,盡管把證據拿出來,或者你現在幹脆承認這些都是你不著邊際的猜測,也省的浪費口舌。”徐農絲毫不為所動,咄咄逼人的說道。


    黎白風臉上的笑容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我真不知道你的自信從何而來。是張旻允對你說了什麽,還是你覺得這個計劃從頭到尾是天衣無縫的?”


    說著,他緩緩的站起了身來,沉聲道:


    “好,你找證據是吧?我沒有。”


    “那你就拿出……嗯?”


    徐農麵色一厲,話說到一半,猛然察覺到似乎哪裏不對,神色不由僵住了,轉瞬,他用一種充滿疑問與不可置信的目光,怔怔的望向了黎白風的臉。


    隻見那張臉上寫滿了“理直氣壯”,仿佛之前說的不是“我沒有”,而是“我給你”。


    “那個……黎同學?我確認一下,你剛才說什麽?”


    雀斑警員還以為自己幻聽了,但是見徐農那臉色,便知道自己的聽力並無問題,於是,他抱著一絲“對方可能是口誤說錯了”的希望,張口問出了這個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我說,證據這種東西,我沒有。”


    黎白風一梗脖子,再度理直氣壯的說道。


    他的咬字很清晰,發音也很標準,不論怎麽聽這句話,都不會產生什麽根本上的誤解。


    “嗤。”


    見此,徐農不禁發出一聲嗤笑,心中頗覺鄙夷。


    之前還道他會說出些什麽,沒想到卻是這麽胡攪蠻纏的一句,真是讓人失望。不,應該說真是讓人白擔心一場。


    當下,他竟是理都不想理黎白風,直接望向了黃飛虎,問道:“黃隊長,不要讓這種人浪費大家的時間了,況且,我現在很累,想休息了。”


    說著,他還張口打了個哈欠,以示此言不虛。


    黃飛虎瞥了一眼旁邊的小張,見他手中的手機仍舊在忠實的記錄著發生的一切,便也不再急切,反正過了這次,就不必再聽黎白風的指使了,他日若是校長問責起來,有了這段錄像,想必校長也不會多說什麽。


    這一切本就在黃飛虎的預計中,可是不知怎的,此刻他的心中卻隱隱有一種失望,甚至是惋惜之感。


    莫非……我還真的期待著他能破掉此案不成?


    這個念頭一升起,卻是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心中連忙否認不迭:“怎麽可能,那種毛頭小子,什麽人生閱曆都沒有,隻是在電視上看了些懸疑推理的橋段,就自以為破案經驗豐富,其實不過是個好出風頭的小子罷了!”


    可能是為了掩飾心中激烈的心理活動,他當即開口說道:


    “好了,既然你拿不出證據,就不要在這裏強行爭辯了,就算你說的再合理,再動聽,沒有證據,就隻是廢話罷了。還是……”


    “別急啊。”


    沒等他說完,黎白風便突然開口,將其打斷。不知何時,一縷微笑悄然掛在了他的嘴角。


    “證據這種東西,隨便找找不就有了?”


    “什麽?”


    此言一出,四下皆驚。


    黃飛虎眉頭一皺,心道此人著實有些胡攪蠻纏,不知好歹。徐農則麵露嘲意,冷笑不止。幾名警員麵麵相覷,頓覺別開生麵。


    黎白風似是根本不覺別人看他的目光,悠然自得的坐回了椅子上,身子往後一靠,擺出一副很寫意的樣子,自顧自的說道:


    “朝歌入秋,土地幹燥,林葉覆蓋之下確實難留足跡,但是血跡不會騙人,你自以為一切做的天衣無縫,實際上還是會露出馬腳。”


    徐農麵色微沉,嘲諷的笑意逐漸從臉上褪去。


    黃飛虎眼前一亮,仿佛被一道靈光擊中了大腦,他一招手,叫過一名警員,低聲耳語幾句,後者點頭領命,轉身飛快的離開了。


    黎白風像是對周圍渾然不覺,仍舊自顧自的說著:


    “我去過現場,崇祟後心中刀,失血而死,現場並無打鬥痕跡,血跡濺射在四周,呈扇形擴散,凶手站在他的身後,極大概率沾上了血液。而你輪椅所在的四周並無血跡存在,刀至沒柄,你自己血液也不應迸濺,隻要檢查到你身上有血液濺上的痕跡,自然足以說明一些問題。”


    “你這算什麽證據?刀上有血,凶手揮過來時濺在我身上,不也是正常的事情嗎?我中刀昏迷之後,被帶去醫院,在這段移動的過程中沾上血液,不行嗎?”


    徐農憤憤的反駁道,眼中怒火隱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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