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師柳寧。(.)


    事實上,華嫵上輩子和他的熟悉程度比起夏澤來也不遑多讓。


    可以這麽說,沒有甄家,非但沒有夏澤,更沒有後來清貴重天下的柳大帝師。


    柳寧的整個仕途,都來源於夏澤的慧眼識珠。


    哪個當官的能保證手上半點肮髒也不沾?柳寧在夏澤尚是皇子的時候就已經悄然站了陣營,之前甄家一直將他護在羽翼之下,為的就是保住他的聲名,在鬥爭最激烈的時候,柳寧甚至還在當著清貴的翰林編修,完全超然事外,這樣既避免了因為奪嫡被卷入是非,也保留了力量,更堵住了天下讀書人的嘴。


    當然,這位所謂的翰林編修的更隱蔽的身份則是一直不受寵的六皇子幕僚,夏澤有識人善用的眼光,也有把人事大權交給那時不過弱冠的柳寧的魄力。


    柳寧與其說是帝師,更像是政客,當甄綺還管事的時候,兩人合縱連橫得暢快淋漓,以至於夏澤都曾經不大不小的吃過醋。


    後來,夏澤選了宋瑤,柳寧並非沒勸過,但誰能左右的了天子的意誌?


    但這個勸本身就已經很可笑,夏澤扶植宋家對抗甄家的時候你柳寧不知情?夏澤扶植清貧士子練就純臣的時候你柳寧不出力?夏澤最後把甄家屠戮殆盡的時候,你柳寧在哪裏?


    你求的不過是一個心安,哪裏有半分的真情實意!


    天下人從來隻重結果,他們隻能看見柳寧以清流出身,真正的憑借科舉官拜入相之時甚至不滿三十,這才是天下讀書人的心之所向。


    汲汲營營寒窗苦讀數十年,為的不就是那一刻的君王側?


    什麽聲名鵲起,什麽清貴無匹,說到底,都是君王心計的把柄罷了。


    如果可以,華嫵其實並不願和他對上,兩人當年就曾棋逢對手,而在夏澤真正脫離甄家掌控屬於自己的力量之時,柳寧身為夏澤身邊最心腹的謀士,在其中做了多大貢獻可想而知。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壓根就是一個不能一概而論的矛盾體。夏澤對她來說是利用,而柳寧,則更像是同伴乃至於知己的背叛。


    她也曾經那樣的相信過他,不過既然連夏澤都那樣有眼無珠,那麽各為其主,也就沒有什麽好埋怨的了。


    柳寧早就先行一步,把華嫵和華庭在京城的住所安排好,隻是夏澤答應的香粉鋪過於突然,一時間還沒決定哪處地界更好,索性設宴款待二人一場,也順便見一見這個讓夏澤下了大苦心卻終究沒弄到手的姑娘究竟是哪門子的神佛。


    當然,不排除見一見這個未來很可能是自己夫人的“見鬼”小姐的可能。


    ……柳大帝師您辛苦了!


    在薛逸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華庭和華嫵先行去了柳寧事先安排好的府邸,而夏澤自然是先回宮應付那些如狼似虎的大臣和後妃。


    久曠寂寞的不止是後妃,言官們也紛紛表示這麽久沒見陛下很思念,彈劾也少了勁頭各種孤獨寂寞現在陛下你回來有人迎接我們的炮火真是太好了!


    夏澤苦逼地看著堆積成山的彈劾奏章,忽然對柳寧的故意報複表示了森森的怨念……這廝一定是故意的!不然怎麽不但把薛逸放過來提前趕他回京,現在還弄來了一群以被廷杖打死為榮的言官!


    魂淡!


    柳寧莫名其妙地重重打了個噴嚏。


    華嫵原本以為逃過一劫,不料當下車之後發現西廠的薛大督主竟然還不遠不近的綴在車尾,這下就算是柳寧也不禁微微意外。


    不過來者是客,斷然沒有把薛逸趕出去的道理,華嫵淚流滿麵地看著薛逸進府後暗暗握拳,決定緊緊抱住柳寧的大象腿。


    ……比起當薛逸的狗腿子還是抱柳寧的大腿比較實際,至少後者名聲好聽一點,華小嫵默默地想。


    今天晚上,京城城南空置已久的一棟空宅終於有了人煙,不過這陣勢在明眼人看來簡直有些令人發指。


    周圍明明暗暗各色哨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嚴密得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甚至還有西廠的獒犬和宮裏的侍衛為了搶占最好的隱匿地形大打出手的情形。


    盡管夏澤有命保護柳寧,但戰鬥力這種東西,實在不是能由人力來決定的……當然結果總是以侍衛被揍得滿頭包作為結束。


    沒辦法,誰讓他們的督主在裏麵?這群戰獒都是寧可死也要死在主人身邊,更何況這還是回到了他們的老窩,盛況可想而知。


    觥籌交錯,歌舞升平,眼前的戲班又換了不知哪一批新人。


    說來也可笑,當年夏澤曾經請來這個戲夢班為她在甄家唱了三天三夜的戲,而今日她再度重回京師,柳寧請來的竟又是這個戲班。


    以這個戲夢班做為她上輩子失心的開始,再以此做為她夢醒的結束。


    不能不說是命數。


    “阿嫵。”華庭坐在她身邊,不著痕跡地用胳膊碰了碰她。


    華嫵正看到專心處,倆主角糾纏不清,眼見得就要鬧上公堂看是誰負心,頓時不耐道,“什麽事?”


    “估計你尚不了天子,估摸著還得尚個帝師。”華庭這幾日雖然都沒出手,但並不代表他對外麵發生的一切一無所知。


    既然華嫵對進宮如此抵觸,能在柳寧身邊也未嚐不是一個好選擇。華庭下意識忽略掉自己心頭的一抹不快。


    那肯定隻是因為被這個妹妹纏太久了,所以有些不習慣而已。


    但是華庭,如果你真的對華嫵沒感覺,能容得下自己床上全是些長著和她一樣鼻子眉眼的人?


    “柳寧?”華嫵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證實,不由得暗暗牙疼。


    再看台上那正好演到你另有所娶我另有他愛的戲子頓時有種坑爹感,柳寧就算為夏澤分憂,難道就能分到這個地步?


    足足六年時間過去,她還以為柳寧孩子都能打醬油了,沒想到竟然眼下還是孑然一人。


    ……實在是沒聽說過柳寧有什麽斷袖龍陽之癖啊噗。


    “難得見你這麽快就記住一個男人的名字。”華庭一眼瞥見正獨坐一邊的薛逸,確定他絕對聽到了這邊的對話。


    薛督主的一記眼神真心不是誰都能接的下的……華庭也不由微微一凜。


    偏偏那人半點自覺也沒有,竟然還有閑心對他們遙遙敬了一杯。


    見過反客為主的,沒見過這麽徹底的……


    “你吃醋了不成?”華嫵嗤之以鼻,“反正你之前打的如意算盤是讓我跟夏澤,眼下他不打算要我了你又打算把我賣給柳寧,真不好意思,說不準到最後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你還得白白賠我的嫁妝。”


    “天下最權貴不過天子,最清貴不過柳寧,最自慚貌殘不過薛逸……”


    華嫵的嘲諷戛然而止,無他,柳寧過來了。


    “華小姐。”


    柳寧之前一直在暗暗打量著華嫵和華庭的互動,眼見二人打情罵俏有越來越嚴重趨勢,在薛逸似笑非笑的目光中,不得不當了一把王母娘娘。


    名滿天下的柳帝師走到她麵前的時候,華嫵頓時覺得背後被無數雙怨恨的少女視線紮了個對穿。


    “你是誰?”華嫵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半個身子都掛在了華庭側臂上,完全視男女大防於無物。


    王母娘娘柳寧表示毫無壓力。


    “區區柳寧,”柳寧低低一笑,端方如玉,明明是回答華嫵的話,臉卻朝向了華庭,“曾聽聞華家兄妹感情甚篤,沒想到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謝謝你罵人可以不用這麽拐彎抹角麽,明明這句話說起來應該是某某賢伉儷感情甚篤,你拿我和華庭來說是什麽意思啊喂!


    “哦……”華嫵拖長了聲調,“原來你就是那個打天下的時候不知在哪當烏龜,一登基之後就跑出來當帝師的柳寧啊。”


    柳寧但笑不語。


    事實上,從一開始置身於這個幾乎全是舊人的場合起,撲麵而來的窒息感就讓華嫵有些喘不過氣來,故意在柳寧麵前如此行事也正是如此,為了遮掩心中的不安罷了。


    她這樣辛辛苦苦的重生,難道為的就是再一次踏入這個吃人的籠子?


    “聽說華小姐打算在京城開個香粉鋪?”柳寧能當上帝師,涵養自然是一等一的好,至少華嫵和他認識那麽多年,從來沒見過柳寧和任何人紅臉。


    說的那種所謂的如春風拂麵,也就是柳寧。


    從不讓任何人覺得尷尬,也不給人難堪,但早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把人坑了個底兒掉,人還淚流滿麵的過來謝不殺之恩。


    “等定了店麵就差不多了,到時候還得請柳帝師多多關照。”


    差不多到了火候,華嫵也就坐直了身體,華庭隻覺得臂彎中莫名一空。


    “柳某可沒什麽紅顏知己。”柳寧自嘲般笑了笑,“不過若是大名鼎鼎的溫公子,怕是京城絕大多數的小姐都會患上相思。”


    ……打算這麽挑撥華嫵和華庭之間的關係?如果是以前的華嫵,說不定還真會有危機感,隻可惜現在的華嫵巴不得離華庭越遠越好。


    “哥哥最喜歡的是我身上的……”華嫵轉了轉眼珠,驟然捂住嘴,一副說錯話的模樣。


    柳寧好整以暇看著她的表演,順帶欣賞了華庭驟然驚變的臉色。


    有趣,真是有趣。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華庭啊華庭,華嫵究竟是真傻還是假傻,還真不好說。


    “改日柳寧自會派人帶著華小姐前去選一處和心意的商鋪,”柳寧麵上半點看不出來,笑如三月春風,沒來由讓人心情舒暢。


    “其他人不要,我就要你!”華嫵斬釘截鐵道。


    宋瑤不可靠,夏澤打著不可告人的主意,還不如現在順勢按照他的想法和柳寧接近,華家雖然強盛,但強龍不壓地頭蛇,她也要逐漸從華庭的勢力中擺脫出來。


    “自然……”


    柳寧話還沒說完,就聽見那邊一直在看戲的薛逸不緊不慢插進話來。


    “華小姐,我那倒還有處店麵,恰好在東大街上,位置也不錯,不嫌棄就先拿去用吧。”


    因而在華庭和柳寧都還沒來得及插嘴的情況下,華嫵已經一口答應,幹脆無比,“好!”


    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麽,“房租什麽的找陛下去要哦。”


    ……店子都給了還會在意你這一點房租麽?去找夏澤要,也不怕說出來笑話。


    雖然這樣落實了蠢貨的名頭,但是,還是讓人很憂傷啊嚶嚶嚶。


    這哪裏是給她房產,分明是要在店裏插下釘子。西廠的宅子,誰知道地下究竟有多少地道暗門小心眼,什麽時候被坑進去都不知道。


    但薛逸的話既然放出來了,那麽明知道是坑,她也得往裏跳。


    沒辦法,聖旨都是靠薛逸拿來的,她可沒忘那晚的收場全是西廠的獒犬一手包圓,雖然這是她有意送的投名狀,不過……


    水越亂,才更好渾水摸魚。


    “家妹出言無狀,衝撞了柳帝師,萬望海涵。”華庭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好看起來,但場麵話還是得說。


    華庭這句話也用了心眼,他還沒稱臣,如果你夏澤或者柳寧真的借題發揮的話,那他就真的落實了家妹,改天依舊一介草民之身回青州去,夏澤這一趟也就壓根白跑了。


    都是聰明人,哪有聽不出來的道理。


    “能為華小姐服務,是柳某的榮幸。”


    華嫵這邊答應得爽快,那邊卻看見一直似乎在被她引著話頭走的柳寧似笑非笑看著她,仿佛一切都早在他的洞悉之中。


    ……忽然有種被套進籠子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跪地啊啊啊啊啊這幾天實在是忙的要shi……妹子們再忍耐一周,我就能恢複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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