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是真的,你得了病。”宋易澋的神色難得地認真,“精神方麵的。這種病,就連你自己,也很難察覺。”


    我怔愣地看著他,忽然用滑稽的語氣問:“你丫開玩笑呢吧?”


    “解離症。”宋易澋看著我,“你研究心理的,不可能不知道。”


    我笑了:“我當然知道,但我知道又怎麽的,我不可能得這種病,別開玩笑了,我是患過精神病,但隻是常見的抑鬱症和強迫症,我到溫哥華一年就好了!”


    “我知道這對你很殘忍,但是……”宋易澋的聲音不自覺地發虛,但每個音節都能傳到我耳朵裏,清清楚楚,炸的我頭暈腦脹。


    宋易澋努力地跟我解釋:“沒錯,簡雲欣的確是在十七歲的時候得了抑鬱症和強迫症,但是,那是簡雲欣,不是你。”


    “我他媽的就是簡雲欣啊!”我看著他,眼睛裏帶著哀求,“為什麽,為什麽你們所有人都說我不是,我明明……”


    我驚呆了,所有人都說我不是,幾乎我見過的每一個人,都把我錯認成簡小芽。但是……真的是他們認錯了麽?


    我垂下了眼瞼,沒有說話。


    宋易澋抱緊了我:“簡雲揚讓我不要告訴你,但是,你有知情的權利,你知道了之後,選擇治療,或者就這麽下去,都可以,我不會逼你。我隻告訴你真相,好不好?”


    我看著他,想判斷他這時候的情緒,但我隻感受到他的無奈和哀傷。


    “好,你說。”我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躺著,等著他給我說這個荒誕離奇的故事。


    宋易澋親了親我的額頭,摟緊了我,開始了他的故事。


    在宋易澋的故事裏,女主角叫簡小芽,她遭遇了很多無可奈何的人和事,她雖然委屈難過,但從來都逆來順受,很是堅強,直到有一天,她受到了自己最愛的人,也就是宋易澋的背叛和傷害。


    她崩潰了,完全崩塌的精神建築讓她顯得和常人不同,她得了病,更加地脆弱。她的哥哥簡雲揚得知一切,想要將她救贖,於是讓她遠離傷心地,帶她到溫哥華治療。


    時間很快過去了,簡小芽的病越來越重,身體機能嚴重下降,她瘦的形銷骨立,虛弱的隻剩一把骨架。


    治療她的醫生實在無法了,開始對她進行催眠和心理暗示。於是,在一次次的人格否定中,她用另一種方式解脫了她的精神。


    她完全摒棄了原有的一切,衍生出了一個新的人格,她叫那個人格簡雲欣,於是,簡小芽“變成”了簡雲欣。


    解離症是一種精神疾病,是精神分裂的一種,他和普通的人格分裂不一樣,並不是雙重人格或者多重人格並存,而是隻有單一的獨立的人格。


    一旦衍生出新的人格之後,就會完全摒棄舊的人格,就像換了一個人一樣。並且,患者會根據自己過去的信息,重新整合完善出從小到大的記憶,讓人找不出破綻。


    就像我,我幾乎記得“簡雲欣”從小到大的每一件事,每次跟簡雲揚說起,他都一臉驚異的表情。


    現在想來,他不是驚歎我的記憶力,而是悚於解離症的神奇之處。


    在不知道這件事情之前,我的人生不能說十分精彩,但也不是漏洞連連的,直到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處處都是破綻。


    我一時無法接受,和宋易澋對質,我眼裏有破釜沉舟的絕狠,我告訴他,我今年二十二歲,五年前出國治病,出國一年後康複,在溫哥華讀了四年的心理學專業,已然拿到心理醫生執照,因為籍貫問題需要回國辦理。簡雲揚以我身體孱弱為由不允許我單獨回國,我便私自偷跑回來。


    然而,宋易澋說的卻是,我叫簡小芽,是他妻子,今年已經二十七歲了,五年前產後因病出國,去年才剛剛離開療養院。


    我不信,宋易澋便拿出了大量的資料數據,足以證實誰對誰錯。我拿著真正的“簡雲欣”的照片,看了半天,差點沒把銀牙咬碎。


    果然如尹萱所說,我跟簡雲欣長得一點也不像,我之所以會承認照片上的人是簡雲欣而放棄堅持我自己的觀點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簡雲欣的長相,一眼便看得出是簡家正統,和我現在這張臉簡直天壤之別。(.好看的小說)


    我歎了口氣,將照片蓋在臉上,心裏翻江倒海的愁苦我這個病,得腦洞多大的人才會得啊?把自己幻想成白富美,跟真的似的回到國內耀武揚威,全然忘了一開始是怎麽狼狽倉皇地逃出生天的。


    宋易澋在床邊看著我,不敢說話。


    “幫我約醫生吧,我想治。”我翻了個身,拿背對著他,“雖然看著跟沒事人似的,但到底是帶著病,有病就得治,你幫我找醫生吧,我不想這樣不明不白的。”


    我閉上眼睛,腦子裏全是剛才“簡雲欣”那張刻薄張揚的麵孔:“況且,有些事情,我也想知道。”


    據我自己的了解,真正的“簡雲欣”潑辣惡毒,十五歲就敢騎摩托撞人,早些年加入了一些亂七八糟的組織,打起架來那是絕對的狠角色。


    但是我自己呢,能蠢到被尹萱那個病秧子捅進醫院,而且是用叉子捅的。這麽一比較,高下立見。除非是我這幾年把腦子弄壞了,以至於失去了本能,不然不可能比以前差這麽多。


    我把自己當成心理醫生不是沒有原因的,雖然隻是我的幻想,但理論知識絕對過硬。


    既然能用現實中真實存在且我認識的人物做原型來塑造自己,那個人一定對我有著不可估量的影響。


    我把自己當成她,一定是我想把自己“變成”她,簡言之就是想像她一樣。但即使我把她當作我的目標來打造自己,依然隻學了皮毛。


    想要變得堅強,想要保護自己,真的就這麽難麽?


    我縮在被子裏,整個人蜷成一隻蝦米,我緊緊地抱住自己,咬緊嘴唇,妄圖用疼痛使自己清醒。


    我以為自己是簡雲欣的時候,我有足夠的資本把軟弱當成是善良,甚至我能把這一切算作改邪歸正,畢竟我曾經有過這麽凶殘的時候。


    但很可惜的,我不是簡雲欣,我是簡小芽,那個骨子裏就寫著懦弱、沒用!隻知道逆來順受,受了不公屁都不敢放,隻能將自己封閉起來,最後夾著尾巴逃跑的蠢貨!


    我咬著牙,把眼淚逼了回去。


    我現在是簡雲欣,簡雲欣不會哭,也用不著哭。


    如果這一切不是我的幻想,如果我沒有得病,如果我真的是簡雲欣,那就好了。


    但是……


    解離症,我操你大爺!


    宋易澋顯然是早有準備,第二天就領了一個中年男子來看我,宋易澋告訴我他叫牛虞,我出國以前的心理治療就是他負責的。


    他見了我,果然也一副熟稔的樣子,幾句話說下來,我對他放心了,他很專業,而且對處理精神分裂這方麵的經驗很豐富。我該慶幸,並沒有人提議讓我進精神病院。


    因著腹部的傷還要養些日子,牛虞每次來給我治療都是在醫院裏,他還是采用了保守治療,給我服用一些藥物,對我進行心理輔導,偶爾沒有進展的時候,會適當地對我進行催眠,以了解我的內心。


    因為我對這方麵有一定的了解,作為病人的我會本能地抗拒這些事情,因此有些棘手。我雖然幻想過自己是很厲害的心理醫生,但是並沒有過真正意義上的臨床經驗,有些事情我還不是很了解。


    就比如我問牛虞:“如果我完全康複了,找回了簡小芽的記憶我會全然變成簡小芽麽,也就是說我會忘記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麽?”


    “理論上不會。”牛虞這麽告訴我,“很多人格分裂的患者,他們體內同時存在的多重人格的記憶是互通的,解離症雖然特殊,但說到底也還是精神分裂,不可能因為你想起來以前的事情,就反倒把現在給忘了的,沒這樣的道理。”


    我點了點頭:“這樣最好,以前那樣沒出息的性格,我受夠了。”


    牛虞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你笑什麽?”我眯著眼睛看他,“是認同我,覺得簡小芽沒出息,還是不認同我將簡小芽沒出息這事實說出來?”


    牛虞關掉錄音筆:“都不是,簡小芽到底有沒有出息,等你自己成了她,你就知道了。[]”


    “喂喂,你這話說的有違你一名心理醫生的原則啊。”我挑他話裏的刺,“你不是應該堅持認為我就是簡小芽,我們是一個人麽?什麽叫我變成她我就知道了,你這不是把我跟她分裂了麽?”


    牛虞被我說的無法,舉著手做投降狀,被我連連說了好幾句才放他走。


    這麽過了兩個月,我斷斷續續地能想起來一些,不過隻是一點微的感覺,頂多能夠證實我是簡小芽這件事,並不能讓我像以前的簡小芽那樣,擁有一係列的完整記憶。


    但我覺得足夠了,我知道我自己是誰就好了,至於以前的事情,記不起來也沒什麽,就當是忘了。我把這想法跟牛虞說了,他也表示讚同。治療的根本目的是讓我明確自己,找回自己,並不是定向地要找回某方麵的記憶。


    達成共識之後,他便把兩天一次的治療改成了一星期兩次,藥的劑量也相對減少,這樣的程度發展的話,不久我就可以不用吃藥了。


    宋易澋還是喜歡叫我簡小芽,因為畢竟簡雲欣是別人的名字。我則無所謂,沒必要在這上麵糾結些什麽,簡小芽,簡雲欣,都不重要,我知道我自己過的開心就行了。


    我治療的事情並沒有告訴大寶,即便告訴他,他也聽不懂,他隻知道我因傷住院,甚至連是誰傷的都不知道。尹萱畢竟是他姑姑,雖然性格有些缺陷,但每次來都給他帶禮物這事不假,她對大寶倒是有幾分長輩的意思。


    大寶問起來,宋易澋也隻說是壞人。


    宋易澋並沒有告訴我他怎麽安排尹萱的,我猜應該是去了國外。宋易澋跟我保證她永遠不會出現在我麵前,那她就肯定不會再來打擾我。


    至於其他的,我這一次不打算理會。


    尹萱是宋易澋的妹妹,宋易澋既然打算放她,我便不追究。他跟我保證了不會再有下一次,我也欣然接受。若是真的還有下一次,他還不出手,我便替他。


    但讓我沒想到的,還真的有“下一次”。


    而且她自己作死,動了我最重要,她最動不得的人。


    事情還要從我跟宋易澋計劃的“十一黃金周旅遊計劃”開始說起。宋易澋之前說起我們度蜜月的事情,我沒什麽印象,宋易澋便開始鬱悶了,非要帶我重溫當年的甜蜜和溫情。


    我被惡心的不行,正好這時候大寶爬了過來,窩在我懷裏聽我跟宋易澋犯貧。大寶隱約聽出來我好像是要跟宋易澋去旅遊之類的,想來是記起之前在雲南的那些時候了,也加入了討論,將我跟宋易澋的蜜月旅行上升成了家庭活動。


    宋易澋隻好推翻原有計劃,製定了一係列適合家庭活動的旅遊地點。


    國慶節雖是旅遊旺季,但是國外基本上不受什麽影響,我跟宋易澋收拾好了東西,隻等大寶放學以後,直接帶上他就飛福羅裏達。


    但就在出發的檔口,出了問題。


    宋易澋開著車來到了大寶的就讀的小學“青陽小學”等他放學,我坐在副駕駛,拿著手機看視頻。聽到放學鈴聲響了,便推了推他讓他下去接,我在車裏等他。


    宋易澋捏了捏我的臉,開了車門下車了,但是過了很久都沒有回來。


    我看向身後,小甲和幾個保鏢的車明明都在,肯定不會出什麽事的,但是心裏還是著急,便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正好看到宋易澋黑著臉一邊打電話一邊從校園裏走了出來,他一個人。


    我當時就變了臉,迎了上去,離得老遠都能聽見宋易澋暴怒的聲音:“掘地三尺也給我挖出來!找尹家人,要是不肯說,請他們喝茶。”


    對方不知道說了什麽,宋易澋“嗬”了,笑的危險邪佞,但說的話依然平平靜靜的:“既然敢招我,就肯定受得住我的報複,你怕什麽?”


    宋易澋又交代了幾句,掛了電話。


    看了看我,把我抱在了懷裏。他揉了揉我的腦袋,聲音是我沒聽過的挫敗:“對不起,我答應過你的,我沒有做到。”


    “我愧對你很多,尤其是為了尹萱,我一次又一次地讓步,本以為她好歹留著跟我一樣的血,再不懂事也不至於喪心病狂。”宋易澋的聲音裏有壓抑的怒氣,“我錯的離譜,我把她當親人,卻忘了她壓根不姓宋。”


    宋易澋揉著我的後腦,語氣溫柔:“這一回,我幫你討回來,全部!”


    我呼吸一滯,想拉開距離去看他,不料他緊緊地將我摁在他的懷裏,就這麽擁著我,過了大約有十分鍾,電話響了。


    宋易澋接起來,語氣依舊平靜,但是眼裏一閃而過的寒光沒有躲過我的眼。


    抓住他的袖口:“找到了?”我問,“怎麽樣?”


    宋易澋揉著我的腦袋:“沒事,剛到機場,還沒來得及走。”說著,溫柔地朝我笑了笑,“回家吧,家裏有客人。”


    我愣愣地看著他,他這樣的神情讓我害怕。


    我跟宋易澋到家的時候,大寶已經在家裏等著了,看見我,就猛地撲到我懷裏,將臉埋在我頸間,摟著我不肯說話。


    我心疼地拍著他的小後背,一下下地親著他,告訴他沒事了。但就是這樣,依然能感覺到他在瑟瑟發抖。


    宋易澋的腮幫鼓動了兩下,抬腳就往棋牌室走去。我往那邊看了一眼,看見尹萱手中拿著個台球杆,正神色悠閑地玩著台球,見我看過去,朝我陰森地笑了一下,手腕一個施力,一杆進洞。


    台球撞擊的聲音像是挑釁的炮仗,點著了我體內盛怒的火。我抱著大寶往那邊走了兩步,大寶忽然用力地摟住了我,我一愣,就見宋易澋將棋牌室的門關上了。


    我隻好抱著大寶回了他的臥室,拿出玩具跟他玩,逗他笑,但是成效不大,大多時候窩在我懷裏不可下來,我隻好抱著他來回地轉悠,哄他睡覺。


    可能心理壓力大,很累,大寶沒過多久就睡著了,我將他放在床上,幫他蓋好被子,開了門出去了。


    剛來到客廳,就見棋牌室的門開了,臉色慘白的尹萱失魂落魄地從裏麵走了出來,哪裏還有一點剛才朝我挑釁時候的樣子,頭發披散,淩亂不堪,滿臉冷汗,臉色青白地如同厲鬼,我想不到什麽詞能夠形容她此時的狼狽。


    她看見我,立馬像見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甚至怕的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我皺了皺眉,莫名其地看著她。


    我看著她的表情由恐懼轉為憎恨,由憎恨轉為凶惡,不過眨眼的功夫,已經接連換了好些個表情,臉色猙獰地不像話,瞪著我的眼睛都鼓了出來,眼睛裏全是血絲,像是下一秒就要掉下來。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後背一陣陣地冒冷氣,我感到渾身僵硬。


    就是在這時,尹萱忽然動了動,一把抄起她麵前的水果刀就朝我撲了過來。我往後退了兩步,但她的速度實在太快了,轉眼就到了我臉前。


    她低吼了一聲,將水果刀胡亂地刺向我!我自然不會坐以待斃,左右搖擺著,躲過了好幾下。我找準機會,連忙矮下身想要避過她,卻被她速度驚人地抓住了我的頭發,迫使我揚起了臉。


    我掙紮無果,眼看著她握著刀的手高高揚起,對著我的眼睛狠狠地紮了下來!


    “啊!”撕心裂肺的慘叫從尹萱嘴裏溢出來,她被宋易澋一把抓住了手腕,卻還不死心,用那水果刀去刺宋易澋,卻被他一腳踹在地上動彈不得。我後背靠著牆,看著這一切,捂著胸口,驚魂未定。


    尹萱伏在地上,神色悲哀,她奮力地想要爬起來,但卻連這簡單的動作都不能完成。


    她開始狂笑,破罐子破摔地開始說胡話。


    “澋哥哥,你真的要做的這麽絕麽?我可是你的親妹妹,你照顧了我這麽多年,你說你會永遠保護我的你忘了麽?就因為這個女人,你背棄了你對我的承諾!我恨你,我恨你們!”


    說著,她將惡毒的目光轉向我,咬著牙,像是嚼著我的肉:“我恨你,無論你是簡小芽,還是簡雲欣,我都恨!我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原諒你,我恨你,恨之入骨!”


    她的語氣變得悲切:“澋哥明明是為了我才和你在一起的,你究竟用了什麽手段,為什麽你要搶走澋哥?”


    我始終冷眼看著,不是我搶走你的澋哥,這一切,都是你自己作的!


    宋易澋煩躁地閉了閉眼睛,對著小甲道:“把她帶下去,交給尹家的人,順便告訴尹杉,讓他做好帶著他們一家子住在紅館的準備,我不是在說笑。”


    尹萱被人帶下去的時候都在不停地咒罵,聲音傳出老遠,我不禁有些動容,扶著被劃傷的手腕,若有所思。


    宋易澋執著我的手,抬頭看我的眼神滿是緊張:“你怪我麽?”


    “怪你做什麽?”我覆上他的手,“發生這些都是你不想的,我知道。”


    宋易澋看了看門的方向,尹萱就是從那裏被拖出去的:“我一直沒有對你保證過什麽,是因為不想成為一個說空話的人,如果我做下了承諾,卻做不到,我會有罪惡感。”


    “我這一生做過的唯一的承諾,就是當時年少的時候,對尹萱說的,我要保護她一輩子。但是,直到後來,因為這一個承諾,越來越多讓我難以招架的問題接踵而來,我才知道,承諾,並不是簡單的一句話而已。”


    宋易澋的聲音帶著哀傷的平淡:“有人說,說一個謊,要用十個謊來圓,但承諾和謊言其實沒有區別。我為了完成那句諾言,傷害了太多的人。”


    “你會怪我麽?”宋易澋看著我,再次重複了那句話。


    我抿了抿嘴,卻沒有說話。


    宋易澋見我如此,沉默地擁住我,歎了口氣:“對不起。”


    他摟著我,跟我解釋道:“尹萱是父親的私生女,他年輕時犯下了錯,卻不敢承認,偷偷養在外麵,我也是無意間發現的,而母親到現在都不知道。”


    “我父親知道了,央求我不要告訴別人,他是我最敬重的人,我當然會為他保守秘密。”


    宋易澋的聲音平靜地讓人心疼:“但是,我的察覺,卻讓他多了傾訴的對象。有關尹萱的事,他不方便出麵的,全有我去辦。後來表姑的事,尹家的事,一個謊言接著一個謊言,一個承諾接著一個承諾……”


    “直到有一天,尹萱要做骨髓移植的手術。”宋易澋歎了口氣,“我才發現,已經無法回頭了,我管的太多,想退出的時候才驚覺已經引火燒身。”


    宋易澋緊緊地摟著我,在我耳邊沙啞著聲音道:“不過,終於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我沉默地聽他說著這一切,聽見他那聲悠揚的歎息,竟覺得渾身輕鬆,我摟緊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肩頭,閉上眼睛聞著他身上清新的體味,安心極了。


    “哇啊啊啊!”一陣委屈的哭聲從大寶的房中傳來,我渾身一震,忙推開了宋易澋要過去看,轉身就見大寶穿著小睡衣,光著腳站在門邊,揉著眼睛臉衝著天委屈地大聲哭號,小肩膀一顫一顫的,哭的我心疼。


    我幾步走過去,蹲下了身將他摟在懷裏,拍著他的後背:“乖乖,是媽媽不對,媽媽錯了。”


    大寶抽抽搭搭地哭著,將臉埋在我的頸間,緊緊地摟著我,像是怕我隨時消失似的。我歎了口氣,將他抱了起來,像之前哄他睡覺那樣來回轉悠。


    宋易澋走到了我身邊,溫聲道:“給我吧。”說著,將大寶從我懷裏接了過去,輕輕晃著,大手拍著他的後背。


    {}


    大寶窩在他的懷裏,側著臉枕著宋易澋寬大的肩膀,目光盯著我。我朝他笑,走到宋易澋身邊,舉著胳膊去摸大寶柔嫩的小臉,湊過去親他的纖長濃密的睫毛。


    宋易澋瞧見這一幕,臉上的表情瞬間柔化,笑盈盈地低頭過來吻我的唇。又怕大寶看見影響不好,幹脆伸出一隻手來蒙了他的眼。


    夕陽透過落地窗戶,在木質地板上灑下一片金黃,映在宋易澋身上,將他們鍍了一層柔和的金光。高大的男人抱著粉雕玉琢的孩子,臉上的溫柔是我此生見過最動人的神情。


    靜靜地注視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覺得甚至連空氣中都飄著溫馨和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婚裂症候群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梁鴉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梁鴉並收藏婚裂症候群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