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光山,靈樞觀。


    香火越發鼎盛,每天都有許多鎮民登山上香。


    還有南陵城,乃是東陵郡的其他城市之人慕名而來。


    李長壽是忙裏忙外,一刻沒閑過。


    “清徽道長,這就是李逍遙,他說上山來找您!”


    他領著一個小男孩, 來到後院,向一身青色道袍的道人稟道。


    李逍遙張望一眼,驚喜道:“師父!太好了,您終於出關啦!”


    張小凡回頭一看,笑道:“原來是你這小娃娃。”


    一旁的趙靈兒恭敬見禮:“見過清徽道長。”


    他們身後還跟著鼻頭有酒糟印記的老趙頭,見狀同樣頷首見禮。


    “師父師父,您不是說,我學會了禦劍術, 就收我做真傳弟子嗎?您看,我現在已經學會了!”


    李逍遙急不可耐的說道。


    他並指一點,背後的木劍應聲飛出,在道觀上空盤旋兩圈。


    張小凡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叫李逍遙的孩童,竟然這麽快就掌握了本尊傳下的禦劍術。


    “既然如此……”


    他心裏沉吟一聲,說道:“李逍遙,貧道言出必踐,而今問你,你可願意正式拜入我靈樞觀門下,做貧道的真傳弟子?”


    李逍遙連連點頭,叫道:“當然願意!”


    “既入我門下,不可無道號。”


    張小凡看他一眼,說道,“以後你就叫一貧吧!”


    李逍遙喃喃念道:“一貧,一貧……師父, 這是在說我窮嗎?”


    趙靈兒“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張小凡微微一笑:“非是說你窮,而是說你這嘴……夠貧。”


    老趙頭也不禁摸著胡須而笑。


    李逍遙不由撅撅嘴, 瞪一眼笑得彎下腰的趙靈兒。


    “清徽道長,老頭子我也有一件事想請教,不知道是否方便?”


    這時候,老趙頭終於臉色肅重的問道。


    張小凡也禁不住認真起來,他從張小佛在山下行醫時的見聞裏,已經知道這位來到靈溪鎮的老趙頭有些深不可測。


    如今,他總算是露出了一些跡象。


    張小凡點點頭,客氣道:“但說無妨。”


    趙靈兒似乎知道爺爺想問什麽,眼眸裏露出一絲凝重。


    老趙頭摸出酒葫蘆,抿上一口,卻像是釋然一樣的笑道:“清徽道長,實不相瞞,我對著修仙問道之事,一直很感興趣。”


    “不久之前,聽聞在瓊宇山上有一道劍光,斬破了蒼穹,甚至可以直登仙界。”


    “我等好奇之下,所以四處尋訪, 直到聽說那是瓊宇山上的誅仙劍台所發出的劍光。而此劍台……正是道長所設下!”


    說到這裏,他停頓一下,看向張小凡, 似乎在求證這個傳聞是真是假。


    張小凡想起來他說的事情,乃是上次本尊與小寒山寺的方丈賭鬥之時,展鴻驅使誅仙劍意,一劍斬破了天地枷鎖。


    當時那玄慈方丈就說過,這般恐怖的力量會引來世間的強者覬覦。


    因為這方世界早已絕天地通,不可能再登仙道。


    而誅仙劍意的存在,給了這群巔峰強者,再次登臨仙界的機會。


    他心裏一動:“難道這位老趙頭竟然是這方世界的巔峰強者不成?”


    若論這“巔峰”二字,可與此前東陵郡的無敵之境“陽神境巔峰”不同,而是真正問鼎這世間至高的存在。


    他甚至不知道,這巔峰的境界叫什麽名字。


    是道身境巔峰?還是道身境之上,還有更高境界?


    張小凡看向老趙頭,心裏無比鄭重。


    “老人家,這誅仙劍台確實是貧道所立,不過你說的斬破蒼穹一事,恐怕是謠傳。”


    他終究是半真半假的回答道。


    老趙頭似乎早有所料,再次飲了一口酒,笑道:“老頭子有些明白了。我所問之事,也沒必要做什麽隱瞞,就是道長若再次開啟誅仙劍台,能否容老頭子旁觀一次,見識一下這世間至強的一劍?”


    張小凡摸不清他的底細,自然不會直接答應。


    因此,他微微作揖,說道:“誅仙劍台乃是天道聖地顯化,唯有有緣者才能驅使,貧道也不知道何日才能再次開啟,恐怕會讓老人家失望了。”


    老趙頭哈哈一笑:“無妨,我左右無事,就住在山下的靈溪鎮裏。興許會有機會,再次見識到這番至強奇景!”


    他的意思就是住在山下,一直等下去了。


    趙靈兒拽一拽他的衣服。


    老趙頭又正色的補充道:“多謝道長解惑!”


    張小凡頷首回禮。


    然而,正在這時,他眼眸微微一跳,察覺到遙遠的地方傳來一絲心悸。


    “展鴻、大黑有危險!”


    下一刻,他腳步臨空一邁,已經消失在靈樞觀裏。


    剛轉為真傳弟子,等待師父教授功法、神通的李逍遙愣住,不由左右察看,問道:“咦,師父呢?”


    趙靈兒抬頭望向爺爺。


    老趙頭麵色凝重:“無上神通,穿梭空間!?”


    同時,他有些疑惑,這次見到的清徽道長,似乎與上一次在靈溪鎮裏見到的不一樣。


    他不禁想起鎮子裏救死扶傷的張小佛。


    “難道……他們皆是清徽道長的身外化身?可是,這怎麽可能……世間竟然有如此奇功妙法?”


    老趙頭眼神跳動,對靈樞觀裏的這位道長越發好奇了。


    “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我竟然連一絲一毫都感知不到。”


    他伸手摸一摸趙靈兒的腦袋,說道:“清徽道長有事外出了,咱們在院子裏坐下,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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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逍遙無奈道:“好吧。”


    這便宜師父也跑得太快了,神龍見首不見尾。


    “不過,這個本事,我也好想學啊!”


    ……


    東陵郡,萬妖穀。


    隨著大黑帶領的妖獸大軍來到穀前,裏麵的東皇妖帝和留守的三位妖王立即察覺到了它們的存在。


    “好大的膽子!這些叛徒,竟然敢帶領外人,前來攻打我萬妖穀!”


    頭上有犄角、麵貌醜陋的黑岩長老怒氣衝衝道。


    旁邊的中年女子,也就是碧潭長老略微皺眉,稟道:“帝君大人,這是魔怪山魈,我在情報裏見過,乃是涿光山靈樞觀的寵獸。”


    東皇妖帝立在宮殿前,向穀外的方向望去,目光似乎穿透層層阻隔,落在大黑身上。


    “涿光山,靈樞觀?這麽說,圍剿天師府展鴻的計劃也落敗了?”


    他語氣不悅的問道。


    黑岩長老連忙躬身請罪:“是屬下考慮不周,僅通知了三位妖王過去,如今它們……已經盡數隕落。”


    東皇帝君看他一眼,但是沒有責備。


    “這山魈既然來了,想必天師府和靈樞觀的人也會過來。”


    他眼裏神光閃爍,吩咐道,“去,開啟九幽血陣,本帝決不允許三百年前靈樞子的慘案再次重演!”


    黑岩怔了一下,九幽血陣?


    這可是萬妖穀壓箱底的陣法,每次開啟都需要獻祭無數妖獸的精魂、血肉作為獻祭。


    如今諸多妖獸都已經離穀,散向了東陵郡,他從哪裏去找妖獸作為陣引?


    不過,他掃視一眼山穀外麵,瞬間明白了東皇帝君的用意。


    “是,屬下這就去辦!這一次,本長老定要將他們統統留下!”


    說著,他轉身走向宮殿外的一處赤紅色山洞。


    “碧潭,你攜羽原長老前往穀口迎敵,注意配合黑岩的九幽血陣。”


    東皇帝君再次吩咐道。


    碧潭立即應聲,說道:“帝君放心,屬下明白!”


    然後,她轉身隱入蔥翠的樹林裏,化為一抹綠光,向萬妖穀的穀口遁行過去。


    與此同時,一隻巨大的形如蜜蜂、頭如鴛鴦的怪異妖獸,自宮殿上方展翅飛出,追隨碧潭而去。


    它就是留守的第三位妖王,名為羽原!


    因為身負凶獸血脈,它即便成就了陽神境的妖王之位,也一直沒有化出人形。


    東皇帝君見三位得力手下齊齊出動,微微露出冷笑:“哼,靈樞觀?”


    他轉身返回宮殿裏,坐於上首,靜等穀口的好消息。


    同一時間,展鴻已經趕到了萬妖穀外。


    隻見一隻隻妖獸嘶吼著衝進穀內,有守衛穀口的妖獸頓時與它們廝殺在一起。


    大黑從轎子上一躍而起,捶擂胸口,發出震天的轟鳴。


    “一休,一起殺進去!”


    它的吼聲裏,傳出這樣的寓意。


    展鴻一下子明白,吩咐隨他而來的天師府、奕劍門眾人,說道:“而今妖獸禍亂我東陵郡,這萬妖穀就是罪魁禍首,諸位,還請隨我殺進去!”


    孫不二、吳明等人齊齊應聲:“殺!”


    然後,他們跟在大黑率領的妖獸後麵,直向萬妖穀裏衝去。


    “吼——”


    大黑變化出獸神真身,身形瞬間膨脹了數十倍,宛如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踩得山穀不住震顫。


    穀口的守衛妖獸根本不是一合之敵,眨眼間就被衝破了防線。


    一眾妖獸長驅直入,殺得血流成河。


    然而,就在此時,樹林裏躥出一團綠色身形,清冷喝道:“哪裏來的魔怪,竟敢攻打我萬妖穀!”


    四周的樹木齊齊扭動,根據自泥土裏拔地而起,化為一隻隻樹怪巨人。


    綠色身形現出樣貌,正是東皇帝君麾下的碧潭長老。


    它的本體乃是一株千年柳樹,有操縱萬千植物的能力,此時就是點醒了萬妖穀裏的一株株巨樹。


    展鴻飛到大黑的右側,遙遙喝道:“我等出自東陵郡天師府!萬妖穀縱禍郡地,罪大惡極,我等今日特來剪除爾等!妖物,既已化形,報上名來!”


    他伸手一舉,天師劍上蕩漾出恐怖的劍意。


    碧潭冷眼掃視他們,哼道:“找死!本座乃是萬妖穀二長老碧桃,今日就送你們魂歸地府!”


    說著,她手腕一揮。


    一隻隻樹怪巨人轟隆隆的踏步,衝向迎麵而來的妖獸群。


    這裏麵大多數妖獸都是聽過碧潭長老的名號,不由懼怕的叫道:“糟了,是碧潭妖王!”“小心,不可力敵!”


    它們在驚呼聲中,被一隻隻樹怪的枝條纏繞住。


    虯結的樹幹向裏一收縮,這些妖獸就被勒得筋骨斷裂,血流遍地。


    地麵上泥土蠕動,將這些碎肉、血液吞噬,不過,並沒有人注意到。


    大黑眼見自己馭使的手下被快速斬殺,不由氣得哇哇大叫,直奔懸浮在樹梢上的碧潭長老衝去。


    “哼,區區陽神境凶獸,也敢與本長老決一高下!”


    碧潭長老滿是不屑,伸手扯出一條綠色的長鞭,向大黑抽去。


    這是它化形之時蛻下的本命柳條,有破碎肉身、泯滅元神的恐怖威力。


    大黑抬起巨大的手掌,淩空一抓。


    道門神通——袖裏乾坤!


    隻見綠色長鞭一顫,那本要抽中大黑的半截,竟然齊齊沒入虛空,仿佛被不知名的空間吞噬而去。


    唯有後半截握在碧潭手裏,才沒有損失。


    “嗯?這是什麽神通?”


    她沒有想到,一隻魔怪也能用出這種人類的神通,頓時吃了個大虧。


    碧潭伸手向後拖拽,但那長鞭已經陷入虛空,根本無法收回。


    “可惡!”


    她不得不棄了自己的這件寶貝,驅使左右兩側的樹怪巨人探出長長的枝條,纏繞向大黑。


    但是此時的大黑已經開啟了全部戰力,不過隨手兩拳,就打得樹怪巨人四分五裂。


    “本命妖身!”


    碧潭長老身軀一晃,由人形化為一株巨大的柳樹。


    樹身上露出眉眼、麵孔。


    “給本長老去死吧!”


    它猛然散發出萬千枝條,宛如粗長的虯龍,向大黑奔騰而去。


    “萬劍訣!”


    這時候,展鴻也已經趕到,揮出天師劍。


    一柄柄劍意虛影散開,鋪天蓋地的射向攻來的柳樹枝。


    然而,陽神境巔峰的妖王真體何等強悍,他的萬劍訣竟然隻能讓柳樹枝幹上浸出白霜,而根本不能將其斬斷。


    眨眼之間,萬千柳樹枝條就將大黑團團包裹。


    而四周的樹怪巨人依然和一隻隻妖獸在廝殺,由於境界、神通的差距,呈現一麵倒的趨勢。


    這些原本出自萬妖穀的烏合之眾,根本不夠碧潭長老屠殺的。


    一隻跟隨大黑的豺狼軍師,更是早已嚇得不住後退,躲在穀口,隻期望不要被他人發現。


    “吼——”


    大黑發出震天的怒吼,隨即張開巨大的獸口,向四周纏繞的枝條一吸。


    饕餮大法瞬間施展而出!


    隻見這些柳樹枝條不受控製的向它嘴裏湧去,被其鋒利的牙齒咯吱咯吱嚼碎。


    柳條本身的元氣被饕餮大法吞吸進它體內。


    獸神真體霎時間又長高了三分。


    “吼——”


    大黑猛地捶擂自己的胸口,大步一踏,運轉騰雲駕霧之術,衝向高聳入雲的巨大柳樹本體。


    同時,它的手裏摸出一對金鐃。


    “鐺——”


    它伸手向中間一合,發出毀天滅地一樣的聲響。


    盤踞在山穀裏的巨大柳樹身軀一僵,旋即隻見那金鐃迎風而漲,變作山巒大小,將其左右夾在中間。


    “糟了,這是什麽法寶?!”


    碧潭長老這時候才覺得不可力敵,心裏發慌的就要逃跑。


    可是,金鐃向內一合,將其柳樹本體震得四分五裂,無數綠色血液向外噴灑。


    “帝君大人,救命啊!”


    碧潭長老發出淒厲的嘶喊,可是穀內毫無回應。


    這時候,地麵突然裂開一道道縫隙,散發出血色的光影,將柳樹本體的根須牢牢抓住。


    “不!不要!黑岩,你怎麽敢——”


    她瞬間驚恐的叫喊起來,然後全身的精氣神竟然齊齊向下方的血影湧去。


    須臾之間,巨大的柳樹就變得枯萎。


    砰。


    枯枝倒塌在地上,一隻隻樹怪巨人也失去了操控,退化成樹木。


    這位萬妖穀的二長老……竟然就此隕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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