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氏處,橙英看見蔣素桓又送粥來了,連忙喚道:“桓少爺。”起身讓進門來,一邊通報與蘭氏道:“夫人,桓少爺來了。”


    蔣素桓進門喚道:“母親。”從秀蓮手裏接過食盒,交給橙英擺置桌上,再送來給蘭氏用。


    “你這孩子,辛苦你了。”蘭氏笑道,忙叫他坐下,又順便提到:“俊輕呢?”


    蔣素桓回道:“在書房讀書了吧。”坐下來與蘭氏商量道:“咱們院裏,何不設個小廚房?”


    以往隻有蘭氏和夏俊輕倆個,一直用著大廚房,因種種原因,也就沒有設小廚房。


    蘭氏道:“倒也不是不可,隻是府裏默認,每院的小廚房自己開銷,不算入公中。”又笑道:“咱們當然不缺這幾個錢,隻是以往覺得沒必要罷了。隻不過小廚房有小廚房的好處,你且稍等,母親明天便叫人收拾,想來兩三天也就完善了。”


    新進門的蔣素桓是個很好的理由,想必華氏也沒有阻攔的道理。


    蔣素桓笑道:“有勞母親。”


    蘭氏拍拍他的手背,笑而不語。


    自蔣素桓走後,沒多久秀蓮回頭,來蘭氏處告知:“夫人有所不知,並非是桓少爺不願意使用大廚房,實在是那徐媽媽欺人太甚。”便將徐媽媽搶食的事情一五一十道來,氣憤填膺。


    “我知曉了。”蘭氏歎氣道:“好,你回去吧,好生伺候兩位少爺。”


    秀蓮退下後,紅英天真問道:“如此說來,老祖宗也想白發變黑?可是,她怎知此粥的功效呢?”


    橙英敲她的腦袋道:“是這麽回事嗎?她明明是為了膈應咱們夫人,順便探探桓少爺的深淺。”


    紅英見蘭氏笑了,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


    蘭氏笑道:“你們桓少爺的深淺,我亦不知,且看看華氏的反應吧。”若果蔣素桓是天賦平平,自然不會被華氏放在眼裏。若過蔣素桓天賦過人,深淺難測,華氏隻怕要慌,但亦不敢輕舉妄動,最多隻是老一套。


    晚間時分,各院用飯。


    夏俊輕好說好歹,把蔣素桓從藥房中挖了出來,要與他一道吃晚飯。


    “你瞧,有你愛吃的福壽魚,待我替你除刺。”


    一塊魚肉夾到碗裏,蔣素桓漫不經心起筷送入口中,還未嚼兩下便吐了出來,忙叫秀萍道:“快去夫人那裏,讓她小心飯菜。”


    秀萍大驚失色,急急忙忙地去了。


    夏俊輕驚訝道:“怎麽回事?這飯菜不妥?”


    蔣素桓道:“我吃著是不妥。”馬上去藥房拿來一根銀針,逐個菜試試看,意料之中什麽變化都沒有,這根本不是毒/藥。


    夏俊輕說道:“桓兒不用試了,這些菜丫鬟們早就試過,不然怎敢端進來。”所以他才奇怪,這些飯菜還是不對?


    “看來他們也學乖了,不再給你們下□□。”蔣素桓收起銀針,慢慢道:“據我猜測,應該是摻和了慢性藥,等咱們吃多了,便會拖垮身體。”


    所以並不是□□,隻是對身體漸漸起到消耗作用的藥物。


    “華氏果真惡毒!”夏俊輕恨恨道,拉起蔣素桓的手,與他出門:“走罷,我們去看看母親。”


    慶幸的是,蘭氏說頭痛,一時還沒有用飯。聽聞蔣素桓命秀萍來通知,她也是一驚,連忙找人又試了試飯菜,卻試不出結果來。


    “莫非華氏成精了,做得人不知鬼不覺?”


    一會兒蔣素桓和夏俊輕就到了,跟她說了慢性藥之事,她才恍然大悟:“這是小刀割大樹?”


    蔣素桓瞧了瞧蘭氏的臉色,心下疑惑,便去嚐了嚐蘭氏的飯菜。


    “桓兒!”夏俊輕嚇得一驚,連忙阻止他。


    “無妨,吃一點沒事的。”蔣素桓吃了過後更加疑惑了,神情凝重道:“母親的身體久治不愈,怕是早就著了華氏的道。”


    “嗯?此話怎說,難道母親的飯菜一直被下了藥?”夏俊輕一時間難過,自責,母親蘭氏可是在他眼皮底下遭遇此事。


    “並不,母親的飯菜裏頭沒有任何藥物。”蔣素桓說道:“為何華氏這樣做,難道不是因為她對母親已經勝券在握?”


    眾人一反思,連忙驚出了一身冷汗:“那可怎麽辦?”


    “不對。”夏俊輕又道:“母親的身體,有舅公好生看著,怎麽會?”


    蔣素桓說道:“百密一疏,母親這裏除了每天吃的飯菜,一定還有什麽東西不妥。”


    蘭氏思考道:“我的穿用度,一向小心謹慎,連香粉口脂都不敢用,屋裏不妥的東西,會是什麽呢?”


    蔣素桓環視了一周屋裏,皺眉說道:“不知能否到母親臥室一觀?”


    蘭氏點頭道:“無妨。”


    蔣素桓跟在蘭氏身後麵,走進蘭氏日常起居的臥室,一進門便說道:“母親,你該換間房屋,不宜繼續住在這裏。”


    蘭氏驚訝道:“為何?”


    是啊,眾人皆吃驚,看著蔣素桓,為何他一進門就這樣說話。


    蔣素桓道:“這屋子格局被改動過,之前應該不是這樣的,你看。”他指著一處牆壁說道:“那邊應是一個窗口才對,外頭對著花園,與這邊的窗口相對,一進一出,一疏一通。”


    格局與他們那半邊院子相對,他們在前,蘭氏在後。


    蘭氏陷入深思:“這麵牆的外頭,以前確實是個花園,隻是後來讓出去了一部分,改為道路。”就為了這事,夏家還博了個好名聲,被廉州城的百姓稱之為大善人家呢。


    當時夏佑爭走了不久,蘭氏孤立無援,被人擺到這邊院子來,暗度餘生。後來順利生下夏俊輕,這邊屋子就被改了一次,她當時沒往心裏去,隻顧著天天仔細吃喝穿用,以免被華氏鑽了空子。


    “也不盡然是這個問題,隻是換總比不換好。”蔣素桓給了個提議,換不換還要看蘭氏自己的決定。


    蘭氏當機立斷道:“也罷,前頭還有一間空房,雖然小了些,但是格局不錯,最重要是通風向陽。”


    蔣素桓點頭:“那就好。”


    蘭氏說道:“看來小廚房亦要加緊弄起來,華氏這次不得手,恐怕會花樣百出。”


    她留下蔣素桓和夏俊輕在這邊用飯,三人將一桌子沒有添加藥物的飯菜掃光。


    第二日,蘭氏便著人開設小廚房,並前去華氏處報備。像這種事,各院都有先例,華氏一般並不插手。此次蘭氏前來說明,她也並未多問,還和藹笑問:“地方夠用嗎?可需換個院子?”


    蘭氏笑言:“母親莫要笑話我們,統共就母子三人,哪裏就不夠用了。”


    華氏笑道:“那就好。”


    一轉了身,蘭氏便回去通知蔣素桓,要帶他去見見夏俊輕的舅公,霍韞。


    霍韞五十餘許,原是九大門派係中天罡派的青牌長老,擅長製作藥丸,藥散。他剛剛進入門派之時,霍家還沒落魄,等他學成出來,卻發現大哥無用,敗壞家門,已導致家道中落。


    於是歸隱廉州小巷,潛心研究醫術,後來唯一的外甥女遇難,便常常出手相幫。


    夏俊輕挽著蔣素桓的手臂,在馬車上小聲說道:“這位舅公為人很好,就是性格不大好,常常用三白眼看人。”


    蔣素桓好笑道:“是不是他不喜歡你,所以用三白眼看你?”


    夏俊輕嘀咕道:“為何不喜歡我,我哪裏不好?”


    蘭氏在旁傾聽,忍不住嘴角上揚。


    “沒哪裏不好,就是為人呆了點。”蔣素桓側著臉,在蘭氏看不到角度,用口型說道:“呆兔子。”


    夏俊輕愣愣看著他開合的雙唇,不知怎地覺得耳根發熱……


    這副表情看在蔣素桓的眼裏,就是一隻看直了眼的呆毛兔子,連手裏的蘿卜掉了都忘了去撿,那是看到了什麽?更大的蘿卜?


    “夏俊輕。”他輕輕喚道。


    “嗯,嗯。”夏俊輕眨眨眼瞼,撿起蘿卜來,裝作若無其事地啃著。


    來到偏僻的蓮花巷,蘭氏對他們笑笑:“走吧,我帶你們去見見舅公。”


    敲開小院子的門,一個素衣長發,年輕俊逸的男子看著他們,他是霍韞的大弟子宮玄陵,也是廉州城內近年來最熱門的新晉世家,宮家嫡二子。


    宮玄陵見過蘭氏一兩麵,遂問道:“是蘭夫人?”


    蘭氏笑道:“是我,玄陵也在啊,你師傅呢?”


    宮玄陵請他們進門,笑道:“師傅在裏邊,各位請快進來。”


    夏俊輕和蔣素桓與他不相識,各自禮貌地點個頭,也就作罷。待進入門內,見了霍韞之後,由蘭氏先向蔣素桓介紹霍韞,然後再告知霍韞,蔣素桓是夏俊輕剛剛娶進門的新媳婦。


    由於種種原因,霍韞並沒有去參加夏俊輕的婚禮,更沒有見過蔣素桓。


    “舅公好。”蔣素桓和夏俊輕行禮喚道。


    “嗯。”果真是一雙三白眼,在蔣素桓和夏俊輕身上瞟了個來回,也就這樣。


    幾人到屋裏坐下,宮玄陵自去倒茶,蘭氏笑道:“舅舅近來可好?”


    霍韞說道:“你好了就行,不必問我好不好。”他的意思是,蘭氏都還好好地,他肯定比蘭氏好。


    舅舅這風格,蘭氏很是習慣,便開門見山地開口:“不瞞舅舅您說,此來是帶素桓這孩子來拜師的。”


    霍韞雙眼一睜,不敢置信道:“你竟然隨便帶個人來尋我拜師?”他瞥向蔣素桓的眼神,如何分說呢,就像帶著一種看垃圾的嫌惡。


    蔣素桓心道,三白眼果真是個三白眼,小兔子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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