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幾天的實踐工作主要是參觀紡織品生產線和展區。整個參觀過程中,每次茹庭跟方予可說話,譚易便像幽靈般出現,並不停地問方予可類似於“你知道織布機梭子的穿引速度是多少?”“漂洗過程中有什麽注意點?”之類的專業問題,惹得茹庭分外不爽,又不好說什麽。


    我這蠢蠢欲動的八卦之心終於不受我理智控製,找了個合適的時間,我把譚易叫到一邊:“你跟茹庭有仇啊?殺父之仇還是奪夫之恨?”


    譚易倒是一臉輕鬆:“無仇無恨。”


    我拍了他一下腦袋:“把話說完,調老娘胃口,活膩歪了?”


    譚易隻好老實交代:“我家和小可哥哥家是世交。從小我就知道小可哥哥不喜歡茹庭,但是因為家裏的關係,又要去照顧茹庭。唉,小可哥哥很可憐……”


    我瞥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人家不喜歡茹庭?他們青梅竹馬,那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恩恩愛愛,卿卿我我,你棒打鴛鴦,做了隔開牛郎織女的銀河還不知道?”


    譚易得意地說:“要是小可哥哥真喜歡茹庭,他們早就成了。幹嘛現在還不在一起?”


    聽到譚易的回答,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心裏卻升起一股竊喜。他們不在一起,是不是表示我多一絲希望呢?唉,什麽時候淪落到這麽慘淡的地步?


    譚易湊過來說:“你是不是喜歡小可哥哥?”


    我慌不迭地擺手:“亂講什麽?跟你說過,我和你家小可哥哥很熟罷了。沒有其他關係的……”


    “那你剛才一副**的表情幹嘛?如果你喜歡,我可以幫你啊。總體說來,你也不錯。”


    我**笑:“是吧?我也覺得我自個兒不錯。”


    譚易立馬作暈倒狀:“其實我是隨便說說而已。”


    接下去的幾天,譚易居然玩笑地叫我“小可嫂嫂”。雖然我聽著這個名號甚是滿意,但我還是在剛開始的時候裝了下矜持,告訴他這麽叫有失水準,再說茹庭還活著呢,沒看她鼻子都氣歪了?幸虧文濤臨時接到北京電話,要做一期名人專訪,被迫先飛回北京了,不然文濤也得揍這小子。


    隔天晚上,我們一行人忽然興頭起來,要去吃離賓館不遠的大排檔。無奈走出賓館才發現大夏天的,外麵竟飄起小雨來。賓館備的傘不多,我們兩兩一組拚一把傘出發。輪到我時,餘師兄說:“傘不夠了。謝端西,你和周林林拚把傘先走吧。剩下幾個跟我等會兒打車過去。”


    老大發話,我也找不出理由來拒絕,隻好出發。心裏卻已做好一路尷尬地準備。


    雨點滴答滴答地輕鬆落在傘麵上,我和小西並肩前行。這是我以前多向往的事情,可惜現在除了感歎物是人非以外,已沒了想象中的雀躍歡喜。


    倒是小西先開口:“林林喜歡予可?”


    我倒吸一口氣:“沒有啊,我不是喜歡你嗎?”


    小西微笑:“你這麽說的時候,表示你已經不喜歡我了。”


    我們一起跳過一個小水坑。我好像無話反駁,因為剛才我說的“我不是喜歡你嗎?”就跟“今天你不是吃的蓋澆飯嗎?”一樣隨意和隨興,不溫不火,不參雜任何心理情緒。


    小西繼續說:“現在譚易叫你嫂嫂,你享受的表情讓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你喜歡上了他。當初你說你喜歡我的時候,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看著方予可,又看看你嗎?因為我覺得你們就是兩個鬥氣的小孩,相互喜歡著對方還不知道,還要把我拖下水……”


    “我那時候真沒喜歡他……”我越說越輕。


    小西笑:“那時候不喜歡,就是承認現在喜歡了。嗬嗬。很多時候我們喜歡上的時候,連自己都會不知道。我們會被很多事情困擾,以為一時的心跳和感動便是我們要的愛情,都忘了旁邊誰在縱容我們對別人心跳。你說你當時候沒有喜歡上予可,那為什麽你自始自終不喜歡茹庭?”


    “很多人不喜歡茹庭,因為她……太高傲,或者生活得太富足,我們仇富而已。”


    “你確定是因為仇富而不是因為她和予可在一起?”


    “等等,你剛才的剛才,是不是說了‘相互喜歡’的話?”我的反應好像永遠比別人慢兩拍。


    小西露出酒窩:“是啊,我說了。予可喜歡你。”


    譚易說方予可不喜歡茹庭,我以為是小孩子的一家之言,就當是聽玩笑那樣聽了,可小西說的就不一樣。“不可能……他喜歡的是茹庭。”


    “很多事情不明白的地方,問了就知道答案。何必勞神苦思地獨自冥想猜測呢?”


    我低頭不說話。小西給我提供的答案太讓我震驚,震驚得我的心都要跳出胸膛。


    小西接著說:“明天是18號,予可的生日。我友情提醒你一下。”


    我像海底的魚兒一樣,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


    “20周歲最好的禮物,你想想吧。”小西饒有趣味地看著我驚呆的表情。


    在大排檔,我緊挨著小西坐下,眼神卻早已飄向方予可那邊。喜歡我就早點說啊,悶騷地坐這麽遠,我怎麽問啊。是不是不喜歡我?小西是不是瞎猜的?


    我糾結地抓了抓頭,一臉怨氣地盯著桌上的菜不說話。


    譚易看到我的樣子,湊過來問:“嫂嫂,你的臉很臭,是不是小可哥哥欺負你了?”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譚易又跑到方予可那桌,對方予可說:“嫂嫂說你欺負她,所以她現在很苦惱。”


    方予可抬頭看我,又看了看譚易:“你跟她說一下,讓她把豎著的頭發打理一下,不然以為我真抽了她欺負她一樣。”


    我瞪了他一眼。唉,怎麽可能喜歡我,有這麽損愛人的嗎?


    我轉頭問小西:“你是不是眼睛走神了。我們這是孽緣,相互吵嘴相互虐才是叫喜歡是嗎?”


    小西笑道:“其實嘛,要達到目的很簡單,你配合我就行。”


    我問:“怎麽配合?”


    小西伸手撫平我翹著的頭發:“你就對著我笑就好。”


    “那我豈不是傻妞一個?”


    “你想不想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我連忙點點頭。


    “我們來點小曖昧。這小子自從你在他家跟我說那堆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對我就愛答不理的。我也就破罐子破摔了,犧牲自己,成全你們,算是積功德了。”


    “這個你不用測試。要說曖昧,文濤是高手,他也沒跟我說什麽。雖然他們吵了一架,但我真不確定是為了什麽吵架。”


    “你怎麽能把我和文濤放在一個級別呢?我是你光明正大表白過的;文濤是你光明正大拒絕了的。”


    我覺得很有道理,便賊笑:“怎麽曖昧啊?嘿嘿……要我摟著你嗎?”


    小西跟看變態一樣看我:“你是不是想趁機吃我豆腐?”


    “阿呸,誰想吃你豆腐?雖然我半年前想過……”


    小西溫柔地笑,把鹹花生一顆一顆撥開,把花生米放在我的盤裏:“曖昧開始。”


    我看了看他,了然道:“小西,我真沒看出來,你有這天賦!當然我也不會輸給你。”我拿起桌上粗糙的餐巾紙,往小西幹淨的嘴巴上拚命抹。


    小西生硬的笑:“還沒過河呢,你就拆橋?”


    我哈哈地笑:“中國社會主義文化本身就是由無數個‘拆’字組成的,我隻不過順應潮流而已。”


    小西保持著笑容:“要不要喝點酒?”


    我搖搖頭:“我跟方予可發過誓,不喝酒了。”


    小西歎氣:“你怎麽演戲都不會演?現在不喝,更待何時?”說完,小西便和服務員說,“來兩瓶啤酒!”


    我心虛地看向方予可那邊,發現他臉拉得跟非常6+1的主持人李詠的馬臉一樣長。


    我立刻投降:“不喝不喝了……說話要算話的。”


    小西倒是一臉平靜地拿紙擦啤酒杯:“不破不立。以後心疼他也來得及。”


    說完他便幫我斟上啤酒,輕聲湊到我耳邊:“我怎麽著也得在他生日前,把你送出去。”我聽了,不禁和他一起**·蕩地笑。


    先跑過來的是譚易:“嫂嫂,你不守婦道。”


    小西笑著對譚易說:“我沒娶,她未嫁,怎麽不守婦道了?”


    譚易努努嘴,不知道怎麽反駁,走向方予可委屈地看著他。方予可低著頭,跟沒聽見一樣。


    我有些泄氣:“我們是不是唱戲唱得太假了?”


    小西摟了摟我肩:“那是因為還沒有打強心針。給大爺笑一個。”


    我看著肩上的手:“你不覺得我們像奸-夫-**-婦?”


    剛說完,我就看到方予可走過來,狠狠地拉開一把椅子,坐我們桌上了。


    小西跟我眨眨眼睛:“林林,你剪短發後,變漂亮很多……”


    “是嗎?”我發自肺腑地笑。我想小西是怕我露餡,開始一個人做主場戰鬥了。


    “像你這樣的女孩子,性格又好,不拘小節的,娶回家最好。”


    “過獎過獎。”我笑得合不攏嘴。


    “你別跟文濤好,他哪能配得上你這樣的仙子。”


    我嘴角都要拉到耳根上了:“不跟他好,不跟他好。我喜歡誰你還不知道……”


    方予可忽然站起來,怒氣衝衝地跟我說:“你出來。”


    我乖乖地站起來,偷偷轉身跟小西做了個鬼臉,低著頭跟方予可出去。


    外麵雨絲不斷,方予可伸手打車。車一過來,便把我塞進車裏。


    方予可跟司機說:“麻煩去郊區的成才幼兒園。”


    我問:“幹嘛大晚上往那邊跑啊?你要謀殺?”


    方予可點頭:“猜對了,覺得你太鬧,殺了圖世界幹淨清淨。”


    我不說話,看來方予可真生氣了。我雖然很高興他吃醋,但心裏其實有些忐忑不安,他會對我說那句所有女人都期盼的話嗎?一切都是真的嗎?哎呀,萬一**過度,直接滾床單了怎麽辦?我答應我媽要保持原裝回家的,可是要是真獻出去,人家還害羞的說。壞了,今天穿的內衣好像不是火辣型的。


    我糾結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不覺就到了目的地。


    成才幼兒園是我小時候的幼兒園。好多年沒來,幼兒園重建了又擴建了,跟印象中已經不太一樣了。但具體哪裏不一樣,我也說不上來,畢竟一晃十五六年,印象都模糊了。


    我不明白為什麽他要拉我到這裏,我也沒敢問。


    鐵門緊鎖,我們進不去,隻好站在屋簷下躲雨。其實我想告訴他,如果他想進去,我不介意和他一起翻牆。


    他看了我一眼:“別琢磨翻牆了,太危險,也不適合女孩子做。”


    我低頭:“你不是老說,我不像個女的嗎?這會兒覺得我是女的了。”


    方予可望向密密的雨絲,好像要在黑暗的盡頭挖掘出某些東西:“因為很久很久以前,你也沒把我當男孩子。”


    “哈?”


    夜雨旋律曼妙,輕易拉動心弦。


    方予可轉身看向我:“我們曾經在這個幼兒園做過一個月的同學。你在這個屋簷下抱過我,當天還讓我娶你回家。”


    “哈?”


    “你說我要不要娶你回家?”


    “哈?”


    “譚易叫你嫂嫂,你也沒生氣。剛才小西是故意的,你們在試探我。其實,你也喜歡我的,對不對?”


    “夏天下小雨很詭異,不應該下雷雨麽……”


    “你也喜歡我的,對不對?”


    “大排檔裏的花生好鹹,我都有點渴了。”


    “我喜歡你。”


    彷佛從遠古時代傳來,攀過無數座山脈,穿過無數個隧道,涉過無數條河流,然後攜著暮煙細雨,帶著荷葉飄香,終於到了地方。


    時間便在那刻靜止。我幾乎聽得見遠處雨點打在幼兒園池塘蓮葉上的聲音,看得見蓮葉上纖細明晰的經絡,聞得見荷花綻放時的芬芳。


    方予可看著我的眼睛:“現在是17號晚上23點59分,我告訴你,我喜歡你。你可不可以在18號零點的時候告訴我你的答案。我都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了。”


    我漲紅著臉,從嘴邊擠出來:“我是真的渴了……”


    方予可笑,輕輕地把我摟進懷裏:“說那句話,對我們兩個人都這麽難嗎?”


    聞著方予可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閉上眼睛感受到他溫暖的臂彎,心裏聽著那跨越一歲的一分鍾一秒一秒地滴答響。偷偷張開眼,望向黑夜中輕舞的雨靈,輕輕在他耳邊說:“方予可,生日快樂。”


    “還有,我也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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