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聰大概有種叫做“隻要開飯我必到”的天賦技能,晚上又恰好出現在了飯點。


    沈丞相覺得他太閑了,便順將七皇子貪汙的事情,丟給他去找證據。


    至於如何去找,該從哪方麵入手,又牽涉到什麽人,沈嘉禾早已一一同沈丞相說起過。


    沈丞相雖然還是不懂她怎麽會知道,但沈嘉禾的行蹤,他也不是完全了解,便下意識為她尋了個理由,想著她或許是在某處恰巧知道了這件事。


    沈文聰執著筷子,一臉茫然地問道:“這怎麽……找個幾個月,一下午就全知道了?”


    沈丞相抬下巴,向沈嘉禾的方向示意,“問你堂妹。她說的情報。”


    沈文聰夾了一隻蝦,不感興趣地說道:“她肯定回我是因為她聰明。她就這點非常自信。”


    沈嘉禾:“……”


    沈嘉禾低低道:“鶴緣樓……”


    沈文聰一臉正色地補充道:“正是因為有底氣有資本,所以才自信。”


    說完,他將剝好的蝦放到沈嘉禾麵前的碟子上,“堂妹你吃蝦。”


    沈丞相:“……”


    總覺得這倆人背著他偷偷搞了什麽交易。


    飯桌上的氣氛其樂融融,最起碼沒有像中午那樣透著股詭異。


    沈文聰仍舊是埋首隻顧吃,偶爾誇讚一下沈周氏的手藝,便什麽都不管不理了。


    沈丞相大概是因為同沈嘉禾的交談起了效果,態度略有鬆動,雖然仍是頗為冷淡,但沒有像中午那般,再去為難秦如一。


    沈周氏還是溫溫和和的樣子,光從態度上,瞧不出是對秦如一感到滿意還是不滿。


    不過吃著吃著,她卻忽然說道:“小秦啊,明日你把你的生辰八字給我。我去找個算命先生,看看八字合不合。我覺得應當是合的,你也不用緊張。”


    沈丞相被湯嗆住,猛咳了兩聲,“咳咳咳……太,太早了吧?”


    “早麽?”沈周氏漫不經心道,“我們兩個不是剛出生不久,八字就被拿去算了麽?”


    沈丞相嚴肅著臉,“我們是指腹為婚,哪能一樣。”


    沈周氏不置可否,隻是略略抬眸,向秦如一示意了一下。


    秦如一了然,微微點了點頭。


    沈嘉禾納悶地看著未來丈母娘和準女婿的互動,低聲問道:“怎麽回事呀?買菜的時候,你做了什麽讓她開心的事了麽?”


    秦如一自己也不太清楚,輕聲回道:“不知道。伯母隻是問了幾個問題,我都答了。”


    待到晚宴結束,沈嘉禾在沈丞相虎視眈眈的目光下,不為所動地先是送秦如一回了房間。


    臨別之前,秦如一拿出用油紙包好的糕點,放到沈嘉禾的手中,說道:“給你。”


    沈嘉禾好奇道:“這是什麽?”


    “同你說過的。”秦如一回道,“潁州的特產。你說過想吃的。”


    頓了頓,秦如一繼續道:“大部分當作見麵禮給了伯母。留了一部分給你。”


    關於秦如一準備的見麵禮,沈嘉禾倒是聽他說過。


    因為她沒能去成潁州,來了京都又一直留在府中,所以這個糕點,她也沒有吃過。


    沈嘉禾拿起其中一塊,小巧精致,帶著糯米的香氣,吃起來不算太甜,正合她的口味。


    她彎起眉眼,笑著評價道:“好吃。”


    秦如一便放下心來,露出一抹淺淡的笑,低低道:“那便好。”


    沈嘉禾慢悠悠地吃著手中的糕點,安靜地看著他,發現少俠比起從前似乎更愛笑了。


    不是為了讓她安心而扯出的笑容,而是發自內心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感情。


    雖然淺淡,但也讓他天生冷淡的麵孔染上了幾分溫柔。


    沈嘉禾毫無意義地感慨道:“少俠你笑了呀。”


    秦如一怔了怔,似乎也沒發覺自己在笑,手指撫上嘴角,才意識到他的唇角微彎。


    沈嘉禾伸出手指,點在秦如一的唇角上,笑著道:“好看。”


    秦如一握住她的手,輕吻她的手心,垂眸輕聲道:“看到你,不自覺就會笑起來。是不是有點傻氣啊?”


    沈嘉禾莫名被這句話撞了下心口,微紅了臉頰,一下子撲到他的身上,在他的胸前像小貓似的蹭了蹭,唉聲歎氣道:“誒呀……怎麽辦。”


    秦如一抱住她,有些不解,“恩?怎麽了?”


    沈嘉禾低低道:“越來越喜歡你可怎麽辦呀。”


    喜歡到都什麽事都不想幹,隻想膩膩歪歪呆在一起,像是沉淪了一般。


    這心理要是讓季連安察覺了,怕是又要被批判一波。


    秦如一垂眸,耳根似乎因沈嘉禾那句喜歡而不自覺有些發紅。


    他微彎腰,極輕極輕地回應道:“我也喜歡你。”


    過了片刻,他補充道:“一刻比一刻要喜歡。”


    兩人在月色中,又是輕聲細語地說了幾句話。


    沈嘉禾覺得自己再不回房,她爹怕是要來抓人,便依依不舍地離開了。


    她慢悠悠地拐回自己的閨房,便見沈周氏在小院的石桌上放了盤糕點,正在等她。


    沈嘉禾走了過去,探身一瞧,問道:“娘你又做了好吃的呀?”


    “不是我做的。”沈周氏手指點在盤子的邊沿,溫柔道,“是小秦他送給我的見麵禮。我嚐著味道不錯,聽說是潁州獨有。你們趕路不可能備著這些,我便拿來了一些。”


    頓了頓,她看到沈嘉禾手中的那包糕點,了然笑道:“不過有人疼你,怕是不需要我了。”


    沈嘉禾因為娘親的調侃,微紅了臉頰,坐到沈周氏的對麵,岔開話題道:“娘,你怎麽忽然想要少俠的八字了?難道你同意了?”


    “早測晚測都是要測的。”沈周氏溫和道,“我同不同意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你喜歡他。他也喜歡你能待你好。天下父母都是希望女兒能嫁個好人家,幸福一輩子的。”


    沈嘉禾麵露動容,喚道:“娘……”


    沈周氏拍拍她的手,說道:“我問過他家裏的事,那孩子也是命苦。不過我瞧著他為人坦誠,心細,又時時刻刻念著你。我談起你的事情,他總是聽得格外認真。娘身為過來人,偶爾也會有種直覺,比如我這女兒托付給他,是會幸福的。”


    沈嘉禾握住沈周氏的手,低下頭,略帶些哽咽,深呼吸一口,才笑著說道:“娘,你不是說,不想讓我找個悶葫蘆麽?”


    “他話是不多。但該說的話不含糊,聽著順耳。”沈周氏日常懟丞相,“反正比你爹強。”


    沈嘉禾破涕為笑,為她爹說起好話,“我爹就算不會說話,但心裏時刻惦記著娘呀。”


    “我知道。”沈周氏帶著些別扭道,“要不然我也不會嫁他。”


    沈周氏同沈嘉禾閑聊了幾句,勸她早些休息,便離開了小院。


    沈嘉禾拿起沈周氏送來的糕點慢慢吃著,隻覺得明明都是同樣的糕點,卻嚐出兩種甜味。


    她仰頭望著高懸於空的明月,忽然想起前世呆在冷宮時,她也時常望月。


    同樣的月亮,不同的心境,那些事已經徹徹底底成了一個逐漸被她遺忘的夢。


    她活在此處,還有長長的路要走,雖然路上的一切成了未知,但她知道有人會陪著她走。


    即便回了丞相府,仍有許多事情要做。


    沈嘉禾來之前因樊姐的囑托,曾修書一封,讓沈丞相派人去保護好李曼吟。


    當然在信中,她不能提自己去過雲芳院的事情,隻說是朋友所托。


    既然有浮拓在,沈丞相那邊必然是知道李曼吟曾是地煞教的人。


    沈丞相覺得雲芳院魚龍混雜,不好保護,便將李曼吟安置在了宅子中,周圍會有人看護。


    宅子的位置頗為偏僻,要去那邊少說也得耗去半日的時間。


    沈嘉禾知曉李曼吟還安全,便不急著去見她,而是打算先去瞧瞧季連安。


    因為皇上病重,時不時就犯點毛病,所以季連安被勒令呆在宮中,至多被允許出宮一個時辰。這還得是看在沈丞相的麵子上,宮中才肯放季連安輕鬆一下。


    沈丞相下朝的時候,順便將季連安給帶了出來。


    朝中事務繁多,他還要趕去處理別的事情,就將季連安放在了一旁的茶館,自己離開了。


    季連安一臉茫然不知道沈丞相是什麽意思,四下看了看,見到沈嘉禾那熟悉的笑臉時,三步並作兩步地走了過來,驚訝道:“你回京都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嘉禾,問道:“沙鳶沒對你怎麽樣吧?”


    沈嘉禾站起來,在季連安麵前轉了一圈,“四肢健全,五官都在原位。”


    季連安還是有些不放心,為她號了號脈,感覺無事,才點頭道:“是沒事。”


    沈嘉禾瞧了瞧季連安身上的衣裳,“師父你怎麽還穿起白衣了?”


    “別跟我提這個。”季連安忿忿不平道,“宮裏那群人,煩都煩死了。你說他都吊著口氣了,還有餘力說什麽我穿青色晃得他眼暈,旁邊那群馬屁精就愣是給我換了白衣。”


    沈嘉禾:“……”


    皇上還有閑情這麽作呢啊。


    說完他不順心地扯了扯衣服,一臉不耐煩道:“回去之後還得換。估摸著他也是躺床上沒事幹嘴皮子不利索但好歹能說。我出來之前還在那發火說什麽‘白色是提前給我穿孝服麽’,讓我用一句‘你再說話就是了’給懟了回去。煩死了。”


    沈嘉禾:“……”


    幾個月不見,她師父已經進化到連皇上都敢懟回去的地步了,這何止是吃了炮仗的程度啊。


    她莫名對季連安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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