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雨燕從睡夢中醒來,多少年了,第一次她覺得醒來的時候是神清氣爽的,她忍不住轉過頭去看身邊的人,因為昨夜喝多了酒,賀文麒現在還昏睡著,身上似乎帶著些許酒味,但並不是很難聞。


    大概是睡得有些發熱,賀文麒臉頰微微泛紅,被紅色的錦被襯托著顯得越發的白皙,以前的時候,段雨燕隻覺得這位大人模樣俊朗,而現在隻要看著,她便覺得開心,心動,這個人是自己的丈夫,想到這個,段雨燕便忍不住的勾起嘴角。


    段雨燕似乎故意忘記了,在他眼前的這個丈夫是個女人的事實,她慢慢的伸出手撫摸著賀文麒的臉頰,臉上帶著些許滿足。曾經無數次,在她知道真相之前,她幻想過許多新婚的場景,而現在,似乎比一切都要好更美妙一些。


    賀文麒是在她的撫摸下才醒過來的,事實上,別一個女人,一個現在身份是她妻子的女人撫摸著醒過來,其實是有些驚悚的,但既然已經決定坐下去,賀文麒很快調整好自己的心態,露出一個笑容,帶著幾分關心說道:“這麽早就醒了,怎麽不多睡一會兒。”


    段雨燕微微一笑,帶著幾分不好意思收回手,有些羞怯的說道:“今天該早些起來,給娘敬茶的。”


    賀文麒花了一會兒時間才反應過來,可不是,他們是新婚的夫妻,按道理是要去給李氏敬茶的,當下也不說什麽立刻爬了起來。


    如今在這邊伺候的,都是段家的丫頭,沒辦法,賀文麒帶來的碧雲是服侍李氏的,剩下的都是幾個男人,短短時間內,與其去買不知道底細的人進來,還不如讓段家送人過來,雖然說有監視的嫌疑,但事實上,在南中這塊地盤上,他直接買人的話,也排除不了這個可能性。


    賀文麒倒是不排斥自家老婆用以前的婢女,在任何地方都是這樣來的,段雨燕身體嬌貴,身邊有熟悉的人伺候著,他們省了不少的心力。


    隻是看著婢女們上前,要連著他一起服侍的時候,賀文麒才有些不自在的躲開,淡淡說道:“我自己來就行了,你們服侍少夫人吧。”


    婢女們對視一眼,也都聽話的往段雨燕的方向走去,她們都是段雨燕的陪嫁丫鬟,自然也都知道自家小姐的身體情況,說不準就要在她們這些人裏頭找人借腹生子也說不準。當然,出門之前段夫人的嚴詞厲色,讓這群丫頭暫時不敢輕舉妄動,隻是這個效果,順著時間的流失,不知道能持續多久。


    這一會兒,賀文麒自然不會想到丫鬟的心思,見段雨燕臉色紅潤的坐在梳妝台前,收拾好自己之後,便笑著走了過去,伸手拿過眉筆給她開始描眉起來,段雨燕微微一怔,隻是微微紅了臉頰,似乎也沒有反對的意思,倒是幾個貼身丫鬟紛紛露出打趣的笑容來。


    為自家老婆畫眉,那絕對是古代男子最該做的浪漫事情之一,賀文麒自然打算給段雨燕一個美好的夢,自然也會去做。


    比起一般的男人,有著上輩子幾十年的記憶,他畫眉的手藝十分不錯,畫完之後段雨燕的臉型似乎更加完美了一些。


    經此一遭,再出門的時候段雨燕的臉頰便是紅彤彤的,帶著說不盡的獨屬於新娘子的喜意,等李氏看見他們出現的時候,即使明白真相也忍不住讚了一句金童玉女,看著兩人露出慈愛的笑容來。


    李氏自然不會為難新媳婦,甚至還送出了一直傳家寶的玉鐲來,那是她當初進門的時候,婆婆親手給她戴上的,原本打算為女兒留著,隻可惜女兒這輩子恐怕都是用不上了。雨燕這姑娘嫁進門,也是實在委屈了,將這東西留給她也是沒錯。


    段雨燕收下之後也親手帶了上去,當初賀家已經有些敗落了,這玉鐲的成色其實十分一般,比起段家送來的嫁妝差距大的很,更別說段夫人偷偷給的一些私藏了,但段雨燕拿著卻顯得高興的很,眉眼都笑得彎彎的。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了早飯,李氏才提起了碧雲和崔景山的事情,按她的意思是想要趕緊為兩人辦了,免得拖來拖去反倒是不美,隻是怕時間太趕,讓剛嫁進來的段雨燕不高興,覺得被衝了喜氣。


    誰知道段雨燕聽了倒是二話不說,直接給了添妝,東西大方的很,這姑娘大概是想到出門之前,段夫人針對碧雲跟她嘀咕了兩句。至於內容是什麽,看看段夫人穩坐段家幾十年,就知道她手底下的功夫了。


    李氏見狀果然更加開心,也越發的喜歡段雨燕起來。她把崔景山當做親生兒子一般對待,自然希望段雨燕也能夠好好的對待他們。


    雖然隻是下人身份,但賀家的幾個主人都十分重視這場婚禮,崔景山與碧雲的婚禮也準備的熱熱鬧鬧的。


    每兩日就是回門的時候,早早起來,李氏便已經準備好了許多的禮物,那是給賀文麒帶去段家的。段雨燕的精神頭也十分不錯,甚至還不想窩在馬車裏頭,想要跟著賀文麒一起騎馬,最後還是賀文麒妥協,兩人一起坐了馬車,這姑娘才消停。


    聽著段雨燕唧唧咋咋的話,賀文麒倒是想到上輩子經曆過的一個案子,當時的當事人似乎也才十五六歲,單純而迷茫,對自己的父母充滿了仇恨,那對不合格的父母也許永遠也不知道,他們的女兒做了那麽多的事情,想要的隻是最簡單的幸福,而現在,段雨燕要的也實在是太少了。


    等到了段家門口,段家一群人果然早早的等著,如果不是礙於輩分,段宏南甚至想要親自去門口候著了。等見到女兒臉色紅潤,滿臉笑容的回來,才總算是鬆了口氣,心中明白妻子把女兒嫁出去的決定,真的是正確的。


    賀文麒看見這幾位大舅子就覺得牙疼,而看見自家老丈人,更是連心肝肺都疼起來,乍然被和聲和氣的對待,幾乎要受寵若驚了,倒是旁邊的段嶽羽看著好笑,這位賀大人平時穩重的很,在父親麵前倒是跟老鼠見到貓似的。


    段夫人早早的把段雨燕拉了進去說話,她倒是有心想問問夫妻倆的閨房之事,但想到自家女兒的身體和幾個丫頭傳回來的話,也就按捺住沒有再提,畢竟說出口的話,難免又讓女兒想到不開心的事情,索性也不再深想,隻拉著女兒細細問在段家的日子如何。


    那頭大堂裏頭,賀文麒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茶水,看了一眼段雨燕離開之後就沒了笑臉的老丈人,心中暗道這是什麽事兒,兩輩子第一次成親,他倒是先領略了一番老丈人刁難女婿的過程。


    段嶽明看著搖了搖頭,暗道自家老得每次遇到妹妹的事情,就跟個小孩似的難以捉摸,索性由他開口,問了幾句夫妻的話,便話題一轉說道:“說起來,上次妹夫提出的茶馬古道,我們考慮了一番,可行還是可行,隻是不知道朝廷那邊,妹夫是不是有辦法通融通融。”


    終於說到正事兒了,賀文麒正了正臉色,額首說道:“朝廷那邊由我來處理,一定會給南中一個方便,隻是朝廷即使不阻止,也不會大力支持,這樣的話,南中要走茶馬古道,大部分依靠的,還得是當地的百姓。”


    這一點段家自然是明白的,直接將所有的事情放給朝廷,他們心中怕還不放心呢,當然,要走這條路,還真的非南中的人不可。


    賀文麒信誓旦旦,倒是讓段家的人放心一些,細細的說起具體的事宜來,要走這條路,可不是光耍嘴皮子才行的。


    一番話談下來,段家幾人倒是對賀文麒刮目相看,沒想到這位朝廷派來的文人,對這邊的事情倒是十分了解,甚至提出好幾點連段家都尚未想到的問題。幾個男人談到了興頭上,倒是幾乎忘了後宅的女人,還是段夫人讓人來喊他們入席才反應過來。


    新婚三日之後,賀文麒便開始著手茶馬古道的事情,雖然當時他一口答應下來搞定朝廷,但其實以他的身份,想要讓老皇帝對南中鬆手,那是十分困難的事情。


    幸好他們需要的,也並不是南中自主權之類**的事情,弄一些商隊的過城令,對於知府官職的賀文麒,並不是難事。


    再有一個,在到達南中,段家對茶馬古道表示出興趣的時候,賀文麒便修書一封給了朱成皓,茶馬古道,走的就是南中和北疆,而北疆可就是這位二十王子的地盤,北疆近些年似乎被打怕了,不再有大規模的進犯,想必這位皇子,對以茶製國會有興趣。


    事實上也是如此,在上個月的時候,賀文麒就收到了朱成皓的興趣,而裏頭伴隨著的,還有一些北疆的暗棋和手令,有了這些東西在,想必他們的商貿之路會更加好走一些。也正因為有了朱成皓的支持,賀文麒才能對段家誇下海口。


    賀文麒忙於工作,段雨燕雖然心中有些不愉快,但也知道父親哥哥與丈夫似乎有關於南中的大事要做,隻是時不時跟李氏一起做一些糕點送過去,免得這位忙起來就忘記照顧自己的身體。


    賀文麒對段雨燕心中有愧,每天定是要抽出一些時間陪陪她,即使隻是在院子裏頭走一圈也是好的,偶爾送一些精致的小物件,就能讓這位姑娘十分滿足。即使是李氏,從婆婆的角度看,段雨燕也是個十分好相處的媳婦兒。


    這邊夫妻相合好,那頭朱成皓卻舉步維艱,賀文麒的退步讓他不用離開京城,但兩派人馬對他的攻擊卻沒有停止,甚至太子爺對他也頗為忌憚,當然朱成皓可不是好惹的,這段時間朝廷也是一番腥風血雨,隻要老皇帝還要用得上他,他就還有機會慢慢發展自己的勢力。


    即使徐雲水嫁給了自己為妻,但徐青山還是一副不偏不倚誰也不搭理的架勢,朱成皓也不上趕著買賣,既然他的嫡親孫女如今成了自己的王妃,那蹚不蹚渾水,就不是徐青山說了算的,沒看見老皇帝也不準他置身事外嗎。


    比起朝廷的驚濤駭浪,朱成皓更加擔心的是,隻帶著一個方子玉就去了南中的賀文麒,南中那樣的地方已經被妖魔化了,自古至今都是發配苦寒之地,也不知道那人能不能受得住。在朱成皓的腦中,賀文麒依舊還是當年那個,看起來粉粉嫩嫩需要保護的孩子模樣。


    一直到接到賀文麒安然抵達,並且十分適應當地環境的消息,朱成皓才微微鬆了口氣,把大半的心思放到了朝堂上,他非常明白,隻有自己登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被發配到南中的賀文麒才有可能回到這個政治中心。


    在賀文麒送來茶馬古道消息的時候,朱成皓的心思變轉動起來,茶葉對那邊的重要性,朱成皓自然是知道的,賀文麒重視的是這條路能給南中帶去多大的好處,而朱成皓在乎的是,若是用茶葉控製住邊疆,他手中多少的兵力能夠脫離那邊的限製,為他所用。


    不管是因為政治還是友情,朱成皓都會大力支持這件事,隻是愉快的心情,在收到賀文麒居然娶了段家的女兒時,便碎成了一片片。在知道賀文麒不得不去南中的時候,朱成皓沒少收集那邊的消息,自然也知道段家的女兒雖然備受寵愛,卻是個病秧子的身體,別說相夫教子了,能不能主持家務都是兩說。


    這樣的女人怎麽配得上賀文麒,這是朱成皓的第一個念頭,一想到原本該是被人捧在手心,娶一個門當戶對大家閨秀的賀文麒,隻能在一個破落的南中城,娶回家一個土司家的病弱女兒,朱成皓對那幾人的恨意又多了幾分,若不是他們用計,賀文麒怎麽會去了那裏!如今連自己的婚姻都賠了進去!


    朱成皓不知道自己的憤怒中是不是帶著幾分心酸,在將自己關在書房一日之後,他又是那個妻子眼中溫柔體貼,外臣眼中心狠手辣,皇帝眼中忠厚老實的鎮國大將軍,誰也不知道,這位大將軍私底下的羅網已經慢慢收攏。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終於成親了,哇哢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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