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六月,十七日。


    天將擦亮,東方將將掀起一抹魚肚白,月亮的輪廓還依稀可見,遠方的蒼穹上啟明星閃爍


    在京的王公貴族,宗族本親,群臣文五品之上,武四品之上,聚於京城南郊。


    親軍侍衛半夜裏便來到此處,此時將祭台隔開,等待朱見深到來。


    早早就起床的群臣,打著哈欠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起,有一嘴沒一嘴的聊著。為了方便待會兒的祭祀,他們還稍微保持著序列,以免失儀。


    如果仔細的辨別,便可以分清他們的所屬和身份。


    閣老們自然是站在一起,商輅,彭時,劉定之就著近幾天的政事有一嘴沒一嘴的交談著。他們三人其實對祭天這個事情不是特別在意的,子不語怪力亂神。人到了一定的位置,有了一定的眼界,對這些玄玄乎乎的事情多少有些抵觸和輕視。


    可是這三位都是大明朝精英中的精英,金字塔塔尖一般的存在。多年來的政治智慧和人生閱曆給了他們注重規矩的特點,他們甚至比大部分人都要來得早些。


    我心裏不認可,但是我不露出否定的態度。


    中庸之道,便是如此。


    但是對於朱見深此次的祭天,在他們看來就是皇帝自己找不痛快。但是他們並不在意,甚至從內心裏,他們是樂於在一個平庸無為的帝王治下當政的。


    可是這是秘而不宣的事情,三人心裏可能都這麽想,但是絕對不會表現出一絲絲來。


    王弱,臣便強。權利,從來沒有真空。


    在他們身側,便是王公貴族的位置。


    但是此時卻人丁稀少,大明朝親王必須是就藩的,在不是特別的節日或皇帝召見的情況下,京城之中很少見到這群王爺。朱見深的兩個弟弟祈王朱見治和徽王朱見沛早已就潘,來的隻是兩個老一輩的閑散王爺,耳聾眼花的大聲聊著前朝的事情。


    後麵的公侯陣營明顯龐大的多,永寧侯硃永剛剛受詔回到京城。


    公侯但在馬上取,連續在戰場上打來一連串兒勝仗的他,自然成為了眾侯爺的的焦點。


    他平靜的敘述著前些日子戰場上的形勢,在京的侯爺們很少有出外帶兵的機會了。聽到急迫之處,強忍著心中的激動和澎湃,卻還是情不自禁的出一陣陣驚歎,侯爺們頭上的進賢冠抖成一片紅浪。


    六部的陣營中明顯就活躍得多了,這群大明朝政治上的實際操作者平實打交道的地方甚多,來往頻繁,有很多人在私下裏也是交往甚密的好友。即使拋去國事政事,琴棋書畫,經綸文章也都是他們的談資。


    刑部侍郎王恕和兵部尚書項忠以及兵部左侍郎葉盛三人平肩站著,低聲交談,不時出陣陣輕笑。


    禮部就似乎團結的多了,侍郎劉吉,左侍郎萬安,右侍郎尹直三人正聊的熱火朝天。


    禮部是這場祭祀的起者和規劃者,對於這樣的事情,自然是興奮非常。


    直到輔祭官宣布噤聲,大聲道通告裏本次祭天的流程,和壓軸好戲——大明當今天子,萬曆皇帝朱見深最後將登台詠頌祭文。


    一時間祭場之外,文武百態,各有不同。


    可就有一樣兒是相同的——他們都不看好。


    什麽?皇上要親自登台詠頌祭詞?


    哈哈!咱們還是再聊聊春意坊裏的新花魁了了姑娘吧。


    九聲鞭響,長長的天子儀仗緩緩行了過來。


    最前方十二個金甲力士高舉龍旗,北鬥豹尾緊隨其後,虎豹各一對,白色訓象六頭分列左右,布旗六十四麵。每麵旗幟由五位親軍護衛,一人執旗四人執弓。


    朱見深丹陛處於隊列之中,後麵跟著三排各色傘蓋團扇,以及百餘個舉著旗牌的校尉。


    群臣見皇帝駕到,跪倒參拜。


    嶽璋就跟在朱見深的丹陛旁邊,見到這麽大的陣仗,就連他這沒心沒肺的人都有些緊張,


    **的,這就是祭天?到底跟開運動會有些不一樣啊!


    這幾天為了現在都祭天儀式,嶽璋幾乎整天陪伴在朱見深身邊。這些天二人的辛苦是不言而喻的,可是事到臨頭,還是難免忐忑。


    抬頭看了一眼丹陛之上,正迎來朱見深的目光,二人對視一眼,都將對方的反應看在眼裏。


    “皇上,三十六拜都拜了,就差這一哆嗦。加油,臣看好你!“嶽璋低聲說到。


    加油這個詞,朱見深原本是不明白什麽意思的,可是這幾天嶽璋反複提到,其中飽含鼓勵的意味他自然懂得。


    當即向嶽璋狠狠的點了點頭,一臉肅穆。


    待到朱見深登下丹陛,進入祭場,輔祭官高聲宣布吉時已到,祭天開始。


    亞獻官走到祭台之前,大聲宣讀古人言行,各方人員就位。


    待到各方就位完畢,焚香祭酒,行飲酒禮。


    在朱見深引領下,眾人朝四方跪拜。


    奏樂迎神,再拜。


    初獻,亞獻,讀祝。。。。。。


    一套流程下來,眾人跪拜的暈暈乎乎。那些侯爺武將們還好,畢竟是大多是投身行武之人,可那些老邁的親王臣子已經要支撐不住了。


    一個多時辰之中不斷的跪下磕頭,站起來再重複跪拜,即使是眾人之中年紀最小的嶽璋也要頂不住了,他隻感覺膝蓋火辣辣的疼痛,怕是已經磨出水泡來了。


    腦袋也漲的不行,眼珠子都要冒出來一般。


    以後孫子才跑來祭天,他心裏這樣想著。


    在他看來,在列的這些六七十歲的高齡人士沒有當場昏厥過去,真是好樣兒的。就衝能挺過這麽一遭,長命百歲不成問題。


    放到前世,這要不當場出幾個腦溢血的,都對不起這麽大陣仗。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人群中好些人膝蓋上都圍著護膝呢。好些個歲數大的,再跪拜之時也沒實誠的叩頭。


    這群人多奸呐!平時都跪皮實了,六部的人還好些。一些禦史言官一言不合就長跪不起,跪你三四個時辰,跟在自己家後花園兒遛彎兒一樣。


    這就是封建王朝公務員們的功底!


    就在嶽璋想著亂七八糟走神兒的時候,朱見深單手拎著禮服袍觖緩緩登上祭台。


    他手持著寫著祭文的金帛,掃視一遍肅立的群臣,最後將眼光落到嶽璋身上,向他不動聲色的微微點頭。


    嶽璋打起精神,回應了朱見深,心道一聲行百裏路者半九十,真正的重頭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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