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談話開始前,楚問就設想過無數種賀蘭然的開場白,她甚至想到過賀蘭然第一句話就是拒絕,可事到臨頭,事情的發展卻仍舊是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拿小皇帝想為她和高玦賜婚說事兒,賀蘭然這話裏的意思是想說她既然無法拒絕皇帝的賜婚,也不能坦然接受楚問的感情,所以一開口就表明立場,她最終的選擇仍舊是遵循固有的觀念,寧願和不相愛的男人成親,也不選擇遵從內心的感情了嗎?


    楚問有些忍不住內心忐忑,賀蘭然隻是輕飄飄的一句話,就讓她差點兒破功變了臉色。好在她也算是經過風浪的人,初聞此言的慌亂過後,楚問轉瞬間鎮定下來,便想到了更多。


    關於皇帝有意賜婚的事情,賀蘭然的確是從未對楚問提及的,不過並不是她不說,楚問就不知道這件事了。真要說起來對於賜婚的事,楚問不僅知道,而且還很清楚賀蘭然對此事的態度。雖說麵對現下這一團亂的局麵,賀蘭然選擇破罐子破摔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但憑楚問對她的了解,這位性格堅韌的女將軍可不是輕易就會改變主意甚至服軟的人啊。


    這般想著,楚問終於麵前鎮定下來。偷偷地深呼吸平複那一瞬間跳得過快的心髒,楚問麵上裝作若無其事的開始了試探:“將軍大人今日和我提起這事兒,是想說什麽?”


    賀蘭然抬起眼皮看了楚問一眼,輕易的就發現了對方因為那一瞬間的驚嚇而微微白了臉。看她此刻強忍著不安開口試探,賀蘭然的心裏似乎也有些不忍,不過這情緒隻是一閃而逝,她重又低下了頭,神色晦暗不明:“聖上賜婚的話,我無法拒絕的。”


    今天賀蘭然的情緒掩飾得太好了,即使楚問一直盯著她看,也沒從她臉上看出她半點兒心思。不過聽了賀蘭然的話之後,楚問的眼中似乎有光芒閃過,隨即漸漸地放鬆了身體,語調也恢複了淡然:“可是現在不是還沒賜婚嗎?”頓了頓,她又加了句:“如果將軍大人同意立刻與我成親,那事成定局,即便是皇帝,也沒理由拆開我們不是?”


    自古君權至高無上,如果小皇帝真有那心思,拆散一兩門親事顯然不是什麽難事。不過現在楚問說得肯定,即使賀蘭然不知道她憑什麽這麽肯定,可是深心裏竟也信了兩分。


    拋開成親這事兒不談,賀蘭然勾唇一笑,語帶嘲諷:“楚問,你憑什麽認定我一定不會同意這門親事,又憑什麽以為我一定會願意與你成親?”問完之後,她又一字一頓的開口到:“你,不過是個女人而已。”


    賀蘭然這話說得挺傷人的,不過這個時候的楚問仿佛沒聽到她語氣中的嘲諷一般。她隨手端起了麵前賀蘭然倒給她的茶,學著對方之前的樣子慢慢的抿了一口,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然多了一分篤定。


    楚問慢慢的喝著茶,周圍的氣氛一時間沉靜了下來。賀蘭然的手裏仍舊捧著茶杯,眼睛卻緊緊地盯著對麵那個似乎被她問得無言以對,隻能端著茶杯暫且休戰了的人。


    良久之後,楚問再次開了口,語氣卻是比之前更為肯定,更為……張狂:“憑什麽嗎?如果我說,憑你不喜歡高玦,憑高玦也不喜歡你,憑我有辦法讓皇帝打消賜婚的念頭,憑你喜歡的是我!這樣,夠了嗎?!”


    在賀蘭然麵前,楚問似乎很少強勢。除了兩人初見時,楚問對賀蘭然的強勢調戲之外,在之後的日子裏,楚問因為先言愛,所以在麵對賀蘭然時便總是不自覺的會更多幾分包容忍讓和寵溺。以這樣強勢的態度說出“憑你喜歡我”什麽的,這還真是第一次。


    賀蘭然明顯噎住了,似乎愣了好一會兒才消化完楚問這幾句話。她神色莫名的看了楚問一眼,一時間竟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房間裏又是許久的沉靜,過了好一會兒,賀蘭然才輕笑一聲:“誰給你這樣的自信說這些話?就算我的確不喜歡高玦,就算高玦也不喜歡我,就算你有辦法讓皇帝收回成命,可是你又哪裏來的自信覺得我會喜歡你,會願意和你在一起?關於賜婚,那是我的事兒,就不勞你費心了。”


    今天的賀蘭然似乎格外的冷硬,無論楚問如何試探,都不曾露出半分真心。


    麵對這樣嘴硬的賀蘭然,楚問也有些無奈了。她微微低垂著頭,手指輕輕地磨蹭著手中茶杯的杯口,許久之後才抬起頭來,目光直直的盯著賀蘭然看,直看得賀蘭然都有些不自在,眼神開始躲閃了,她才突然在心裏下了某個決定。


    賀蘭然看著楚問的眼神變化,心裏頭突的一跳,覺得似乎有什麽不妥。作為一個在戰場廝殺中成長起來的人,感覺無疑是敏銳的。此刻賀蘭然直覺的感覺到了危險,並且身體在第一時間做出了躲避的動作,可是似乎還是慢了一步。


    楚問出手如電,動作迅速得連賀蘭然都沒看清楚,仿佛隻是瞬間,她的手腕便被楚問一把拉住了,原本想要退離的動作,自然也因此夭折。賀蘭然皺著眉,下意識的便要掙脫,可是楚問的手卻仿佛鐵箍一般緊緊的拉著她的手腕,雖然力道控製得極好,並不會將她的手捏疼,但這力道卻是她無論如何掙脫不開的。


    心裏的火氣騰的一下子就冒了起來,賀蘭然抬頭怒視楚問,可質問的話還沒來得及出口,便被麵前那張放大了的臉驚得一愣。還沒來得及想什麽呢,賀蘭然便覺得唇上一軟,質問的話語便又被堵回了口中。


    又來?!已經不是第一次被強吻的賀蘭然這回是真生氣了。她雖長在軍營,可思想其實是很保守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占便宜,特別是在自己不願意的情況下被人占便宜,這種事情自然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了。如果楚問此刻睜開眼睛,就可以看見賀蘭然那雙漆黑明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裏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燒。


    賀蘭然用力的掙紮著,並且偏過頭去躲避楚問的親吻。這一刻的她甚至產生了一種懷疑,懷疑自己今天回來找楚問談話的決定是不是做錯了,其實她該一直就這樣躲著她的?


    不過這會兒顯然不適合思考,因為還沒等賀蘭然多想什麽,楚問便已經將她完全製住了。製住她兩隻手,把她牢牢固定在懷裏,順便還能抽空壓著她的腦袋強吻什麽的,賀蘭然真懷疑剛才自己喝的茶裏是不是放了軟筋散之類的東西,否則她堂堂一將軍,怎麽到了楚問這裏連點兒反抗之力都沒有啊?!


    越想越憋屈,向來傲嬌的賀蘭然終於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再也不顧忌什麽了,張嘴便咬上了楚問的唇。


    嗯,沒錯,那的的確確是用咬的,從楚問唇角緩緩流下的鮮紅液體可以表明,賀蘭然這一口絕對咬得不輕。


    腥甜的滋味在嘴裏蔓延,被怒火衝昏了頭腦的賀蘭然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她堂堂一將軍,咬人什麽的就先不說了,咬的還是這位置……


    賀蘭然的臉突然紅了,可麵子工程還是要做的,於是又裝模作樣的狠瞪了楚問一眼。結果一抬眼才發現,眼前這人的眼睛已經睜開了,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沒有驚訝,沒有怒火,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緒,就那麽呆呆的看著她。


    賀蘭然突然覺得更尷尬了,連忙鬆口往後退。這一次楚問的手雖然依舊環在她腰間,不讓她掙脫,可是卻也留出了一定的空隙,讓兩人得以拉開一段距離。


    目光微微向下,往楚問的唇上看了一眼。整個下唇都被咬破了,賀蘭然鬆口之後那鮮血自然還在流,就這麽片刻功夫,楚問的唇下已經是猩紅一片。


    是不是太過分了?賀蘭然盯著楚問唇上的傷口,心裏莫名的有些心虛。再看兩眼,似乎還有那麽點兒心疼。


    抬眼看看,楚問依然沒什麽反應,就那麽呆呆的看著她。這讓賀蘭然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一麵心裏微微懊惱,一麵終於忍不住伸手從懷裏翻出一張手絹,似乎是想替楚問擦拭血跡。


    抬起的手突然被人拉住了,楚問淡淡的聲音傳來:“不生氣了?”


    賀蘭然的臉立刻黑了,不過或許是傷人在先,她到底沒再說什麽,隻是再次用力一掙,倒是意外的從楚問的懷裏掙脫了出來。


    楚問順勢放開了賀蘭然,不過依然沒有退開,緊挨著賀蘭然站定後,不在意的拿袖子擦了擦唇上的血跡,然後才用她那淡淡的聲音又問了句:“不生氣了,那還嘴硬嗎?”


    “……”向來不著調的楚問今天跟換了個人似地,賀蘭然一時間適應不良的同時,也不知道該如何回話。房間裏安靜了好一會兒,等到氣氛漸漸地想著尷尬的方向發展時,賀蘭然突然問:“你之前說有辦法讓皇帝打消賜婚的念頭,是什麽辦法?”


    聽到賀蘭然這麽生硬的轉移話題,楚問那一雙原本還故作平淡的眼裏頓時染上了幾分笑意。她不在乎賀蘭然轉移了話題,但賀蘭然的問題她也不準備回答,於是模棱兩可的道:“這個問題賀蘭應該是問過高璜他們了吧?如此,現在便也不需要在問我什麽了。”


    賀蘭然一愣,隨即似是想到了什麽,果然沒有再多問。


    楚問歪著頭看了賀蘭然好一會兒,目光定定的落在對方因為染血而格外豔麗的唇上,突然便又故態複萌了。再次出其不意的在那張唇上輕啄了一下,卻是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然後掛上一臉不正經的笑:“賀蘭你就放心好了,這些事情我會處理好的。不過之前我說的成親的事兒……”


    雖是玩笑般的語氣,但卻不難聽出其中的認真。


    賀蘭然黑著臉狠瞪了楚問一眼,然後拿手裏的手絹狠狠的在唇上擦了兩回,不過在看到白色手絹上那顯眼的猩紅血跡之後,終究沒拿楚問怎麽樣。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說了句:“年前,我會回定州。”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楚問聽了卻認真的點了點頭,道:“好啊,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回去。”說完她又自言自語般的嘀咕了句:“唔,時間不多了,看樣子得抓緊時間讓人去準備聘禮了。”


    賀蘭然聞言,隻能再次黑著臉送給楚問一個字:“滾!”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先前各種拒絕也隻是試探,不過結果就是將軍大人各種被吃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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