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長期浸染在正常的世俗社會裏,他感覺從小就受到那些讓自己忍耐,讓自己不要降低身段,讓自己忘記仇恨,對他人寬容的轟炸般的訓導。


    迫入江湖後,冤冤相報何時了一直響徹耳邊,讓自己不要執念於仇恨。


    然而,卓亦凡發現,這些所謂的聖言聖語,都是那些身處利益最頂端之人的話語,是他們勸誡處於食物鏈最低端和中層的人們,要懂得寬容,要有仁慈之心,要懂得冤冤相報何時了,退一步海闊天空。


    可是,卓亦凡發現這些身處利益頂端的人,他們獲取的利益卻是雙手沾滿鮮血,是靠殺人越貨和陰謀詭計才得來的,他們現在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背後卻是無數無辜之人的骷髏和鮮血。他們現在反倒過來規勸人們要這樣,要那樣,不要這樣,不要那樣,他們的話可信嗎?


    就拿處於利益最頂端的江湖大佬們來說,他們一個個滿口仁義道德,還不是滿腹男盜女娼,規勸江湖之人要秉持良善之心,要有正義感,殊不知他們卻是幹著相反的勾當!


    嶽漢山今天的話,讓他悟到,自己遠來真的著了他們這些江湖大佬的道了,盡管他們這些人已經作古,已經灰飛煙滅,但是他們這些操蛋的話,卻還在給真正的善良之人洗腦,讓他們的後人或者和他們一樣壞的人,享受著這些歪理帶來的利益。


    這才是根源!


    卓亦凡覺察到了,當在江湖裏沒有正義,沒有公平,全是他娘的偽善的話語時,迫入江湖之人難道還要去遵守嗎?為什麽就不能反抗呢?


    當這樣的江湖一時上演著在含情脈脈的麵紗下,卻進行著殺人越貨殘害無辜的戲碼時,難道就不能以暴製暴,讓自己的拳頭,讓自己的刀劍說話,去掀他個天翻地覆嗎?


    卓亦凡覺得可以,當無人可以主持正義,自己的刀劍就是正義,用它們清除偽善之人,清除藏汙納垢之人,清除為富不仁之人,這也是天道!


    想到這些,卓亦凡發覺自己的後背直發涼,這些背後的陰謀自己以前竟然沒有發現,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自己以前竟然本末倒置,渾渾噩噩陷入其中,過著理所應當的日子。


    他此時害怕了,更是羞愧不已,原來自己才是最沒有人性的人,卻教化別人要有人性。


    自己是上了那些江湖上掌握話語權之人的大當了!


    他們憑借自己的巨大實力壟斷著江湖上一切評判標準的話語權,規定好什麽是對的,什麽是錯的,什麽是可以做的,什麽是不可以逾越的。


    身處這些設定好的評判標準裏,人們隻能按照規定的界限行事,並且神不知鬼不覺!


    卓亦凡疑惑不解的看著嶽漢山,眼前這個醜陋之人,以前在自己眼中隻是醜陋而已,除此之外就是狠毒凶殘,沒有想到他的想法竟然如此深刻,能夠洞察其他人無法洞察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議。


    繼而他想到,怪不得嶽漢山能夠當上擎天魔教的教主,如此深刻的洞察力是他成功上位不可或缺的。


    麵對這種情況,卓亦凡竟然發現,除了嶽玲瓏和嶽宏堂的血仇之外,嶽漢山其實好像也沒有那麽令他感到討厭和憎惡。


    而嶽漢山看到卓亦凡吃驚的神情,好像也讀懂了他的心思,遂不自覺的掛滿笑意。


    “怎麽樣,我說的對吧?”嶽漢山道。


    “聽起來是那麽回事,你我都是被那些強勢之人利用了,是他們隱形的話語在把控權力!”卓亦凡歎息道。


    “我就說嘛,你一定能夠了解其中的曲折,隻有弄清楚裏麵的彎彎繞繞,才不會對我們所使用的暴力手段而鄙夷嘲諷,唯有以暴製暴,才能擺脫那些險惡用心之人的操控,難道你願意一直生活在他們把控的話語之下,讓他們給你規定什麽是善惡是非?”嶽漢山進一步道。


    “當然不願意,他們都是在替他們自己謀利,卻要我們去遵循他們的規定,怎麽可能!”卓亦凡氣憤道。


    “對了,好好想清楚,想清楚之後,你我也許可以合作,共同打破這個不公平的江湖規定,重新締造一個公平正義的江湖!”嶽漢山笑道。


    卓亦凡沉默了片刻,道:“如果拋開玲瓏之死,我們也許可以合作,然而,卻是你害死了玲瓏,還有她的父親嶽宏堂。”


    嶽漢山聽後臉上有點唏噓,道:“玲瓏的死都是意外,你知道嗎,其實我內心的痛比你深,我比你更愛她!但是毫無疑問,她的死確實跟我有關,我難逃幹係。隻是人死不能複生,我隻能用另外的方式進行補償和懺悔!”


    “什麽方式?”


    “毀滅這個萬惡的江湖,重新締造一個新的江湖,這樣就會少很多無辜之人被殺,也算是對玲瓏之死的補償。還有,我一旦大權在握,一定會救助那些像玲瓏一樣遭遇的人,以彌補我內心的缺憾。你看,這樣的話,你我能否先合作一下?”嶽漢山誠意道。


    卓亦凡皺了皺眉,顯然他所說的,對於已經死了的嶽玲瓏沒有任何意義,但是他也明白,人死不能複生的道理,如果嶽漢山真像他自己所應承的那樣,也不失為一種補償方式。


    “雖然這對於玲瓏來說沒有多大實質意義,但是與萬惡的舊江湖相比,我們合作的必要性更大。”卓亦凡道。


    聞言,嶽漢山笑了笑,圍著卓亦凡轉了轉,想知道他所說的,是不是發於心誠於意。


    他認真審視了一會,沒有看出卓亦凡有說謊或搪塞的樣子。


    “好,隻要我們能夠合作,便是新江湖確立的最積極最重要因素。本來嘛,我現在是應該放開你的,但是我還不敢確定你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所以,還得委屈你一下。”嶽漢山道。


    “你說的在理,換做我也會這樣做的,畢竟我對你剛才所說的那些深刻洞察,才有所認識。如此一來,你對我當然抱有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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