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前的情況看來,迷宮似乎是困不住【紅潮】的……起碼,它還能夠在這迷宮之中自由行走,就是有點不辨方向。


    【碧遊】會所,【無限城】分店。


    外麵是看不出來其奢華程度的,因為要統一【無限城】的麵貌風格,但期內的豪華程度卻難以想象……無一不透著背後的大老板豪橫的氣息。


    整個會所此時卻傾斜了將近三十度角的模樣,裏麵的環境早就亂成一團……會所之中也沒有人走動,不死已經死了,就是往外跑去。


    小洛sir與【紅潮】幾乎並肩著走入其中。


    有燈忽明忽暗,有燈光早已熄滅,這場災難所帶來的血腥,即便是風月場所裏自帶的濃鬱脂粉氣息都難以掩蓋。


    維加會在這裏,【紅潮】並不會去懷疑,因為這是小洛sir帶它到來的,它隻是好奇維加為什麽還沒有離開這裏。


    “他在上麵。”小洛sir指了指那傾斜過後,以一種獨特的視角所展現的樓上長廊。


    在這種幽暗閃爍的光影之下,結彩的帷幔倒掛下來,很有中式恐怖的感覺。


    於是小洛sir往前走了一步,【紅潮】幾乎也同一時間走出,倆便出現在了那走廊某個房間的門前。


    【紅潮】主動推開了門來,旋即一股酒精的渾濁氣息便迎麵而來,地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酒瓶,便宜的,貴價的。


    一個白發蒼蒼,臉容枯槁的老人,此時正抱著一個老酒瓶,靠在了早已經滑動到牆壁上的八仙桌桌腳處。


    低垂著腦袋,唾液自然地垂落了一根細絲。


    仿佛是感覺到有人靠近了,他緩緩地抬起頭來,睜開惺忪的雙眼……這身體早就已經油盡燈枯,卻還要倔強地服用禁藥,透支著那本就少得可伶的希望,換來了這兩日的極致歡愉。


    維加甚至看不清楚眼前的兩道身影的全貌,但他看見了那一抹紅,鮮紅鮮紅,他感覺這像是花,一朵於黑暗之中綻放的紅花。


    “你來了…【紅潮】……”但維加很快便認出了這抹嫣紅是誰。


    【紅潮】默默地打量著維加,好一會兒才道:“你時間差不多了。”


    “我覺得自己還能掙紮…掙紮一下……”


    維加吃吃地低笑了幾聲,拿起酒瓶仰頭喝了幾口,發現瓶子原來是空的,便爬摸著卻撿取散落在地上的瓶子……大概也是為了好讓自己能夠移動起來,不至於馬上就死在迷宮的規則之下。


    但他爬動得很慢,每一下都需要拚盡全力,可惜地上的瓶子多半都是空的,他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紅潮】側了側頭,忽然伸手,自一個傾斜的酒櫃之中抓來了一瓶沒有開封的……【紅潮】繼續沉默,思考,拿著瓶子最終沒有進一步的行動。


    小洛sir頗感興趣地看著【紅潮】的舉動,也是沒有出聲。


    但維加卻意外地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在一個破碎的酒瓶子碎片上,還殘餘了一些醇香的靈酒。


    就像是小半塊的瓦片,因為弧度,所以才保存了一些,維加小心翼翼地捧著碎片,用嘬的方式。


    沒多久就舔光了,維加露出了一抹極致滿足的神態,他用力地翻過了身來,平躺著身體,忽然喃喃自語似的,“【紅潮】,你把我救活過來吧,我以後都給你當狗。”


    “我救不了你。”【紅潮】聲音不帶一絲的起伏。


    “旁邊那位呢?”維加再次呢喃著道:“你是神也好,是魔也好……既然能夠與【紅潮】同行,想來也是不差的,你救我吧,我給你當狗。”


    有人問了,洛邱就會回答,“我倒是可以救你,但是你能給我什麽呢。”


    “把命賣給你。”維加艱難地爬起身來,想要起身,起不了,隻能癱坐著。


    小洛sir搖搖頭道:“你沒有命了,我給了命,你再賣給我,我會吃虧。”


    維加努力地睜開雙眼,隻可惜視力早已已經退化到了僅僅隻能分辨顏色的程度,他癡癡道:“我在哪聽過你的聲音……”


    “那你回想起來。”小洛sir輕聲說道。


    維加卻搖了搖頭,“想不起來了…回憶好苦啊,好苦啊!!!好苦……好苦的……”


    他垂下腦袋,嘴裏不停地呢喃著好苦,好苦,聲音沙啞沙啞,馬上就哭了出來。


    三分鍾的時間其實很短。


    小洛sir這時候提醒道:“維加,你應該動起來了。”


    “好苦的……好苦的……”他癡語道,“生來就好苦,活著也好苦,人為什麽過得如此痛苦,求不得,掙不到,回憶好苦,不如不……不來……”


    房間變得很靜,安靜的隻有維加的心跳聲和呼吸聲。


    後來呼吸聲也就沒有了。


    兩天醉生夢死,享受過極致的奢華之後,維加求死得死。


    ……


    一切散盡,【紅潮】能夠清晰地感覺到,維加的一切都在存在,隻留下了一團朦朧的意念……再過不了多久,這股意念也會隨之消散。


    它甚至夠不到進入【冥界】的條件。


    ……


    “是因為他服用的禁藥的原因嗎?”【紅潮】突然問道,“那種藥,連魂魄都能夠透支?”


    “這種藥最開始是從我這裏流出來的。”小洛sir想了想道:“他無意中得到了一些,加以改良之後,藥性我也不是十分清楚,有這個可能吧。”


    【紅潮】看著維加的屍體,“我本來以為,他能夠同時吸引住【藍色】與【黃色】,或許會有些不一樣的地方。”


    “你有期待嗎。”小洛sir輕聲問道,“期待過什麽。”


    “我不知道。”【紅潮】輕輕搖頭,想了想又道:“他就是他,也不會因為我的期待而有所改變……況且我從未對他說過任何期待之類的話,我可以處理他的遺體嗎。”


    “你不必問我。”小洛sir微微一笑道:“我隻是負責帶你找到他,這場是你的觀察。他最終也沒有找到我……不是嗎。”


    【紅潮】點點頭,揮了揮手,一股水潮湧起,將維加的遺體輕柔地擁起,包裹……這蒼老的遺體,便在潮水之中,一點點地溶解,最後匯聚成為了一滴水珠,又再次回到了【紅潮】的掌心之中。


    這些年來,【紅潮】用類似的方式,收拾了不少的遺體。


    它總會在最後,找一個空閑的時候,去到海邊,去到湖泊,或者是山穀裏,有時候也會在繁華的鬧市之中,製造出一場雨。


    它自天地而來,便認為萬物終結之後,也應該去往天地。


    ……


    “有些惡會戛然而止,有些即將走入殿堂的人們,會被車突然撞死。”【紅潮】這時候忽然說道。


    “感概?”小洛sir好奇問道。


    “不知道算不算。”【紅潮】想了想道:“隻是這些年,看到好多這樣的事情,有些陰謀,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十分順利,但還沒有發動之前就會胎死腹中,甚至不為人所知道。我見過正在回家路上的給孩子慶生的父親,死在了一場車禍之中。我也見過,明明隻是一個做了數以千計次的小手術,會因為失誤而奪去了一名漂亮女孩的生命……有些時候我會疑惑,究竟他們是為了什麽,才讓這些事情變得有意義。”


    “做了之後,不管成功與否,應該就有意義了。”小洛sir也想了想道。


    “那我這場旅行,也有意義嗎。”她低聲問道。


    那雙潛藏在混沌之臉內的兩點紅星此時正閃爍不停。


    “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幫你賦予它意義。”


    “你會賦予我怎樣的意義。”那兩點的紅星繼續閃爍,“我需要給你什麽。”


    小洛sir隨意一笑道:“隻是幫你想一個理由而已,你覺得我能要你什麽。你要知道,給人出的主意,是最廉價的,因為這往往有可能是壞主意。”


    【紅潮】沉默半響,“我想聽。”


    小洛sir想了想道:“你有寫日記的習慣嗎。”


    作為【迷惘】的化身,【紅潮】這時候自然茫然地搖了搖頭。


    小洛sir道:“你既然擅長觀察,為什麽不將你所觀察到的故事給記錄下來呢?你不會出手去打亂觀察對象的任何軌跡,你往往隻是靜默地觀察著,這意味著你所記錄下來的會是事情最原始的發生狀態……真實。”


    “記錄下來,又有什麽意義。”【紅潮】疑惑道:“我記性很好,不會忘記這些,所以不需要記錄也沒有問題……我甚至可以隨時調閱這些過往的記憶。”


    “對你無用,但你可以讓別人知道。”小洛sir輕聲道:“你會收獲一些讀者……比如我,我就很樂於去閱讀你所記錄下來的故事。”


    “這是你所期待的。”【紅潮】冷不丁說道。


    “所以我說,它有時候往往是一個壞主意。”小洛sir直言不諱,“因為對我有好處,所以我毫不吝嗇。”


    “好,我寫。”【紅潮】突然應了聲。


    小洛sir不禁眨了眨眼睛,“不考慮一下嗎,這或許會改變你一直以來的行動方式。”


    【紅潮】緩緩抬起手來,抓在了自己的心前,呢喃著道:“如果讀者是你的話,我想應該沒有問題。”


    小洛sir微微一怔,好像開始有心了,也是一個漂亮的……


    “不一定隻有我。”小洛sir笑了笑道:“讓更多的人去閱讀,也可以當做一個目標來做。其實換作一些同樣熟悉你的來個你提建議也可以,不一定需要我這個。”


    “不必,就這樣吧。”【紅潮】平靜道:“以後不喜歡了,再換別的就行,我雖然是【迷惘】的化身,但會不會喜歡做一件事情,我還是能夠感覺得了的。”


    混沌之中那兩點紅星逐漸地變得更為的清晰……具顯,一雙如同紅石榴籽般的瞳孔呈現。


    混沌破開,【紅潮】的模樣不再是那混沌虛無的模樣。


    與曾經出現過的那位媧皇有幾分的相似,但眉宇與其餘的骨相之中,小洛sir卻也找到了一些另外的熟悉影子。


    “你這是?”他好奇問道。


    【紅潮】微微一笑,“我想如果你要成為我的讀者,那麽可能要經常見麵,或許有一個固定的形象會比較合適。這是我根據你身邊的曾出現過的那些女性的標準來創造的,你不喜歡的話,我可以修改……對身材之類的有要求嗎?”


    ……什麽百變魔形女哦。


    所以為什麽是女性……記得【紅潮】是沒有性別之類吧,單純隻是一份原罪的化身?


    小洛sir無所謂道:“其實原來的模樣就很好……現在的也不錯。”


    【紅潮】點點頭,也沒有再次變回去的意思,“那麽,下次見。”


    “下次見。”小洛sir輕輕點頭。


    ……


    【紅潮】離開時候的模樣,其實很有詩意,化作一絲絲霧水散落。


    小洛sir走出了這處的【碧遊】會所,但馬上便被迎麵而來的幾人給截留了目光,


    當然,對方也同時發現了出現在會所正門的他。


    “是你……”


    ……


    突然間就好像是死去的記憶一下子複生一樣,大劉不可思議地看著會所門前的小洛sir——阿飛也是。


    “大劉哥,這個人是…洛先生?”阿飛低聲問道。


    對於阿飛來說,與這位僅有的相處的記憶,隻有他隨著趙無眠進入【巫族時代】時候,曾經在後羿部裏的那短短時間。


    “你們認識?”同行的古怪老者卻不禁皺眉。


    “算是吧。”大劉點點頭,吩咐阿飛與老者暫時等著,便快步上去。


    ……


    很快,大劉便來到了小洛sir的跟前,直接問道:“裏麵有人嗎?”


    “現在沒有了。”小洛sir搖了搖頭。


    大劉點點頭,沉吟著道:“我看附近的地形有些熟悉,便過來碰碰運氣…你知道的,這【碧遊】會所是趙無眠的產業,我與她失散了。”


    小洛sir表示理解,目光落在了其身後的阿飛與老者身上。


    他先給了阿飛一個善意的點頭,才開始打量著那四肢都纏著鐵鏈的老者,“你們這是?”


    “說來話長。”大劉長籲了口氣,便回頭與阿飛說道:“阿飛,先休息一下吧。”


    迷宮之中,隻要不停下來就可以了,其實還是能夠休息的……每隔幾分鍾就走幾步,都不算違規,但卻要麵對風險,可即便是這樣,人的精神也是緊繃的,根本無法得到真正的休息,因為以這種方式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長時間,會遇見更加恐怖的東西。


    吩咐了阿飛之後,大劉這才介紹道:“阿飛,你見過的,我就不介紹了。至於這位老人家,是我們無意中碰到的【無限城】人,自稱是燕赤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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