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深宮清河殿內,李彎跪在簾幕外,不敢吱聲。前兩日他剛和太皇太後李氏申請,說要將李若蘭許配少年皇帝做妃子,還和李氏保證這少年天子隻喜歡遊山玩水和泡女人,做不了什麽大事。


    結果還沒過三天這襄州大案大審之事就傳到了這京城。


    如此之大的事情轟動了幾乎半個京城皇宮之中的王公大臣。


    京城百姓也都在討論此事,而大臣們原以為沒有實權的少年皇帝,即便有皇上的身份。在外遊山玩水也有近兩年,這樣的皇帝就可算的是上是無為之君,史官可以直接在史書上寫下一筆。


    可是從襄州傳來的這個作為可見,武帝方泠之所以傳位於他,今天總算看到了原因。


    正當王公大臣們欣慰有這樣的少年天子,帶上陌朝繼續走向繁榮昌盛,再過個三四百年都不成問題時,太皇太後懿旨已到朝堂。


    “大陌皇帝,不思進取,整日遊山玩水,亂審公案,特命羽林衛親衛總司命陌雨霏前去襄州找尋天子,並將皇帝帶回京師,安排書院學習政事。”


    宣讀太後懿旨的太監走後,大臣們紛紛討論起來。


    “我看太皇太後的意思,就是咱皇上在這外麵辦的這個事情太大了,不能讓他繼續待下去,要是出點事情啊,沒人能負得起責任。”


    說這話的是太子太傅,也就是方子軒在做皇帝之前的老師。


    “嗬,我看未必。太皇太後的這樣可能是忌憚咱皇上好像有一點實權,有一點威望,怕是要奪了李氏的權力。”


    與太子太傅爭鋒相對的是當朝宰相湯秋生。


    湯先生一臉正氣,眉宇間不經透露出是一位忠義明臣。雪白的胡子,佝僂著身腰,卻依舊給人一副凜然正氣的模樣。


    看著兩位大佬針鋒相對,底下穿紫色官服的臣子也都有他們的想法。


    “下官以為太皇太後的這道懿旨,成功證明了這皇上在外已經涉及到了政事,而皇上年輕,還沒未到親政的時候,所以太皇太後不得不讓他回來學習,等皇上長大了就可以順勢親政。”


    聽著低品官員的說辭,太子太傅哼一聲,丞相湯先生也哼一聲!


    兩個老人誰也不服誰。


    顧君辭在一旁看著好笑,湊到湯先生麵前恭敬地作揖。“湯先生能否聽一聽下官的分析。”


    湯秋生一看是新明元年,恩科殿試狀元,顧君辭,也是滿意一笑。


    畢竟他湯秋生十分疼愛人才,像顧君辭這樣二十出頭,年紀輕輕便人有如此成就的年輕人的說辭,對於他老家夥來說簡直就是猶如老藤樹上長出嫩芽。


    “你說你說。”


    湯秋生咧開嘴露出笑容,已無幾顆牙齒。雖然牙已掉的不剩幾個,但是看著這和藹的笑容,顧君辭其實也是放心了許多。


    他知道湯秋生屬於保皇一黨,而不是屬於太皇太後的廢皇黨。


    “老丞相,下官以為這太皇太後的意思很明顯是要軟禁了皇上。”


    軟禁一


    詞出現在湯秋生的耳朵裏,湯秋生的目光從剛剛的迷惘變得閃爍起來,他看向顧君辭。


    這少年州牧的眼睛如此清澈,想必與皇帝是同心同德。


    不過老先生十分謹慎,他拉住顧君辭的手,要與他到大殿之外的僻靜之處,好好洽談此事。


    兩人移步大殿外,溪河旁,小亭間。


    四下無人,顧君辭接著說道。


    “皇上在外遊覽天下,知民間疾苦,才是真正的成長。如今真的要讓皇上回來,在這深宮之中學習,學了書本上的死知識,如何了解天下百姓如何看待陌朝,天下官吏有哪些需要整改的地方?”


    湯老先生一聽十分讚同,他明示顧君辭,繼續說下去。


    顧君辭也不是很忌憚太皇太後勢力,見了湯老先生十分讚同自己的說法,於是加上這最後,最重的一點。


    他壓低聲音:


    “還有著江湖武林一直流傳的江湖秘寶,皇上若在宮中,秘寶豈不是成為了他人的囊中之物。”


    提及秘寶,湯老先生眼中閃過一絲怯怕。


    這秘寶,他也曾聽說。


    先帝方泠在世之時,時長會提及他在某某地方藏了一堆秘寶,這秘寶價值每一件都價值連城,足夠保證陌朝江山,在任何一代皇帝手上一旦瀕危,比如有農民起義之類的情況,都可以靠著秘寶穩固江山,再經曆數百年。


    秘寶!


    湯秋生再看向少年,便知麵前這位少年與皇帝的可謂是關係匪淺。


    “小子,你知道的有點多了,這個不是我們能夠涉及的東西。”


    老先生拍了拍顧君辭的後背,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就要離開。


    走到半路忽然停下腳步,歎了口氣。


    “小子有沒有聽過和老夫同名之人湯先生,他是老夫的同鄉也是老夫的堂兄弟,隻是名字一樣道路不同,他學了道,老夫學了文,他去皓月山做先生,老夫在朝中做丞相。”


    顧君辭不解,為什麽湯秋生要和他說這個。


    “老夫知道你不知道老夫說這話的意思是什麽。”


    湯秋生依舊站在原地,手裏拄著拐杖,眼角卻掛上了淚珠。


    “我的老兄弟呀,已經死在他人手裏啦,這江湖是非紛亂,不是我朝中大臣學文習武能夠對付得了的。包括皇上自己!這將是一條不知道能不能勝利的道路,你若真的要陪天子走下去,還是希望勿忘初心,堅守自我,最終我陌朝盛世,能不能繼續延續下去,也要靠你們這些年輕人。”


    湯秋生拄著拐杖重新走了起來,一邊走一邊咳嗽,咳嗽聲中還帶著歎息:“老了老了。”


    年老垂暮說的一些話帶著不一樣的道理,很多年輕人沒法理解。


    老年人所說的很多話,其實仔細想來,那些聽起來又臭又長的囑咐,從中一個字一個字拆開來看,一個詞一個詞拆開來讀,才會發現其中所蘊含的道理是自古幾千年來都不變的亙古。


    顧君辭望著湯秋生佝僂寂寞的身影,心口竟湧起一股悲涼之意。


    他望著碩大的皇宮,寂寞梧桐鎖深秋這句詩句忽然脫口而出。


    宮殿很大,道路很長,兩側很寬,四周很廣,即便是如此金碧輝煌的皇城皇宮,,在顧君辭的眼中猶如囚籠一般困住了這些王公大臣的眼睛,也困住了不少勢利小人的腳步。


    ……


    “李彎你做何說辭?”


    李氏依舊悠然地品著茶水,但是麵容上已然是惡狠發狂。


    傳旨的太監也已經回來,就站在李彎的身邊。


    李彎無話可說,但是又有些不服,因為他明明看到少年皇帝那麽的貪戀美色又那麽的不思進取,居然能夠審理這麽大的官匪勾結案。


    這就好比魚從水裏麵跳出來,在陸地上行走,人跳進水裏啊,像魚一樣不需要換氣就能一直生活,這可以講是離天下之大譜,滑天下之大稽。


    李彎不信,他使勁的搖頭拍打著自己的雙腿表示冤枉。


    可是襄州案件的詳細已經傳到了京城,押解方海的羽林衛人馬也路過了幾家驛站,將事件和路程也都呈報上了京師,這是鐵打的事實。


    “那太皇太後,若蘭許配為妃,還要做嗎?”李彎忽然想到自己的底牌還沒有用,說少年天子真的知是非,明善惡,懂許多道理,能判別案件都未曾查實。


    “要為什麽不要?”


    李氏將茶杯摔在地上,心中無處可泄,她拍案而起,轉身又不知道該做什麽。收起尷尬的雙手,拉住身邊的丫鬟一巴掌扇上去,有些泄憤。


    丫鬟委屈地摔倒在地上,瞥著眼看太皇太後,心中有怨言也不敢說出來,隻敢默默的哭泣,擦著眼淚連聲音都不敢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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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家已命京城羽林衛親衛總司命陌雨霏去襄州迎接小皇帝回來,看著他!讓若蘭看著她,哀家倒看看小皇帝到底有什麽本事!”


    李氏有些氣急敗壞,她又拽過身旁的另一個丫鬟,拎著丫鬟的衣領質問道:“你覺得小皇帝有什麽作為?你認為一個小屁孩他有什麽本事和哀家鬥?哀家可是太皇太後他小屁孩是什麽一個小皇帝,哀家想廢了他就廢了他!”


    李氏的言論異常可笑,可是身邊的人卻沒有人敢去反駁。


    要說這太皇太後尊位,其實如果沒有皇帝,太皇太後又算什麽東西呢?


    不過是因為有了皇帝才有了太皇太後的稱謂。


    她不明白,婦道人家的眼光如此短淺,而且如此憤怒其實已經自亂了陣腳。


    隻是她自己不知道,愚蠢的老女人還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計劃之中,隻需要她放手一搏,便能從重掌大權,讓李氏成為這世家大族中最大的家族。


    有人笑了,不過她聽不見笑。


    笑的人在暗中,被笑的人在明裏。


    以為自己在暗中的人,其實在明理,以為自己在明裏的人其實在暗中。


    這天下要變天了,已然沒有人記得道佛生那夜觀天象之後所說的話。


    這陌朝盛世到底能否延續下去,還得看站得住腳,耐得住性子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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