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中期,西陲邊境黨項族崛起,建朝稱帝,與宋開始了數十年的戰爭。


    宋熙寧六年,西夏皇帝任末勒為拓境元帥,夏州刺使王廖為先鋒,統兵二十九萬,分延州、涼州兩路進軍,侵並黃河以西的宋土。


    末勒是西夏綏遠王李俊成的得意門生,此人足智多謀,功夫卓絕,曆經大小戰役三百餘次,從未敗過。此番更兼有勇冠三軍的先鋒王廖和數十員悍將隨從,可謂氣勢壯闊,吞吐日月。


    於此,西夏大軍長驅直入,連破延州、涼州兩大防線。宋軍節節敗退,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裏,西夏大軍已渡過黃河,朝晉州進犯。


    邊關告急文書頻頻送往汴京,宋神宗既怒又怕,先後調遣邢州刺史周明、冀州節度使安忠國等趕赴邊關,以禦西夏大軍。兩軍對壘黃河東南岸,形成了僵持的局麵。


    中軍大帳中,大宋的眾將領來回徘徊,焦急不安。晉州為汴京的屏障,若晉州失守,西夏軍就可直入汴京,威脅大宋的安危。主將早已將兵寡糧盡的告急文書送往朝廷,無奈久久不見援軍和糧食。


    眼看晉州就要守不住了,西夏營中卻自亂起來,恍如群龍無首之態。宋將們不解,不敢輕易出城查探,直到西夏大軍全部“潰逃”,這才得知,一夜之中,西夏帥營主將末勒和十數位副將全部暴死。事發突然,西夏軍沒了主帥,如同一盤散沙,各自朝西奔逃而去。宋軍抓住此次機會,渡過黃河,反撲一擊,斬首數萬,大獲全勝。


    晉州大捷的消息一傳到汴京,舉國歡騰。汴京城中的百姓興高采烈,高掛燈籠、入寺焚香以慰天表示感謝,朝中的文武官員更是個個新裝新成,排去了逃離京都的惶恐,上表稱賀。


    入夜,汴京皇宮如往常一樣寧靜,柔情的月光灑落在皇城上,喜惹的人如癡如醉。夜色是別樣的美麗,寧靜中摻著祥和。伴有蔥鬱的樹林,纏著一絲絲的清香,繞滿了整個宮苑。在這月光薄紗籠罩中,平添了幾分詩意。


    此時,皇宮偏殿元正殿內燈火通明,一番“熱鬧”。


    元正殿是皇帝與大臣們議政處事的偏殿,此殿清幽寧靜,是太宗皇帝親選地址建造的。其地勢平坦,環境獨特,安詳平和中,似乎最能感受到“太平盛世”。


    元正殿內君臣聚集,宋神宗坐於尊位上,開口說道:“自太祖皇帝創業百餘年來,大宋疆域不斷開闊,國力日益昌盛,百姓安康。可是,到了朕這一代,外夷入侵,四方狄戎強占國土。內乏凋敝,百姓生活變得艱難困頓。朕愧對於列祖列宗……”雖是一番自責的話語,卻未免“冠冕堂皇”了些,饒得眾大臣“刷”地全部俯首跪下:“臣等有罪!”宋神宗擦拭掉眼角下零星的幾滴薄淚,換氣說道:“眾位愛卿,今日議事,可有什麽法子替朕解憂?”


    大臣們開始相互看看,“嗡嗡”的討論一番。中書令王安石拜道:“陛下,若要興我大宋,還是臣那個法子:興新除舊。臣俱以將文本承上,望陛下思之。臣敢保證,新政不出十年,我大宋勢將屹立於外夷之上。”王安石早已向宋神宗提過革舊創新,興利除弊的奏本,但宋神宗權衡守舊派的利益,一直猶豫不定。而今議事,王安石正好借此機會,再向宋神宗進言。


    王安石話剛落音,隻聽的冷冷幾聲寡笑傳來,大臣們“淩眼”看過去,是一個高高瘦瘦留著長髯須的人,約五六十歲,相貌平和,但眼中卻射出了幾道冷光,直擊王安石。這人便是翰林學士司馬光。司馬光素來反對王安石的新法,此刻見王安石重提此法,不快的冷笑了幾聲。


    司馬光奏道:“王相若要為我大宋謀福,微臣不敢阻攔,但若要侵犯其他官員的職權、惹是生非、搜刮財富,還拒不接受別人的意見,微臣就算去了這身朝服,也得勸諫。”王安石一聽,自是知道司馬光的心思,當即辯駁道,“臣受陛下之命,改革法製,怎能說是侵犯別人的職權!臣為國家辦事,怎能說是惹是生非!臣為天下理財,怎能說是搜刮財富!臣駁斥錯誤的言論,怎能說是拒絕意見!”


    司馬光一聽這話,雖是在理,卻不過是巧詞一番,衣袖袒開,說道:“臣聞王相變法的奏本中有一條改革軍製的法令,可是真切?”王安石點頭道:“不錯。”司馬光冷笑道:“如今我大宋四麵遭外夷侵擾,兵員配備本就不足,王相卻想裁撤軍隊,以擴充農需。敢問,一月前的教訓還不夠警醒嗎?”一語將住王安石,眾在朝的大臣聞聽上次西夏軍入侵一事,心生膽寒,不由的相互“脆弱”的望望,眼光更多的偏向於司馬光。


    王安石不急,緩和的看了眾人一眼,說道:“列位大人恐怕是誤會了介甫改革軍製的法令了。從太宗皇帝至仁宗皇帝,宋國經曆了數十次大小的戰役,皆是敗多而勝少。其原因何在?乃是開國以來的法製根本沒有變化,行兵嚴令大都是以前的方法,且軍紀散漫,這樣一支軍隊如何跟狄戎抗衡?介甫裁撤軍隊,目的就是為了精選出一支強勁的軍隊。兵不在多,而在於精。眼下江南一帶肥沃的田地沒人耕種,將這部分散漫的士兵分配到江南墾荒,既能帶動農業的發展,也能為國家減輕負擔,豈非福哉?”


    隻聽有人論到:“如王相所說,既是散漫的士兵,又如何能帶動農業的發展?王相新政,我等無不遵從,但如此之久的變法,卻絲毫不見其效,反而惹得眾怒,足見新政不得人心。臣覺得新政不妥,望陛下明鑒。”這人是大理平事蘇軾,年輕氣盛,卻是文筆豪邁,深為宋神宗賞識,有大宋第一文豪之稱。但蘇軾和司馬光一樣,素來反對王安石變法,雖曾因諫言變法而被貶職,但仍據己見上奏,“貶斥”王安石的新政。


    這時,大臣韓維道:“子瞻此言差矣,自古以來變法就是犧牲少數人的利益,換取多數人的利益,若憑幾人言語,便說不得人心,恐怕有所欠就。昔周文王用薑尚變法,西周得以強盛,商鞅變法,七雄中以秦最強,北魏孝文帝改革,強攝中原。不能以鼠目寸光之見,來定奪變法大局。”


    韓維話語中帶刺,惹得大部分保守派大臣不滿,他們紛紛響應司馬光和蘇軾,強攻以王安石為首的改革派。自然,改革派中也有不少大臣爭鋒相對,據理反駁。一時間,元正殿內沸沸揚揚,兩大派在這朝堂上“爭鬥”起來。


    “好了!眾卿不要爭了”。隻見宋神宗龍顏微怒,神態莊肅。一聲威嚇之後,眾大臣頓時無聲靜寂。宋神宗神情緩和下來,說道:“一月前的那場危機仍在朕的眼前不住得晃來晃去,別再好了傷疤忘了痛。大宋現在是北有契丹虎視眈眈,西有黨項族不斷騷擾邊區,另外大理、吐蕃等諸狄戎小國,也都躍躍一試。為今之計是選拔能征善戰的將領以禦外敵,再圖內強!”說到這兒,宋神宗不由得歎了一口氣,過了良久,才說道:“若是楊家尚有一人在,何懼他夷。”


    宋神宗這話使不少老大臣們回想起十八年前的往事來,那時,還是仁宗皇帝當政:


    自楊老令公後,楊家數代名將輩出,北抵外夷,西征諸戎,膽寒了周邊諸國。到了第四代楊文廣時,楊家更是將才濟濟,滿朝中,有一半以上的武將皆是楊家人。自然,楊文廣的兵權也一朝勝過一朝,在朝中地位堪是無人能及。


    如此顯赫的戰功怎能不遭人妒嫉和猜疑,於是流言百出,傳言楊家將將取代趙家王朝,建立新的政權,會再一次出現“黃袍加身”的局麵等等。這些流言在朝中傳來傳去,最後連宋仁宗也懼怕了,害怕有朝一日楊家將勢力太大,難以控製,擔心趙氏基業不保。


    趁此機會,有些大臣便向宋仁宗進讒言,漸漸的削弱了楊家的實力,並奪去了楊文廣及楊家將領的兵權,將楊家一百三十餘口以莫須有的罪名囚禁在京城外的青雲山上。宋仁宗本想借此壓住楊家的勢頭,但是沒過多久,卻傳來了驚駭去全國的消息:青雲山遭遇大火,楊家一百三十餘口全部葬身火海。


    如此噩耗震驚了全國,宋庭更是如朽木一般連連“垮塌”,邊境諸國聯合攻宋,掠去了大片土地。不得已,宋仁宗隻得納歲求和。自此,宋仁宗是深深的責備自己,向全國下了詔書,自責過失,追贈楊家門人。但也正是因為楊家將的“流失”,鼎盛的大宋王朝,再難選出可擔守疆禦敵的將領來了。


    正當大臣們陷入那一年的悲痛之際時,一批禁衛軍突然進入大殿中,慌慌張張的,俯首急奏道:“陛下,皇宮之中突然殺出許多黑衣刺客,直撲元正殿而來!”皇宮出現刺客,大臣們頓時驚住了,相互望望,竟不知所措來。


    “有刺客夜襲皇宮,什麽人,這......這麽大膽?”“這可從來沒有的,這裏是皇宮啊!”“在皇宮之中有重兵把守,竟有刺客。”大臣們眾說紛紜。


    宋神宗聞此訊,先是一驚,隨即想到了梁王趙靜。趙靜和宋神宗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自幼受先帝寵愛,又極握兵權。先帝臨終前將禁衛軍交給趙靜掌管,本是希望他們兄弟齊心,共守宋朝江山。但趙靜不服宋神宗即位,心裏早已盤算篡逆之事。雖說宋神宗早已察覺,但一來苦無證據,二來念在兄弟手足,不忍心下手,遂是由了他。如今是趙靜掌握禁衛軍,若有刺客夜襲皇宮,那一定和趙靜脫不了幹係。


    宋神宗問道:“是些什麽人?”那禁衛軍道:“臣等不知,隻知道他們身著黑衣,手持雙彎刀。武功極為高強,現在已經逼近元正殿來了。”話一說完,鎮西節度使王運成推測道:“莫非是西夏黑衣魔宮護衛?據說這些護衛是西夏黨項族組織的一支刺客營,都是挑選一等一的高手。他們夜襲皇宮,會不會……”這話未說完,門外傳來“砰砰”的刀劍碰鳴的聲音,從殿外跌進一名禁衛軍,拖著傷道:“陛……陛下,黑衣……刺客已經殺到元,元正殿外……”吐詞幾句,便是咽氣了。


    眾大臣大驚,一時慌亂了手腳,焦急的往外望望,都拿不定主意。正在這個時候,禁衛軍親兵統領何銳負傷奔進元正殿來,他已是滿臉淤血,拖著斷了的胳膊,一時立足未穩,“撲”的摔在了地上。大臣們連忙將他扶起,那何銳嘶啞的聲音說道:“陛下,這些刺客來勢凶猛,現下……情勢危急……請……請陛下移駕。”眾大臣見門外廝殺聲音亦近,跟著奏道:“請陛下移駕。”


    宋神宗見自己這偌大的大宋王朝,竟被小小的西夏刺客偷襲,且要屈就與西夏蠻夷,不由勃然大怒,從後座上提下寶劍,拂袖道:“哼!這等張狂,朕還怕了他們不成。”


    正說間,刀劍碰鳴聲響徹元正殿,一瞬間,隻見數十名禁衛軍退入元正殿中,皆是負傷倒地,隨後,是數十名黑衣雙刀刺客湧進。何銳拖著身子上前道:“陛下,現在賊眾我寡,此處危急!還請陛下速速離開!”王安石、司馬光也勸道:“陛下是萬金之軀,當以國家為重,請陛下移駕。”


    隻見這群黑衣人衝進元正殿來,揮刀便砍,皇宮中的禁衛軍完全抵擋不住,群臣之中更是文臣居多,哪見過這等廝殺的場麵,早已慌了神。除了王安石、司馬光等幾位比較穩重的大臣守在皇帝前外,其餘的大臣都抱頭亂竄。


    這些黑衣人的雙刀落下,如切魚肉一般,一會兒工夫,元正殿內已堆滿了屍首。其中一黑衣人操著黨項語高呼道:“殺了宋帝。”


    這等陣勢,連剛才意氣奮發的宋神宗也被唬住了,不得不由王安石、司馬光、張雲忠等幾位大臣及幾名禁衛軍護著退入後殿,朝禦花園移駕。何銳、褚進等人死守在元正殿內。


    禦花園內花叢樹密,月色傾慕,倒顯出了幾分“悠然”之色。


    眾大臣護著宋神宗逃到禦花園內,沒走幾步,就見幾名婢女擁著一位青衫鳳服的女子疾步而來。借月光看去那青衫鳳服女子細眉紅唇,衣帶飄逸,眉宇間透著幾分靈氣,腰間佩有長劍一柄,生顯了幾分俏麗。


    這女子乃是宋神宗的同胞妹妹碧月公主。碧月受先帝寵愛,自幼學武,練得一手好劍術,先帝在時,便有誇詞:“若是個男孩,行軍習武,倒是我大宋之福。”握劍在手的她,倒真有些江湖上的俠女風範,隻是她生在這深閨之中,沒有機會出去走一遭,不由寂寥了許多。


    碧月見宋神宗慌慌張張地奔走過來,不知何事,上前拜道:“碧月參見皇兄。皇兄為何如此狼狽,宮裏出什麽事了嗎?”宋神宗見到妹妹,剛要說什麽,卻已聽到喊殺聲,隨後,數十名黑衣人持刀而入,將宋神宗等團團圍住。


    碧月初見宋神宗和大臣們的慌張之態,已然覺得不安。眼下“刷”地拔劍喝道:“什麽人?敢闖皇宮?”這“宮”字未完,那些黑衣人已經揮刀砍來,行動迅捷。碧月身子一側,那黑衣人彎刀斜劈過來,碧月忙用劍護住自己,退了幾步。周圍的大臣們連忙將宋神宗保護在中間,可這些大臣大多年邁,又不會武功,被黑衣人刀鋒一剮,瞬時鮮血湧溢。


    突然,幾道黑影閃現,轉眼間的功夫,在宋神宗前莫名的多了四人。這四人也盡是黑衣,但與前麵那些黑衣人有所不同的是,他們身著的是黑皮革軟衣,而那些刺客穿著黑布綢衣。這四人裝束奇異,麵蒙黑紗巾,頭發束起垂後散開,顯得很是飄灑靈逸。他們四人的裝扮一摸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們手上纏著的絲帶,其顏色分別為紅、青、黑、紫四種。


    這四人一到,擋住了那些黑衣人的彎刀,幾股勁風而出,遏製住了刺客們的攻擊。他們行動飄渺,功夫詭異,幾分變化開來,已然劃出數丈開外的屏障。他們掌法淩厲,身法變幻多端,一時間竟牽製住了所有的黑衣人,使宋神宗等免遭“屠戮”。


    本瞅著被這些刺客魚肉刀俎的時候,突然出現了四個“俠士”保護住了自己,宋神宗這心中又驚又喜,緊張的神色稍稍放鬆下來,但不知道這四人什麽來曆,竟有如此能耐。


    連戰數十回合,黑衣刺客連連斃命,餘下幾名受傷刺客連忙抽身避開那四人的掌風,朝樹林深處逃逸。隻聽樹林中有人“嘿嘿”冷笑,帶著不純正的漢語道:“不愧為文宣閣四大護神。”


    避過一劫的宋神宗和大臣們喘息口氣,正待要感謝那四位蒙麵“俠士”時,突然從西麵跑來數名禁衛軍,慌慌張張的朝宋神宗道:“陛下,梁……梁王造反了,他正,正在調控宮裏的軍隊。”宋神宗“啊”的一聲,心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趙靜造反,該如何是好?


    王安石道:“陛下,可以臣手諭,調集軍隊護駕,以避開梁王的控製。”宋神宗道:“好,王相去吧!”司馬光拜道:“臣願隨王相一同去,陛下可趁現在移駕到比較安全的地方。”宋神宗神情有些低落,說道:“也好,你們二人互相有個照應。”


    一旁的碧月收了長劍,說道:“宮裏的軍隊都聽皇帝的調遣,兩位大人無文筆書令,恐怕調不動。碧月願意一同前去,以公主的身份調動禁衛軍。”


    宋神宗知道這個妹妹自幼習武,又好動,平時“厲行潑辣”,在宮裏沒人不怕她的,以她的威信足以代替皇帝的“權威”了。宋神宗說道:“如此甚好,碧月。朕將這隨身虎符給你,一切要小心。”碧月答允,同王安石、司馬光一道朝西麵而去。宋神宗則由散落的禁衛軍護著朝偏安全的地方移駕。


    碧月同二位大人沿長亭朝西疾步奔走,亭廊兩側廝殺聲不斷,擾的人心驚膽寒。這剛過了長亭,突然四下裏竄出十數名黑衣人來,似乎瞅準了碧月手中的虎符,刀鋒冷光射出,幾道涼風瞬時逼近。碧月等未料到有如此黑衣刺客突襲,皆是大驚,連連後退。


    碧月揮出長劍,擋住黑衣刺客的彎刀,卻不想黑衣刺客個個內力渾厚,刀鋒落下,震得碧月虎口盡裂,險些丟了長劍。黑衣刺客逼近,碧月連忙後退,一招不慎,前身衣襟被劃破一半。


    兩位不會武功的大臣王安石和司馬光見公主一人挺劍出去,又見十數名黑衣人彎刀寒光閃爍,不由擔心起來。周圍雖有數名禁衛軍保護,可也奈何不了左右黑衣刺客的彎刀,幾聲慘叫下去,斃命於彎刀下。


    突然寒光一閃,一把彎刀從王安石的背後劃下,千鈞一發之際,司馬光推開王安石,右臂一檔,被彎刀劃開了一條長口,霎時間血湧而出。緊接著寒光閃出,又有數柄彎刀劈了過來。王安石扶著受傷的司馬光,連忙朝亭子左側退去。


    眼見著黑衣刺客的彎刀逼近,王安石和司馬光隻能相互望望,自是無求於生。但正在這時,隻聽得“呼呼”兩聲,二老眼前的那數柄彎刀朝後一仰,皆飛了出去。勁風逼近,震得黑衣刺客手臂俱裂,驚駭之下,趕緊是退開了。


    回過神來的王安石和司馬光朝身後看去,隻見一壯漢立在他們麵前。那壯漢劍眉翹起,眼神淩厲,微微隆起的骨頰顯得很是豪邁。一身灰布大氅衣下,健碩的身軀,碗口大的手臂,似有千鈞之力。


    但見那壯漢掌力揮出,極為渾厚,每一招打出,都震得那些黑衣刺客五髒翻騰、六腑俱損。見此等掌力,黑衣刺客們相互望望,心中怯了幾分,避開三丈之遠。


    那壯漢替王安石、司馬光解了圍,朝前麵看去,碧月被其他黑衣刺客圍住,已經力不透支了。那壯漢一聲長嘯,右手揮掌傾瀉而出,緊接著又連發數掌,掌力相重,渾厚無比,猶如千軍萬馬一般。那些黑衣刺客一聞到背後的掌風,感覺到有股卷壓過來的氣勢,不敢與其爭鋒,趕緊是散了開來。那壯漢見黑衣刺客散開,飛身前去,身形極快,衝在所連發的掌力前,伸出猿臂將碧月挪開來。“碰”得一聲巨響,隻看到那壯漢的幾掌過去,將地上的青石階震得粉碎。


    碧月聽到巨響聲,回頭看見自己原來站的石梯變得粉碎,心中倒吸一陣寒氣,心道如此渾厚的力道,究竟是什麽人?眼眉望去,隻見那壯漢瀟灑豪放,一股淩然之氣直到碧月心底,臉上不由得泛出些紅暈來。


    那群黑衣刺客見突然出現一個這麽厲害的人物,不敢戀戰。隻聽其中一人夾著漢語道:“《踏莎神掌》?果然是戰神,撤!”一時黑衣刺客全部散盡。


    王安石和司馬光趕緊過來,朝那壯漢一拜,但見那壯漢的摸樣,似有相識之感。司馬光扶著胳膊說道:“多謝壯士相救。”那壯漢抱拳還禮,說道:“不必相謝。梁王造反,在下這就去捉他伏法,兩位大人盡可先回皇帝那裏。”那壯漢身形一閃,便消失在這夜幕中了。


    王安石看著那壯漢消失的背影,沉思了良久。司馬光問碧月道:“公主可有受傷?”碧月也望著那壯漢消失的地方,她本想問問那壯漢的姓名,但是話未脫口,那壯漢已經走了。此刻聽見司馬光的話語,回神過來,答道:“我沒事。”


    王安石看著司馬光還在流血的胳膊,忙扯下自己的衣襟給他包裹上。碧月從迷離眼神中回過神來,驚道:“司馬大人,你受傷了啊?”趕緊從已損的衣衫上扯下絲巾,幫著係上。


    司馬光褶皺的臉頰笑起:“不礙事的,西夏小毛賊殺不死我,哈哈。”此刻,王安石感激道:“司馬大人,你我在政壇上不和,你今天卻舍身救介甫一命,感激不盡,無以言表,請受一拜。”說著,深深地朝司馬光鞠躬一拜,以表示自己的感激之情。


    司馬光單手扶起王安石,笑道:“雖說政壇意見不合,但是我司馬光從來隻是就事論事。拋開政治話題不談,光倒是特別佩服王相的文采,和你相交也算光的福氣。”兩人言此,相視而笑,想想剛才在元正殿上爭鋒相對的“敵人”,此刻見竟然成了生死之交。


    王安石說道:“剛才那壯士讓我們回陛下那裏去,靜等消息,公主,您怎麽看?”碧月說道:“那壯士的武功極高,以他剛才救我們的情形,我們就且聽他的話,回陛下那裏吧!”想想如今三人已無保護,若再遇上刺客,隻恐殞命。


    司馬光和王安石拱手遵從道:“是。”於是,三人折路返回長亭回禦花園去了。


    這時,沿途中慢慢地趕來了許多護駕的禁衛軍,碧月將他們收攏整編,以作為護駕的衛隊。到禦花園得知皇帝往朝陽宮去了,遂趕到朝陽宮。已見這裏布滿了禁衛軍,一陣戒備作戰之勢,碧月心道:“今晚這狀況,看來是凶多吉少,但願上天能護我大宋,保皇兄安危。”


    這些禁衛軍一見碧月公主,皆拜下參見。碧月急問道:“陛下在哪裏?”禁衛軍領事回道:“陛下在朝陽宮中。”碧月和王、司馬二人連忙進了朝陽宮,見宋神宗和眾大臣都在,這才安心許多。另外,那四個黑皮革衣蒙麵人也在,各站一個方位,全神貫注,暗提氣於中,以防止有刺客突襲。


    宋神宗一見碧月過來,忙起身問道:“碧月,怎麽樣?”轉眼看到司馬光胳膊上的血跡,不由擔心問道:“你們可是遇上了那些刺客?”碧月點了點頭,為安宋神宗的心,便將剛才那一幕說給宋神宗聽了。宋神宗深吸一口氣,說道:“大宋能有如此壯士,朕當好好感謝。君實,你的傷怎麽樣?禦醫,快給他看看!”


    宋神宗話剛落音,隻覺得一道黑影閃過,卻是那先前的壯漢出現在了這朝陽宮中。


    他竟能在那麽多禁衛軍重重守衛下,悄無聲息的進入朝陽宮,如此之高的武學修為令大殿中的所有人都驚住了。宋神宗更是心驚膽寒,心道:“這人……好厲害……若是想取朕的性命,那……那豈不易如反掌……”想到此處,心裏泛起絲絲懼意,相比之前遇到刺客的情景還要惶恐。


    但見壯漢肋下挾有一人,虎眉鳳臉,正是梁王趙靜。眾人皆相驚奇的看著這壯漢,不知何從來曆。有人心裏害怕擔心,有人訴以君臣王道之罪,相互之間更是交耳言語,對那壯漢的看法多有鄙夷之色。


    這時候,那四個黑皮革衣蒙麵人齊走過來,朝那壯漢拜道:“參見主公!”這不說話則已,一說竟是“主公”相稱,令大臣們無不驚訝。他們之前於皇帝麵前毫無恭謹可言,而如今卻對那壯漢恭敬服從,讓大臣們多有憤岔怒容,隻是暫時未見皇帝開口,也不好多說什麽,私下裏相互揣測那壯漢的來曆。


    那壯漢將梁王扔在地上,向宋神宗抱拳道:“梁王勾結西夏,圖謀不軌,在下已經將他擒來!”宋神宗身邊的近臣見這壯漢既不跪拜,也不低頭行禮,隻是抱拳手中,如此無禮,當即喝道:“見了天子,為何不跪……”宋神宗拂手止住了近臣的“嗬斥”,微微打量了那壯漢的模樣,正要說話之際,那壯漢收了拳頭,微微點頭行禮道:“皇宮已經安全,在下告辭了。”說著,領著那四個黑皮革衣蒙麵人“嗖”的一聲,疾步出了朝陽宮。


    宋神宗將手舉起,忙說道:“壯士留步……”但話語快不過人家的步伐,他們五人越上屋簷,沿屋頂輕飛而去,片刻便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且不說皇宮中的平亂後話,但見那壯漢快步如飛,一道影風閃過,竟留下淡淡清香,身後四道身影尾隨而行,好一身功夫,曾有詩評價道:“來時無影去無蹤,一身輕盈落點紅。穿梭千軍威武蕩,淩袖清風駕藤蘿。手挽混沌開功業,四象尊翊立三秋。無心戀他名錄冊,文人筆下寫九州。”


    落步而定,那壯漢突然問道:“殘風、驚雷,你們確定魔宮的人已經全部撤出皇宮了嗎?”隻見有兩人拱手應道:“我們已經查探過了,的確沒有魔宮的人。”那壯漢點了點頭,說道:“梁王伏法,魔宮已經失了先機,再回皇宮,已然不可能了。”說了一句,卻又歎了口氣,幽幽說道:“我大宋無能,竟讓小小的西夏如此猖獗……我楊靖也是……盡力與此……”話到這兒,已是直搖頭,不禁落聲輕吐。


    那壯漢姓楊名靖,是江湖中南派領首文宣閣的掌門。


    楊靖轉頭對另外兩人道:“青雲,收到雲莊會的消息了嗎?”一個女子聲音應道:“回主公,據城中暗線接頭,雲莊會的人都齊聚雲家莊,正等著主公。”楊靖說道:“也好。紫電,你飛鴿傳書回文宣閣,所備之事要一一俱全,我們先走一趟雲家莊。”一個女子應道:“是,主公!”


    原來,這四個黑皮革衣蒙麵人是兩男兩女,殘風、驚雷和青雲、紫電,據說,此四人跟隨楊靖前,沒有任何人知道他們的底細,隻知道他們對楊靖忠心耿耿,除了楊靖,沒有人能調動他們。這四人武功極高,是楊靖的得力助手,在楊靖成名之時,也被世人譽為“四大護神”。


    楊靖五人行步很快,不久便到了宮門口,待要出宮時,卻聽身後有人喊道:“壯士,壯士……請等一等。”楊靖回頭一看,見一白發老者喘籲籲的跑過來,正是王安石。


    王安石追上楊靖,已是上氣不接下氣,但他仍慶幸的說道:“還好……陛下指了一條皇宮近道,終於……終於趕上了。”楊靖抱拳行禮道:“這位大人有何賜教?”王安石緩了一口氣,道:“我可以和你單獨談談嗎?”楊靖見他毫無身家功夫,雖走了直道,可也費了不少力氣,這般折騰找來,便點點頭應了他。


    楊靖揮手,示意風雲雷電先出城去。四人會意,轉身一步輕越,點在圍牆的枝椏上,輕鬆的出了皇城。


    王安石看著,心裏有些寒意,心道:“這等身手,皇宮守衛何用?”略有擔心的他還是將手一伸,對楊靖說道:“請。”楊靖也不禮讓,跨步過去。兩人到了一個幽僻處,借著微弱的月光先相互打量了一番,王安石隨後輕聲問道:“壯士今夜救了大宋,可否告知姓名?”楊靖淡淡地說道:“如此之事,大人不必記心。我等是江湖中的浪人,行名做姓自然也是平常,大人也不必知曉。”言語雖然得體,卻是有些不恭,但王安石並不在意,因為他所認知的江湖中人,便是如此。


    不過,王安石不想放棄,輕拈胡須道:“壯士不必這般隱晦,這裏沒有旁人,我隻想知道壯士姓名,他日若有不便之處,我也好盡綿薄之力,以報今夜之情。”


    “楊靖。”楊靖本不想說出姓名,但也不想多費時間於這皇宮之中,索性說了姓名。王安石聽了,先是微微一驚,嘴裏念道:“楊……楊靖……楊,楊家……”雖有驚訝的他,也保持鎮定,沉思片刻,便是問道:“之前有聽聞,壯士是文宣閣的俠士,可識得歐陽學士?”楊靖答道:“正是家師。”王安石深吸了口氣,心中所想已然驗證一半,隨即歎氣說道:“歐陽學士文武兼修,一大英豪。當年他隱居江南,興辦文宣閣,雖處江湖之中,卻仍係國家安危,大宋也多虧了有文宣閣的存在,讓四夷狂徒不敢造次。”說著,王安石朝天空望去,看見這漫天的星辰,深深地說道:“隻可惜他已經不在了。”


    楊靖可不想聽他在這裏感歎,雙手一起,準備告辭時,那王安石突然問道:“楊文廣和你什麽關係?”楊靖先是一怔,卻也說的痛快:“乃家父。”王安石一聽,“啊”了一聲,立刻轉身在楊靖身上再次細細打量,看了許久,顫巍巍的說道:“你是楊文廣的兒子?楊家的後人……可,可是當年青雲山的那場大火,不是沒一人生還嗎?你……你又是怎麽逃生的?”


    楊靖抽了一口氣,借月光顯露,那颯爽身姿,一身正氣,似乎便是當年那個縱橫天下,掃蕩群夷的楊文廣,王安石的眼中似乎看到了黎明的希望。


    楊靖本不想說,卻也不知為何,今夜心裏酸楚的難受,竟是說了出來:“十八年前,我楊家一百三十餘口被莫須有的罪名,軟禁在青雲山上。隨即,皇帝削了楊家的兵權,將楊家將領一個個除去,徒留空空的一家人於山上……”王安石麵顯難色,說道:“那是先帝受了蒙蔽,所以才……”


    楊靖不理會他的解釋,冷冷地說道:“可知那一晚,楊家所有人都在熟睡的時候,疏於防備的禁衛軍竟然讓無數的黑衣人殺戮進來……”“黑衣人?”王安石突然打斷了楊靖的話,顯得非常吃驚,問道:“怎麽會有黑衣人,青雲山上不是因為意外失火,才引起的……慘劇。”


    楊靖冷笑道:“大火?這也能讓人信服?那些黑衣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闖入門中,見人就殺。當時所有人都處於全無意識中,毫無能力反抗……”說著楊靖眼中透露著憤恨,過了一會兒,才說道:“大火隻是那些劊子手所消除證據的手段罷了……”


    聽完,王安石驚訝了許久,最後緩緩地說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整件事都奇異萬分。楊家慘遭毒手,我等深感惋惜……那,那些黑衣人會不會像今晚的這些魔宮的黑衣刺客?”楊靖說道:“就魔宮,我想也沒有那麽大的能耐,一定有其他的源頭。”


    王安石怔了半響,隨後一張臉青了起來,低聲道:“難道是先帝……”楊靖冷冷說道:“楊靖早已查了卷宗,非皇帝所為。但是,楊家之禍,也是由皇帝引起的。若不是念著大宋百姓,楊靖定尋此仇。”王安石深吸了一口涼氣,心想,以此人如此高的武功,別說一個皇帝,一百個皇帝也不夠殺的。


    王安石問道:“那你可尋得真凶。”楊靖緩和神情,說道:“不曾尋得。一來當時年紀較小,所記之事也不多,二來,凶手行蹤難尋,非一般組織。”王安石說道:“也是,當年楊家將跟多國結仇,這也……”楊靖冷笑道:“什麽叫多國結仇!若不是楊家將,大宋豈能存在至今!”


    王安石自知說錯了話,連連點頭說是,隨後問道:“你又是怎麽逃生的呢?”楊靖淡淡說道:“我雖被砍中,卻沒傷及要害,隻是昏了過去,在大火蔓延中,被濃煙熏醒。也多虧了恩師及時趕到,才留下了楊靖一條命。”雖然時間過去了許久,但回想起來,仍是心裏酸酸的難受,大仇未報的感覺就像一根刺紮在心上,永遠都是那麽沉痛!


    王安石看到楊靖的神情,心裏也是同情萬分,過了良久,才說上話來:“上天眷顧大宋,留下了你這楊家一脈。你又得歐陽學士的真傳,是難得的將才人選。我明日當奏明陛下,讓你複襲當年你父親寧國公的爵位,重組楊家將,再塑我大宋往日的雄風……”


    楊靖冷冷一笑,打斷王安石的話,說道:“大人好意,楊靖心領了。隻是楊靖在江湖上漂泊慣了,不懂得官場上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更何況,楊靖可沒什麽資本再讓皇帝‘迫害’一次。楊靖也不想受人拘束,希望大人見諒。”王安石聽楊靖不願為官,心中十分失落,但聽他說的官場黑暗,卻也不假,想起往日楊家一門慘案,仍心有餘悸,遂也不加勉強。再回過頭來,想想自己若不是為了國家,又何苦嘔心瀝血的變法,得罪天下人。


    楊靖看看天色,已然快天亮了,再看看眼前這位大臣,想必也了解清楚了,當下抱拳道:“楊靖不想於他人知道,今晚所說,也權當戲言。就此告辭。”說著憑著上好的輕功,騰步出了皇宮。此時天已經泛白了,到了皇城外,會合了四人,趁著黎明時分,悄悄的出了汴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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