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昏過去的,他再醒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的病床上。米黃色的溫馨壁紙,蕾絲質地的白色窗簾,不用打量,他就知道是私人單間,那種帶空調、電視、衛生間和一個小廚房的vip單間。不用猜,張楚就知道自己不可能還在那個小鎮上。不管之前發生過什麽,顧村長一定驚動了家裏的長輩。後腦處隱隱作痛,張楚動了動身子,還在想是誰收到了自己受傷的消息,就聽見門外有人在小聲兒的說話:


    “307的病人是什麽來頭……不知道……不過是院長親自做的檢查……片子怎麽說……腦震蕩……沒有家人陪護就請了兩個特護……挺可憐的……官三代……有什麽好可憐的……”


    可憐?居然又淪落到被人說可憐的地步了。真令人惡心!張楚閉上眼睛,露出一個笑。真想衝上去一人一拳頭讓說話的人閉嘴。張楚放慢自己的呼吸,睡過去吧,什麽都不要去想,不要去做任何不符合自己年齡的事。張楚試圖催眠自己,然後,一切都變得不那麽的美好。


    因為門被人從外麵打開了。


    張楚猛地睜開眼睛,然後他看見了趙東明。一瞬間張楚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無論如何趙東明也不該出現在這裏。但隨著趙東明一步一步走進,他再也不能欺騙自己。眼前這個穿著打扮時髦異常的人,就是他愛過恨過怨過,最後決定要狠狠報複並忘記的趙東明。


    “喂!你就是張揚的弟弟?”趙東明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看著病床上睜著眼睛的張楚,“看上去也沒什麽厲害的地方,哪裏值得張揚這麽在意?”


    張揚,又是張揚。


    張楚猛地坐起身來,一巴掌甩向趙東明。出其不意,應該能命中。可惜他高看了自己的身手,也低看了趙東明的反應能力。右手被趙東明緊緊的捏住,張楚忍了忍,皺起了眉。掛著吊瓶的左手在被子上顫抖著,張楚告訴自己要冷靜,控製著沒有抬起了左手。


    “你敢打人!”趙東明顯然沒想到看上去白白淨淨仿佛雪娃娃一樣的張楚說動手就動手,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你竟然敢動手!”趙家還沒敗落,還是少爺的趙東明哪裏受過這樣的氣。奶奶的,要不是看在都是姓張的份上,他一定揍他個西瓜開花!


    也就是這一變臉讓張楚清醒了過來,眼前這個人和自己與周維不一樣。想清楚之後,憤怒如同潮水一樣,退了下去。腦震蕩產生的後遺症卻開始了發作,張楚隻覺得頭疼仿佛要裂開了一般,他掙紮著抽出了被趙東明捏住的右手,抱住腦袋。


    “……疼……”


    說了句狠話還沒做什麽的趙東明看著臉色比床單還白的張楚,冷靜了下來。打不得,但看著對方痛苦,也還算比較解恨。小小年紀就已經冷酷如趙東明,悻悻的撇了撇嘴,搬了張椅子坐在張楚病床前。


    小受君在受苦,作為作者欽點的未來忠犬的周維小朋友怎麽可能在張楚受傷的時候不出現呢!這是不科學的!為了科學,周維自然是要出現了。不過這是後麵的事情了,先來說說村長打完電話之後的事情吧。


    在小村人們心目中,村長就是一個官了。村長的麵子,無論怎麽樣都是要給的。顧遠掛了電話,就對自己的家子婆(土話老婆的意思)說:“我去村長家一趟,你去和媽說一聲,就說周維在村長家住一晚不回來了。”


    文秀難得沒有直接開罵,拉著丈夫的手:“是不是周維那個小棺材又闖了什麽貨了?我怎麽聽電話裏說張楚腦袋破了窟窿了啊?我這是做了什麽孽啊,這個小掃把星是不是不把老娘的家底給掏空不罷休啊!”


    “沒事,你別急。村長沒說是周維幹的,我先過去一趟。你別告訴媽。”顧遠安慰的拍了拍自己妻子的肩膀,大步往村長家去。


    可文秀哪裏能相信貨不是周維闖的,這個混世魔王從會走路開始,就不知道闖了多少禍。一想到從別人嘴裏聽到的關於張楚家庭背景的傳聞,文秀腿一軟就跌坐在地上。


    自己闖的禍自己承擔。周維知道張楚家非富即貴,不然怎麽以前打一場架就讓外婆一家急了個半死。有著成年人思想的周維不希望再次拖累外婆一家,因此在舅舅趕到之前,周維就老實的向村長交代了自己犯下的錯誤。顧遠舅舅趕到的時候,周維正在做結案陳詞:“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個臭小子!我抽死你!”沒有聽到前半段的顧遠被自家外甥的話嚇了一條,顧不上和村長打招呼,脫了一隻鞋子就往他身上抽。這個狠勁,頗有幾分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架勢。


    周維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人,繞著院子就開跑。甥舅兩人在院子裏跑了幾圈,急得村長一直在旁邊叫喚:“顧遠!顧遠!你幹什麽呢!去醫院要緊!”


    顧遠哪裏是不知道輕重的人,恨恨的穿上鞋,就往村長身邊湊:“張楚這孩子沒事吧?”


    村長抱著張楚有一會兒了,見他神誌還算清醒,也稍稍鬆了一口氣。老首長的孫子,要是出了個什麽意外,他這輩子就是到了下麵都沒臉見人了。“還算有幾分精神,就是送去醫院照個片子。”


    顧遠探著腦袋看了一眼張楚,又瞪了周維一眼:“是得上醫院,我這就去開車!”


    不打了?周維縮在院子的一角,確定舅舅不會再揮舞鞋子了,立刻像個小尾巴牢牢的黏住了顧村長,死活都要跟著一起上醫院:“帶我去吧,求求你了顧阿公!我保證不會惹麻煩的!”


    顧遠舅舅是正常人,哪個正常人會在這個時候帶上個小麻煩。有著絕技斷掌的顧舅舅一巴掌打上周維的腦袋,堅決不許:“滾一邊去,回去找你算賬!”


    被打得淚眼汪汪的周小維決定親手打碎了自己的節操,往地上就是一趟大嚎起來。一副你不帶我去,我就不起來的無賴模樣:“我不,我就要一起去!”


    緊張張楚具體情況的顧村長見周維這樣子,心裏也少不得生出了幾分火氣。這個時候,一直不說話的張楚卻開口了:“一起去。”他現在一腦袋的血,難道還能拒絕他。顧遠舅舅和村長沒辦法隻能把周維一起帶上。


    因為傷了腦袋,顧遠舅舅覺得還是送市醫院比較保險,一行人隨直接殺進市裏。這麽一路,車開得就算快也要大半個小時。趕到醫院的時候,張楚已經陷入昏迷。


    偏偏急診室裏還亂成一團,一時半會兒竟沒人顧得上他們這群人。顧村長沒辦法,摸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電話掛斷沒兩分鍾,周維就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老頭子從電梯急匆匆的趕過來,周圍的人院長院長的叫著。直到這一刻,周維才隱約發現自己可能低估了張楚家的背景。一番檢查之後,張楚直接被安排進vip單間。


    顧遠舅舅見沒自己什麽事了,就要抓周維回去。作為小尾巴的周維抱著顧村長的大腿,死乞白賴的要留下來。顧村長想著他是張楚的小朋友,也就幫著說了兩句。顧遠舅舅無奈,又再周維腦袋上打了一下,才離開回家去了。


    “血壓,呼吸和脈搏基本都正常。腦ct也出來,情況不錯。可能會有腦震蕩反應,注意臥床休息,一周左右就能康複。”主治醫生指著片子說道。


    周小維裝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睜大眼睛,賣萌道:“醫生叔叔,張小楚真的沒事麽?他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啊!”


    三十多歲已經結婚但還沒有孩子的醫生摸了摸周維的腦袋,笑道:“張楚小朋友沒什麽大事,等一會兒人醒了再做個神經係統檢查和腰椎穿檢就行了。”


    得到答案的周維也不介意醫生一直放在他頭上沒拿開的手了,拉了拉顧村長的衣服,周維小小聲說道:“我去看看張楚醒了沒有。”


    顧村長還有話要問醫生,對著周維點點頭,吩咐他別亂走,就打發他走了。


    周維走進病房的時候,正好看到趙東明大爺似的坐在張楚的病床前,他愣了一下,以為趙東明是張楚的家人:“大哥哥,你是張小楚的哥哥麽?”話剛說完,他就發現事情不對了!張楚在喊疼!窩了個去啊!誰家大哥會在弟弟疼的要死要活的時候坐在床邊一動都不動啊!


    “張楚?張楚?你怎麽啦!”周維小跑著到張楚身邊,他雙手抱著頭,蜷成蝦米狀,眉頭死死皺著,濃密的睫毛垂著,臉頰蒼白如紙,看上去格外惹人憐惜。


    張楚聽見周維的聲音,微微睜開眼睛,哼哼地說了聲:“周維……我疼……”


    兩人認識也有兩個多月了,這是周維第一次看到示弱的張楚,頓時覺得心疼壞了。他把張楚抱著腦袋的手輕柔的掰了下來,又在他額頭上輕了一下,小大人一樣的安慰道:“痛痛飛走了,痛痛飛走了!”


    張楚輕輕嗯了一聲,朝周維所在的一邊挪了挪。他還皺著眉頭,臉上也布滿了冷汗,看上去怪可憐的。周維拿著床頭的紙巾給他擦了擦汗,又安撫的摸了摸腦袋。可能是真的很疼,平日裏一直都麵無表情的張楚竟然在他的手上蹭了蹭。男人都有保護弱小的雄心,周維瞬間就覺得自己打了雞血,怒目看向坐在一邊好整以暇的不知名死孩子:“你是死人麽!沒看到張小楚都疼死了,不會叫醫生麽!”不知道怎麽發泄自己複雜心情的周維選擇了——無理取鬧。罵完看戲的某人,周維趕緊按燈。


    vip病房的服務是一等一的好,醫生和護士在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周維趕緊就將張楚的症狀說了,得知這是正常情況之後,又憂心忡忡的問醫生能不能開點止疼藥。


    結果他話還沒說完呢,張楚就細聲細氣的開口了:“不要……止疼藥……”他眼圈微紅,黑葡萄一樣的眼珠子定定的看著周維。本來還有一大堆道理要說的周小維跪了,無條件選擇投降。正太什麽的,殺傷力太大!老男人周維潰不成軍。


    全副精神都在張楚身上的周維沒有發現趙東明是什麽時候走的,等他後知後覺發現對方不見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兩點了。因為頭疼症狀明顯,張楚幾乎沒能睡著。顧村長和周維一左一右的坐在他的床沿上,陪著他熬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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