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話落在容若的耳中,容若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不安:他甚至也不能解釋這是為什麽,可是、這讓他很難受!容若有些不知所措的呆呆的望著康熙,康熙蹙眉笑問:“怎麽了?這樣看著朕!莫非心裏還有什麽不滿?”容若掩飾的笑笑:“臣不敢!”


    康熙笑著突然一拳砸在容若的肩頭,道:“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放心、朕既然說了不會傷害你的妹妹,也就絕不會為難她的!隻是……”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容若果然急了,脫口道:“隻是什麽?”康熙笑道:“看來、你果然很疼愛你的妹妹,從容優雅的容若竟也會失了分寸?這倒也真是難得!朕倒是好奇了……”


    容若垂頭不再言語,懸著的一顆心也終於放下了。不料康熙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容若不得不再一次提心吊膽。康熙雖然背對著容若,卻滿臉戲謔的說道:“雖然朕不會為難她,可是朕畢竟是一國天子,她竟敢出手傷朕。雖然看在你的情分上,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難逃!等你的妹妹回來,你就帶著她來領罰吧!”


    容若忍不住“啊?”了一聲,忙跪下求情道:“皇上若真的要罰,就處罰臣吧!”康熙強忍著笑,故意嚴肅的說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朕心知肚明,怎麽會再來冤枉你?莫非、你故意要朕做一個賞罰無度的昏君?”這話就嚴重了,容若雖不是沒見過世麵的人,卻也不禁冒出了冷汗,道:“臣怎敢?隻是臣與心兒兄妹情深,怎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況且、這件事與臣本也脫不了幹係!”康熙疑惑的望著容若,容若接著解釋道:“若不是臣之前太過縱容、現在又太過嚴厲,怎會發生這樣的事?所以、一切責任都在臣,請皇上責罰!”


    康熙見容若說的一本正經,無奈的笑笑,最終還是走上前親自將容若扶起來,意味深長的說道:“既然是你的妹妹,自然也就是朕的妹妹了。你呀!真是倔的可以,這件事就先放下吧!”頓了頓又道:“你的妹妹,之前怎麽沒聽你提起過?”


    容若見康熙的問話一直圍著心兒,不由抬頭盯著康熙,被康熙一瞪,掩飾的笑笑:“皇上之前不是也沒有問過嗎?心兒的性子雖然不羈,但終究是女兒家,臣作為兄長,怎好在外麵四處招搖?”這一句話說的有理有據,弄的康熙是哭笑不得:明明是說自己多管閑事,卻偏還找不到一處不敬的詞兒……


    康熙臉色不覺暗淡下來,氣氛也頓時冷了下來。最後康熙不得不咳嗽掩飾掩飾窘態,一旁的流蘇看到高高在上的康熙,竟也被容若將了一軍,不由暗暗好笑,同時也暗暗佩服容若:果然不是一般的人啊,真是誰都敢惹?僅憑這一份氣度膽識,也足以讓身邊的人心悅誠服了!康熙身邊有這樣的人,真不知是福是禍?


    不知不覺間,流蘇的敵意竟加深了,容若似乎是感覺到這種敵意,不由盯著流蘇。流蘇倔強“哼”了一聲,不甘的轉過臉卻默不作聲。這樣一來,本已釋懷的康熙,不由又滿臉疑惑的盯著流蘇,隻是這一次他總是有意無意的瞟了瞟容若。眼中有幾絲曖昧,似是再說:“容若、看你還裝?哼!怪不得你這樣著急,原來是另有心事。既然你喜歡她,也大可說的明白,朕豈會怪你?那樣遮遮掩掩的,反倒惹人生疑……”


    容若垂下頭默認了康熙的猜測,似乎又擔心這樣會惹惱流蘇,不由抬頭看了看流蘇。見流蘇依然側過臉,似乎根本就沒有看到康熙的眼色,不由鬆了口氣。康熙一見更是樂了,湊到容若耳邊低聲道:“看來、你得費腦筋了!好吧,朕就不打擾你們了……”說完立刻恢複了嚴肅的樣子,大聲道:“好了,子清、你們都隨朕來吧!容若、你就不用來了,等你妹妹回來,別忘了帶她來請罪!”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


    等康熙走遠,容若這才真正放下心來,吐了口氣,還來不及說話,就聽到流蘇冷冷的說道:“看來、令妹說的不錯,的確是我強人所難,拖累你了!”容若有些莫名其妙,問道:“你在說什麽?心兒她、不是故意的,你就別跟她計較了!”


    流蘇冷笑:“我跟她計較?我也配跟她計較嗎?她是誰啊,她可是相國府上高高在上的格格!而我,不過是個亡命天涯的落魄女子,哪有資格去跟她計較?”容若聽到流蘇這樣說,不由蹙眉,道:“想不到到了今天秦女俠還是這樣看我們兄妹的,看來、我們都是有眼無珠的人……”流蘇蹙眉道:“你說什麽?”


    頓了頓又道:“我知道你在怪我,可是、我說的都是實話,我確實是連累你們兄妹了!”容若灑脫的一拂,道:“姑娘若是信得過在下,就請姑娘回去再等一等。我納蘭容若必定救出李兄!”流蘇一愣,急道:“這樣太危險!”容若毫不在乎的說道:“隻要姑娘信得過,不再如今天這般衝動,容若有把握可以將李兄救出來!”


    流蘇知道這其中的不易,可是除此之外也確實沒有別的辦法了,想了想正要道謝。容若袍袖一拂,道:“若再客套,便就是俗人了!”說罷,往門口望了望,又道:“時間不早了,我先送你出去吧!”流蘇見容若如此灑脫從容,不禁暗暗讚歎。


    容若送走了流蘇,已到了正午時分。他知道以心兒的脾氣,絕不會這麽快就回來,不禁有些黯然失落,在院中信步緩走。隻見他時而歎息,時而停留,在園中不知不覺竟呆了大半天。許是腿有些酸了,他在一塊石頭上坐下,幽幽的歎息道:“又到綠楊曾折處,不語垂鞭,踏遍清秋路。衰草連天無意緒,雁聲遠向蕭關去。不恨天涯行役苦,隻恨西風,吹夢成今古。明日客程還幾許,沾衣況是新寒雨。”


    不知不覺天色已然暗淡,容若回到書房,將新吟的詞句寫下來,自言自語道:“也不知道,心兒回來了沒有?”隻見他放下手中的筆,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還沒有打開門又自言自語道:“現在心兒一定還在氣頭上,無論我說什麽,她也是聽不進去的!”頓了頓又想道:“如果我不去,又怎麽放得下心呢?再說,今天確實出手太重了些!若不去開解開解,隻怕她一個人生悶氣,還不知道要生的什麽時候?算了,還是去看看吧!”


    他這麽想,手已經不知不覺的打開了房門,並不知何時已經踏出了房間。容若看了看門檻兒,無奈的聳聳肩,然後關上房門,朝心兒的房間走去。走了幾步,遠遠的看到心兒的房間明亮的燭光,心中不由一喜:原來、心兒早就回來了!


    他不由加快了腳步,走到門口居然都忘記了敲門,直接若無其事的推開了房門。接下來聽到的聲音,頓時讓他的心再次跌入穀底。原來、心兒在離開的時候對杏兒說過,無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離開這裏,留在這裏等她回來!杏兒等了一天,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心裏真著急。忽然聽到開門的聲音,以為是心兒回來了,不由喜道:“格格、你終於回來了,可把杏兒急死了。”


    杏兒挑起秀簾,看到呆若木雞的容若,不由吃驚道:“公子?怎麽是你?”容若卻沒有心情理會杏兒的問題,蹙眉問道:“怎麽?格格還沒有回來嗎?”杏兒不由垂下頭,道:“格格讓奴婢在這裏等,可是奴婢等了一天,也不見格格的蹤影……”說到這裏杏兒突然閉上嘴,睜大了雙眼,問道:“公子這話是什麽意思?難道、公子不知道格格的去向?”隨後又喃喃道:“這不可能啊,格格不是去找公子的嗎?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杏兒著急,容若更加著急:怎麽心兒一去竟然去了這麽久,難道、是出了什麽事嗎?忽地一瞥看到杏兒滿臉疑惑的望著自己,不由問道:“你怎麽在這?”杏兒臉一紅,道:“奴婢發現李公子不見了,又聽說皇上遇到刺客,心中疑惑、就來這裏打聽消息。”


    容若眉頭緊鎖,喃喃道:“這麽說,心兒早就已經知道被皇上抓住的刺客,其實就是李複了?可是、今天她為什麽會這樣?”說罷又抬起頭盯著杏兒,問道:“你是什麽時候找到格格的?”杏兒咬咬唇,道:“有三天了……格格一直在想辦法,可是始終沒有主意。今天一大早,格格說去找公子,誰知到現在都沒回來。公子、難道你今天沒有見到格格嗎?”說到這裏,杏兒終於有機會可以問出心中的疑惑了。


    容若聽到杏兒的話,更是吃驚:原來心兒是來找我商量營救之策的,隻是、為什麽後來又改變了主意?難道、是因為流蘇!想到這裏不禁心頭有萬根針在紮一般疼痛,很顯然、容若雖然猜到心兒是因為流蘇改變了主意,卻還是誤會了心兒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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