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心兒一片真情都係於容若一身,可是容若卻偏偏會錯了意,以為心兒鍾情於李複。他既為自己而心痛,也為心兒感到惋惜:他知道李複已經有了未婚妻了,那個人就是流蘇。


    杏兒狐疑的望著容若,半晌才問道:“公子,格格她、難道沒有去找你嗎?”等不到容若的回答,杏兒不禁自我猜測喃喃道:“那麽、格格她,會去哪裏呢?”容若眉頭緊鎖,心中更是暗暗懊悔:怎麽今天竟如此失態?莫非、是因為心兒,是啊、我們是兄妹,是兄妹,我怎麽能對她存那樣的心思?不禁縱聲大笑,眼中卻氤氳著晶瑩的淚花。


    杏兒好奇的望著容若,暗暗納罕:公子這是怎麽了?又是歎氣、又是哭又是笑的……突然做出驚懼的樣子,大聲喊道:“公子、你沒事吧!”容若本來沉侵在自己的世界中哭笑不得,被杏兒這突如其來的大喊給驚醒。頓時回到現實的容若,一臉落魄的望著門,似乎心兒就要從這裏進來似的!


    杏兒無奈的搖搖頭,上前勸慰道:“公子不必擔心,格格聰慧無雙且已不在是小孩子了,一定可以照顧好自己的!”容若一愣,失神道:“是啊,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隻要她平安無事,總會回來的……”頓了頓又呼道:“我怎地這樣大意?”杏兒看著一驚一詐的自家公子,心中更是著急:這李公子沒有救出來,格格卻一去不回了,現在公子也神神叨叨的,這可怎麽是好呢?


    杏兒想了想也沒什麽主意,忍不住往容若望去,見容若一副冥思苦想的樣子,不由試探的問道:“公子、在想什麽?”容若猛然抬頭,問道:“你來這裏,是為了找心兒救李公子,對嗎?”杏兒臉一紅,猛烈的點點頭,好像點頭點的輕了容若會視而不見似的。


    容若暗道:真是糊塗,差一點誤了大事!現在李公子生死未卜,秦姑娘等人一定很著急,而我卻隻在這裏為了自己些微的小事失魂落魄。心兒雖然不見了,但到底是安全的;李公子他們可就不一樣了,一個不小心賠上的可是命啊!


    容若正想著,卻被杏兒的一聲“公子”給打斷了。原來杏兒看到容若又在發愣,想起危在旦夕的李複,不由出聲提醒的叫了一聲。容若抬起頭,道:“好了,我知道該怎麽做了,你就在這裏呆著,如果格格回來,記得叫格格來找我……”話一出口,覺得這樣說心兒肯定更不開心了,又改口道:“算了,還是你來找我吧!但是沒有別的事,你就不要出去了,記住了嗎?”杏兒不由皺了皺眉,喃喃道:“為什麽公子和格格的吩咐都一樣?我已經在這裏憋了好幾天了,現在、還不知道要憋多久,整天呆在這裏,真是悶都悶死了……”


    容若聽到杏兒的抱怨,不由道:“你說什麽?”杏兒忙掩住嘴,掩飾道:“沒什麽、沒什麽……奴婢隻是在想:這麽大的事,隻由公子一人去打聽奔波,實在太過勞累。不如、讓杏兒出去探聽探聽消息吧,也許、可以幫到公子呢!”


    容若搖頭道:“現在是危急時刻,我們決不能有任何差錯;否則非但救不出李複,也會惹來皇上的猜疑,到時候就更難救出李公子了。”杏兒撇撇嘴,道:“奴婢聽從公子的安排就是了,公子盡管放心吧!等格格一回來,奴婢就去告知公子。”容若搖搖手,道:“好了,你先退下吧!”杏兒退下之後,容若獨自呆在房裏,忽地眼光一瞥,看到書案上豎著的玉笛。


    容若疾步走到書案前,伸手拿過玉笛,喃喃道:“竟然連玉笛也留下了?看來、心兒來的時候一定很匆忙,隻是、怎麽會那麽不巧?偏偏那時候,流蘇也剛好在那裏,還正好在跟我說那些話?心兒、你這又是何苦呢?就算你生我的氣,生流蘇的氣,也該先救下李複再說。如果李複真的出了什麽事,隻怕你更是難過吧!”想到這裏,容若似乎想起了什麽,拿起玉笛,迅速的離開了書房。


    你道容若這般匆忙的離去是為什麽?原來、他是去找康熙了,他知道這件事唯有找康熙身邊的侍衛,才知道其中的原委。他來到康熙休憩的院子,看到曹寅站在廊下,不由上前問道:“子清,你怎麽站在這裏?皇上呢?”曹寅笑著努努嘴兒,道:“瞧見了嗎?”


    容若看到康熙的背影,想也沒想就走了過去,曹寅猝不及防想攔已經晚了,不由歎了口氣、跺了跺腳,沒好氣的喊道:“皇上吩咐了,不許任何人打擾!”容若靠近了,聽到康熙的聲音:“一連幾天了,他們都沒有來上當,看來是朕失算了!”容若轉了轉眼珠,立刻有了主意,不由道:“皇上並沒有失算,經過這幾天的嚴密封鎖,那刺客的同黨隻怕已沉不住氣了!隻是……”康熙一聽就知道容若有了好主意,哪還會計較容若私闖的大罪?見容若欲言又止,忙屏退了眾人,問道:“隻是什麽?”


    容若並不急著回答康熙的問題,隻說了四個字:“張弛有度!”見康熙一副苦思的樣子,又湊到康熙身前,低聲道:“隻是皇上將消息封鎖的太過嚴密,那些人才不敢輕易來搭救!現在、我們隻要再放出些風聲,不愁他們不自投羅網!”


    康熙明了的點點頭,笑道:“對,有道理啊!”說到這裏,讚許般輕輕的拍了拍容若的肩膀,道:“好、朕會派人來處理這件事的,容若、多虧你及時提醒朕……真不愧是朕的好兄弟,今天朕很開心,不如叫上子清,我們去喝一杯?”容若無可奈何,隻好跟著他們去了。


    時間飛逝,一晃三天又過去了,心兒不僅沒有回來,更是失去了消息。容若再是淡定從容,此刻也是心急如焚。到了黃昏時分,天竟然變了,倒真是“六月的天,孩兒的臉”說變就變,沒一會兒就風雨交加了。容若倚窗而立,已不知道問了多少遍了!心中更是深深的自責與悔恨,可是這些心兒都已經看不到也聽不到了。


    杏兒看到容若這樣,不禁歎了口氣,安慰道:“公子不用擔心,格格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想了想覺得這樣說跟沒說一點差別也沒有,更何況公子聰明絕頂,這一番話在他眼裏不過是敷衍而已。絞盡腦汁的想了想,又道:“也許、格格是故意藏起來,好讓公子擔心的!說不定、格格現在已經回家了呢……公子,一定是這樣!現在公子不能立刻回去,可是公子滿腹詩書,自然有法子將公子的心意傳遞給格格!”


    容若如夢初醒,他眼中也有了神采,掩飾不住喜悅的問道:“是嗎?”杏兒激動的點點頭,道:“當然是這樣了!奴婢知道,格格一向放得開,她才不會真的生公子的氣呢!”容若喃喃道:“是啊,肯定是這樣!心兒、從來都不是小心眼兒的人……”


    他得意的走到書桌旁,杏兒也早已備好了筆墨,容若提筆寫道:“風鬟雨鬢,偏是來無準。倦倚玉蘭看月暈,容易語低香近。軟風吹過窗紗,心期便隔天涯。從此傷春傷別,黃昏隻對梨花。”


    杏兒皺了皺眉,道:“公子寫的詞總是這般傷感,隻可惜現在早已不是梨花盛開的春天了!為什麽公子還會傷春呢?”容若似乎很有興致,解釋道:“春已過,所以當然不必再傷春了?”杏兒似乎有新的感悟,拍手道:“哦!奴婢知道了,公子之前並不是真的傷春,更重要的是在傷別,對嗎?”


    容若笑笑,道:“算是吧!”隨即眸子又黯淡下來,仿佛在自言自語又想是對杏兒道:“到底是心兒調教出來的丫頭,竟也伶俐的跟人精兒似的。要是心兒在,不知道會有多開心呢!”杏兒正色道:“杏兒有幸能跟著格格,實在是杏兒三生修來的福氣。想當初,若不是公子和格格,杏兒隻怕早已經不在了。格格是良善之人,好人有好報,公子就放心吧!”


    容若歎息道:“好人有好報?”杏兒不覺心頭一跳,道:“公子、這雨還不知道要下到什麽時候,公子還是早些歇息吧!”容若點點頭,杏兒福了一福,道:“奴婢先告退了……”說完謙卑的退出了容若的書房。


    容若在房裏轉了一圈,不知不覺握住了玉笛。這玉笛本來是自己幼年時送給心兒的禮物,心兒從未離手,這一次竟然將玉笛留下了……容若暗想: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安排呢?也許、到這裏,故事已悄然扭轉了,隻是不知道扭轉到哪裏了!


    沒多久蕭蕭夜雨中傳來如怨如訴的笛聲,原來容若握著玉笛、想著心兒,不知不覺就學著心兒,吹起了笛子。一曲既罷,容若倚窗而立,望著如斷線珠子的雨順著屋簷落下,黯然道:“心兒,你究竟在哪裏?你若聽到,就快點回來吧!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我承認那天是我太衝動,下手也重了些,你就原諒我吧!心兒、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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