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措當年曾與老皇帝以兄弟相稱,身為三大世家地位最高、實力最強的一族之主,他在出入宮闈時總是誌得意滿,何嚐想到過會有今日的忐忑不安?然而麵對這個比他足足年輕了快四十歲的耶律瑾,端木措的心中總有幾絲難言的畏懼。不僅僅是因為他的紫眸如同妖魅般可怖,更因為他永遠也不會讓人看透他的心思。


    詭譎莫測啊!才不過弱冠年紀,就有這般城府,鐵鷹國在這樣一位皇帝的引領下,還不知會走到怎樣的境地。陳國的睿王亦是年輕君王,從此這天下再不是他們這群老家夥的了……


    端木措想到此處,不由輕拭眼角,隻是胸中感慨莫名,一時卻也消散不去。


    “王爺請……”一名年輕內侍躬著身子,邁著細碎的步子走了過來。


    端木措忙整了整衣冠,隨著那內侍往內宮走去。


    “殿下正在裏麵,奴才可不能進去了,王爺請吧。”那內侍生的年輕俊秀,眉眼舉止間自有一股風流韻味,看得秉性剛直的端木措心頭一陣惱火。


    這內宮原是後妃們的住處,老皇帝剩下來的那些個嬪妃早在耶律瑾逼宮前,就被皇後打發到了庵堂裏,如今連皇後也死了,內宮裏十來座宮室全都變得空空蕩蕩,前殿為了新皇登基正在整葺,耶律瑾並不拘泥,在內宮隨便挑了座地方清淨的便住下了。


    才進宮門,便看見堂上正中跪著一人。端木措眯著老眼端詳,卻是看不清楚,心裏便有些踟躕,步子也慢了下來。


    正在這時。就聽耳邊聲音低柔,“是端木王爺嗎?”


    端木措駭了一跳,他當然能聽出這是耶律瑾的聲音。可在他現在所站之處根本就看不見耶律瑾的位置,而他聽起來卻像是在耳邊說話一般。16k小說網…這樣的魔功實在是太可怕了。


    心裏這般想著,嘴上腳下可不敢怠慢,端木措忙道:“是老臣!”便匆匆地步入殿內。


    殿內光線昏暗,等端木措的眼睛適應了後,才看清腳邊跪著的居然是三大世家之一。聲名僅次於他地淳於野!


    端木措頓時心跳如雷。淳於野一直是耶律瑾的心腹,怎麽現在居然垂頭喪氣地跪在堂上,還一聲不吭的!


    不過他也沒顧上多想,就朝坐在正中的耶律瑾跪拜了下去,“老臣參見殿下!”


    “王爺多禮了,快起來吧,到那邊坐……拓跋王爺來了很久了呢!”耶律瑾坐的遠,整個人都似乎與這暗沉的氣氛融為了一體,唯有他地聲音依舊飄渺而清晰。卻更是讓人心生畏懼。


    端木措謝了恩後忙退到一旁坐下,又立刻朝坐在茶幾另一側的拓跋宗慶看去,希望從他那裏能得到一些暗示。誰知拓跋宗慶這老家夥卻是眼觀鼻、鼻觀心。坐得筆直,若不是他胸膛微微起伏。端木措還當他就此坐化了呢!


    就聽耶律瑾沉聲道:“淳於野。現在兩位王爺都到齊了,你便當著他們的麵說說自己幹過的那些事兒吧。否則你死了還要怨我。”


    淳於野沉默了半響,忽的朝地上磕了一個頭,說道:“老臣自知罪該萬死,唯請殿下念及舊情,饒了老臣族人!”


    端木措聞言又是唬了一跳!“罪該萬死?”淳於野犯了什麽大罪,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隻求保全族人?


    耶律瑾冷哼一聲,說道:“你倒是認的快,卻也沒臉說你幹的是什麽事兒麽?”他左手袍袖輕顫,就見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朝端木措與拓跋宗慶中間地茶幾平射過來,穩穩的停在了茶幾的中央,“你們兩位看看吧,可別說我冤了他!”


    端木措見拓跋宗慶依舊坐著不動,隻得顫巍巍地捧了那小冊子,才翻開第一頁,就驚的幾乎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原來這是一本賬冊,上麵記載地銀錢往來數額極其巨大,所涉及到地貨物卻是圓木、生鐵乃至火藥、製式鋼刀之類在任何一國都是禁運的東西!


    “殿下……這是……”莫非淳於野是這買賣雙方中地一個?耶律瑾嗓音忽變得如同刮骨鋼刀,字字滲入心肺,淳於野趴在地上也忍不住顫抖了起來,“這幾年買賣做得不小啊!火藥、鋼刀……你倒是什麽緊俏做什麽,隨隨便便一筆就是數萬兩白銀的出入,好大的手筆啊,叫人不得不甘拜下風……想必你那位老主顧成郡王一定歡喜的很吧……”


    成郡王?端木措的腦子又開始拚命運作起來。


    就聽耶律瑾續道:“可惜的很啊,現在那成郡王也死了,臨死前還偏偏給你留下這本證據,又巧不巧的被人家睿親王慷慨的送到了我的麵前,你說,這是不是很有趣呢?”


    端木措想起來了,這成郡王便是陳國最小的一位皇子,叫龍承烈的!原來淳於野一直在和他勾結啊,沒想到這龍承烈居然死了,而睿親王跟耶律瑾還一直保有聯係……沒想到耶律瑾的耳目竟是如此了得,若是這樣的話,那自己派人潛入陳國刺殺朱顏的事,難道他也知道了?這……這可是通了馬蜂窩了!


    想到此處,端木措背上已是冷汗涔涔。他素知耶律瑾性情殘忍好殺,自己明知朱顏是他心目中的皇後人選,卻膽大包天的要置人於死地,若真的被耶律瑾知道了,自己今日必定是凶多吉少……


    端木措心中驚恐,也沒心思仔細看那本賬冊,便順手將那簿子遞給拓跋宗慶,這才發現拓跋宗慶並非是冷靜自若而巋然不動,他一張長臉早就白的沒了人色,額頭上汗出如漿,有一顆大汗珠子都順著鼻梁滾了下來,他都沒敢去擦,卻隻是僵直著胳膊接過了賬冊。


    難道拓跋宗慶這個老狐狸也闖了大禍了?端木措頓時覺得心裏平靜了些。


    “冷殤好手段啊,這是在逼我不得不殺你!”耶律瑾冷笑,淳於野該殺是毫無疑問的事,但淳於家向來是他堅定的支持者,何況現在登基在即,他若大開殺戒未免寒了人心。他知道子墨一直不遺餘力的在給鐵鷹國添亂,可他在陳朝當眾宣讀了龍承烈勾結敵國、私購軍火的罪名,一字一句講得清清楚楚,這一手使得極是狠毒,叫耶律瑾不得不辣手處置淳於野,否則消息一旦在鐵鷹國傳開,他就會顏麵掃地。畢竟私運軍火在鐵鷹國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更何況還是把軍火運往敵國?


    “殿下!”淳於野又是重重一個響頭磕下,“此事隻老臣一人知道,老臣的幾個兒子都對殿下忠心耿耿、從無二心,也都願意為殿下出生入死……”淳於野說到此處,想是悲從中來,竟哽咽了。


    耶律瑾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淳於野的意思他何嚐不明白,隻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真正信任過這些世家貴族,又怎會重用他們的後人?


    如果殺了淳於野,雖說會引起一陣動蕩,但長痛不如短痛,倒是可以借這個機會迅速瓦解世家們的實力。


    “來人,將淳於野押下去,擇日公審。”


    幾名如狼似虎的侍衛一擁而上,架著淳於野就要往外拖,他倒還硬氣,自己也走兩步,卻在聽到耶律瑾後麵一句話時徹底崩潰了……


    “查抄淳於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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