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船員裏就沒人意識到這一點麽?”諾諾問。


    “應該是有的,大概還不止一個,可所有人都很默契沒提出來,因為不想平白製造恐慌,心裏更知道我們沒有回頭路。”楚天驕低聲說,“我指的不是這條索橋,而是我們已經進入了這個世界,誰也不知道出口在哪裏,我們總不可能像來的時候一樣主動跳進水裏潛進去回到現實世界,那些大兵們隻是跳脫了一點,但他們都不是傻子,他們心裏其實很清楚自己遇上了超脫現實的東西。”


    “除了為了好奇和尋寶之外,那些家夥進入‘死亡之島’的原因應該還有感情和使命吧。”愷撒說,“感情說的是他們和薩沙之間的戰友情,使命指的是他們受雇於文森特,經曆過軍旅生涯的人很注重這種感情,對於男人來說,很多時候赴死比活著更有意義。”


    路明非和楚子航忍不住扭頭看了眼愷撒,他們同時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們都覺得那些船員們跟上來應該真的隻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和得到稀奇的珍寶,至於為了所謂的戰友情和使命而冒著生命危險這種想法,大概也隻有野田壽那種完全沒長大的中二小子會表示讚同。


    “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島嶼的影子漸漸變得清晰,好在在這條索橋上直行不會被誤導方向,不過我總感覺我們在迷霧裏前進了很遠很遠的距離,不像一開始看到的島與島之間的距離隻有短短幾公裏。”楚天驕說,“鋼索的盡頭仍然是一座純白色的島,就和我們來時的那座島一模一樣,一樣的大小和規模,一樣的硬的離譜的白色石頭,一樣的高聳的祭壇,甚至連石頭的散落規律都近乎一樣,當然這大概是我的錯覺。”


    “所有船員的臉上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因為島上除了石頭什麽都沒有,沒有金銀與寶藏,也沒有能夠滿足他們好奇心的奇遇,更重要的是,就算是島上唯一擁有的白色的石頭,我也不允許他們帶走。”楚天驕說,“和上一座島一樣,我們輕車熟路的登上了島上最大的祭壇,不論是大小、高度還是風格,這座祭壇和上一座島上一模一樣,大概是同一批人建造,這一次我也數了,同樣三百節階梯。”


    “不一樣的是石階上的符號與圖案。”楚天驕說,“依舊是意義未知的字符,在那些圖案裏我看到了山川與險峰,戈壁與荒原,星河與烈陽起落於大地的邊緣。”楚天驕說,“這一次我有意識的沿著那些圖形的邊緣撫摸,令我感到詫異的是,那些字符與圖案的軌跡實在太光滑太自然了,根本就不像是人為鑿刻上去的,更像是這些石頭就是這樣天然長成的。”


    “山川、戈壁、大地……”路明非的嘴裏喃喃著,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反複念叨這幾個詞。


    楚子航也低著頭,讓人看不清此刻他臉上的表情。


    “自然界的石頭怎麽可能天然形成這麽精巧的畫?”諾諾搖搖頭說,“純天然的石頭也不可能形成兩座一模一樣的島嶼,兩座一模一樣的祭壇,階梯的數量還恰好都是三百個,這其中人為的痕跡太嚴重了。”


    “我知道,我隻是形容一下當下我的感覺,盡管我知道那隻是我的錯覺。”楚天驕說,“登上祭壇的最頂端,依舊有一塊方尖碑一樣的建築矗立在祭壇的正中央,碑的四方依舊刻畫著一座巨大而宏偉的畫,一座龐大的山體,內部卻如同迷宮一樣四通八達。”


    “迷宮?”諾諾微微皺眉,似乎是聯想到了什麽。


    “是的,我從沒見過那麽複雜的建築結構,雖然這幅畫沒有前一個青銅城那樣恢宏巍峨,但依舊帶給我深深的震撼感。”楚天驕沒有覺察到諾諾等人有些不自然的表情,點點頭說,“哪怕是世界最著名的建築學家看到那幅畫也一定會被嚇到,船員中有精通建築學的人,他告訴我,那幅畫裏的山體幾乎都被挖空了,但它卻異常堅固,因為那些迷宮似的通道都保有至少一個強有力的支撐點,能繪製出這幅圖的人一定是當世罕見的精通建築學、物理力學和空間幾何學的天才,但能夠真正製造出那座迷宮似的建築的人,這個世界上應該不存在。”


    “也就是說,那是一座隻存在於理論中的、假想的建築麽?”葉勝對楚天驕問,有些鈍感的他也沒注意到屋子裏其他人有些奇怪的表情。


    “應該是這樣,但是……”楚天驕欲言又止,因為起先那座青銅城他人為是座假象的建築,但路明非居然說他們去過,這讓楚天驕心裏有些沒底。


    “那座尖碑的頂端,也有類似於經緯度之類的數字麽?”愷撒對楚天驕問。


    “有……”楚天驕點點頭,剛想報出他記下的數字,忽然被人打斷了。


    “北緯39°54′20″,東經116°25′29″。”楚子航看著手機上的搜索結果,直接念了出來,在楚天驕描述那幅迷宮似的建築的時候,他就已經再手機上搜了。


    “是……這個坐標和我當時看到的幾乎一樣。”楚天驕看著楚子航,語氣驚訝地問,“你怎麽知道?”


    “叔叔,你知道這是哪麽?”路明非對楚天驕問。


    “我回去後搜過,結果顯示這個坐標是首都。”楚天驕低聲說,“可在據我所知,首都並不存在這樣一座建築,更何況首都幾乎都是平原的機製結構。”


    “如果隻看地麵建築,當然找不到這座迷宮,因為它是藏在地麵以下的。”路明非低聲說,“這同樣是座尼伯龍根,它藏在王府井的地下,它的入口會隨機出現在某條地下鐵的某一站,誤入其中的人會被永遠的困在裏麵。”


    “地下建築……”楚天驕猛地愣住了,他之前還真沒往這方麵想過,但路明非這樣提醒後,他仔細一想,還真有這個可能。


    也許那片巨大的山體,原本就埋在地麵之下,畫之中留白的位置並不是空氣,而是堅硬的岩石與土質層。


    “不對,你們怎麽又知道了?”楚天驕忽然反應力過來,不僅僅是路明非說出這座尼伯龍根的由來,楚子航在在他之前報出了這座尼伯龍根的大概坐標。


    “你們不會……又去過吧?”楚天驕用懷疑的目光打亮路明非幾人。


    “是的,那座尼伯龍根我們也去過,而且……嗯,沒有而且,我們也是偶然誤入的,在那座尼伯龍根裏遇到一些麻煩,但好在最後順利解決了,皆大歡喜。”路明非看了眼楚子航,又用餘光不動聲色地瞥了眼蘇茜,最後還是打住了話頭,沒有在楚天驕麵前提起夏彌的事。


    這事兒諾諾、愷撒忽然芬格爾都知道,因為他們也都是當年地下鐵事件的間接參與者,可葉勝、酒德亞紀和蘇茜並不知道這回事,這事在卡塞爾學院內部是嚴謹泄露的紅色機密,因為事關龍王和尼伯龍根,所以路明非也不太好在這間屋子裏當著所有人的麵展開明說。


    更何況提起那座尼伯龍根,一定繞不開夏彌和楚子航的話題,但路明非知道蘇茜對楚子航心意,他總覺得在楚子航的爸爸麵前聊夏彌,蘇茜會蠻尷尬的,而且這是楚子航自己的私事,還是由楚子航自己和楚天驕說更合適。


    “你們還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楚天驕有點語塞,最後也隻能憋出這麽一句。


    他已經是混血種裏絕對的精英了,活了四十多年,世界上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尼伯龍根他已經闖進兩座了……一座是二十年前北冰洋海下的“死亡之島”,一座是這座城市裏奧丁的尼伯龍根。


    這樣的人生絕對堪稱傳奇了吧?他進入過無人生還的禁地,不止一次,直麵過龍王級別的敵人,最後還成功活了下來,這樣的經曆,放在哪不是獨一份?拿出去吹噓怎麽都倍兒有麵吧?享受掌聲和鮮花就夠了。


    但這群小家夥,這群年輕人,究竟進過多少座尼伯龍根?怎麽楚天驕說起一個,他們就去過,聽路明非那如數家珍熟的不能再熟的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尼伯龍根是他家後花園。


    什麽時候那種被譽為傳說中死亡國度的禁地已經這麽不值錢了?據楚天驕所知,這種未知的地方有記載的都沒有幾座,合著路明非全闖過唄?還安然無恙的活到現在?關鍵是他才多大?當年趙雲長阪坡七進七出也沒這麽神吧?


    楚天驕深吸一口氣,他原本其實是個自信到有點自負的人,如今在這一屋子年輕人中,卻莫名有種英雄遲暮、人窮誌氣短的感覺。


    “那個坐標這一次我連薩沙都沒說過,水手們站在祭壇上往四麵八方看去,很快就發現了兩條索橋。”楚天驕說,“用石階的方向作為判斷,一條是我們來時的橋,另一條則是通往其他地方的。”


    “這些島之間,還真是用橋連接在一起的?”愷撒微微皺眉,這些橋的存在委實有點詭異。


    “我比那些水手的視力更好,所以我能看到在這座島的另一方向,還有一條索橋。”楚天驕低聲說,“第三條索橋。”


    “有三座橋?”諾諾也挑了挑眉,這倒是出人意料的情況。


    如果這些橋真是島與島之間的路,這麽說這座島至少連接著三座島?那按照楚天驕之前在文森特辦公室那幅“死亡之島”看到的,那座島應該已經位於比較中心的部分了。


    其中的一座橋,很可能就連接著島嶼最中央那座有白色人形存在的島。


    “我沒有隱瞞我發現的情況,我告訴了那些水手們,一時間所有人都陷入兩難,因為誰也不知道在這詭異的地方會遇到什麽,索橋的盡頭被迷霧籠罩著,仿佛這個世界和我們開的玩笑,讓我們不知道自己正前往何處。”楚天驕說,“經過一陣討論和投票表決後,最終,我們選擇了靠左邊的索橋,因為那一條離我們更近。”


    “幾乎是和剛才一模一樣的經曆,穿過那條索橋後,我們在迷霧裏看到了一座一模一樣純白色的島,那座島也和前麵兩座幾乎一樣,不論是白色的石頭還是祭壇。”楚天驕說,“有些船員的臉上已經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因為重複的經曆不勉強讓人產生厭倦,而且這種類似循環般的經曆會誘發人內心強烈的不安。”


    “大多數的船員表示這一次不用再到祭壇頂端去看了,反正每次都是一模一樣的景象,再去一次也是浪費時間和力氣,但站在我的立場,祭壇上的畫和坐標對他們沒用,可對我有用,我主張去祭壇頂端看看。”楚天驕說,“這時候分歧就出來了,那些水手們大多不了解我的能力,但薩沙清楚,他夾在我和他的戰友之間糾結了一會兒,最後提出一個折中的辦法。”


    “是讓那些船員們在下麵等著,然後願意上去的人自己上去,是麽?”諾諾說,“在未知的地方分頭行動,這可不是什麽好辦法。”


    “是的,薩沙的想法也遭到了我的否決,薩沙有點無奈,這時候船員們的情緒都不太好了,但我堅持我的主張,有的船員說我一意孤行,有的船員說我根本是在瞎指揮,最後薩沙勸住了他們,態度強硬的讓他們服從命令。”楚天驕頓了頓,然後歎了口氣,“大概這也是最後悲劇的導火索。”


    所有人的神情都變了變,楚天驕的話似乎預示他們後麵發生了更糟糕的事。


    “這座祭壇的石階上刻畫著流雲與奔雷,祭壇最高處的尖碑上同樣有一副巨大的畫,那是一座城市,一座暴雨中的城市,厚重的烏雲盤旋在城市的上空,整座城市都被籠罩在雷霆與無盡的風雨中。”楚天驕說,“比起前兩幅畫的震撼與精致,這幅畫帶給我最深的感受就是……壓抑。”


    “那座城市該不會就是……”路明非看了眼楚子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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