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真掃了一眼圍住他的四個大男生,心裏並不害怕,可疑惑還是有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麽地方開罪了這幾位。


    他本來在水裏遊得好好的,誰也沒招惹,不知為何這幾位就朝他遊過來,將他圍住。其中一個光頭、肩膀上刺有虎頭圖案的少年用大拇指指著沿河公路的方向,很不客氣地丟下一句“哥想跟你聊聊”。


    尹真當時就樂壞了,“小朋友,你下邊長毛了嗎?別自稱哥,你得叫我一聲叔叔。”


    這四個人之中,年齡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這個光頭看起來最小,大約不超過十七歲。尹真的老師天性發作,覺得這幾年小年輕不好好念書,學了這麽一身小混混的痞氣真是夠可惜的。想當年,他這個年紀的時候可是所有師生口中的乖學生呢,連句髒話都沒說過。嘖嘖,再看看眼前這幾位,那真是跟他當年沒法比啊。


    光頭少年惱羞成怒,當即就要揮拳頭,不過被他身邊那位年長的給拉住。他們依舊圍著他,用惡意警告的口吻威脅他,如果他想讓他身邊那兩個小孩看到血腥的場麵,那他們不介意在這裏就把他弄死。


    尹真看了一眼正在歡樂撲水的鑫鑫和妞妞,覺得這人說的很有道理,暴力場麵的確不能讓這麽可愛無邪的孩子看見。


    尹真站在水裏,扒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找了一個倆孩子認識的大人,把他們托付給他,請他代為照看,等田致遠回來的時候把孩子交給他就行。那人看他要跟那四個小年輕走,有些著急,想說什麽來著,但是礙於那幾人就站在邊上,結果什麽都沒敢說。


    尹真明白,這些人肯定不好惹。


    上了沿河公路,又走了一段,來到一個轉彎處。這裏距離河裏已經有相當長一段距離,至少站在這裏已經不能看到河裏的情況,而且這周邊也沒有行人,很安靜。


    “直說吧,想怎麽對付我?”


    尹真不是笨蛋,這幾人明顯就是找他茬的,剛剛在河裏他就知道,隻是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心中便下意識有些愕然和遲疑,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哪裏招惹了別人。最後還是對方的話提醒了他,要打架也不能在孩子麵前,所以他才跟他們走的,但這不表示他的妥協。


    光頭少年年紀不大,但是身材很壯,跟尹真差不多高,卻明顯比他有肉。他做了個手勢,其中一個混混離開了,他本人則單手插了腰,痞痞地笑道:“你個野驢日的,剛剛遊泳的時候很帥嘛,把老子的女人都看癡掉了,一直在老子耳朵邊上誇你泳姿很漂亮呢。嘖,臭j□j真他媽囉嗦,老子廢了你看她還誇你什麽。”話到這裏,他朝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


    尹真哭笑不得,老實說,為了這種理由大打出手的事情真是太尋常,尤其是這些把麵子當命一樣看待的小混混們。


    那兩個人收到光頭的眼神示意,立刻向尹真圍攏。


    別說尹真陰險,看似無害,卻把這兩個人打得鼻青臉腫,他是真的有讓著他們倆的,畢竟對方還隻是二十歲左右的小年輕,他這塊奔三的大男人跟他們動手總有種以大欺小的感覺。但他真沒想到這倆人這麽不經揍,每人才受他四拳加三腳,就已經完全起不來了,害他還有點過意不去。


    剩下那個光頭,看到這場麵也有點亂陣腳,但為了不在兄弟麵前丟麵子,結果他自己也輪著比尹真大一圈的拳頭上陣了。


    果然領頭的還是不一樣,有兩下子,攻擊力可是剛剛那兩人沒法比的,看來是個經常打架的主,相當有經驗,知道一般攻擊哪兒最有勝算。


    尹真防守著,稍微有點點吃不消,原因是剛剛他已經對戰了兩人,體力已經流失了一部分,現在繼續跟一個高手過招,吃不消是必然的。他想著要速戰速決,所以不想再玩貓逗耗子的遊戲了,敏銳地捕捉到對方一個防守漏洞,一腳踹中對方的腹部,趁勝追擊,掄起拳頭,狠狠擊中他的左眼。


    這一拳尹真可說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光頭雖沒有倒地不起,但是也已經完全懵了。


    “我、操、你媽!”


    尹真一驚,猛地轉身,剛剛離開的那人一根鋼棍已經掄在他的頭頂——


    “啊——”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疾風竄過尹真身邊,那輪著鋼棍的家夥慘叫一聲滾出數米遠,鋼棍掉在地上,滾動了兩圈停下來。


    “致遠!”尹真鬆了口氣,幸虧田致遠這一腳踹得及時,要不然他可就真廢了。他還是不夠警惕啊,剛才怎麽就沒想到那家夥離開是去找武器的呢?真是疏忽。


    田致遠喘著粗氣,扭過頭看尹真,視線上上下下把他看了個遍,當看到他肩膀上和小腿上有多處淤青和擦傷時,眼神就變了。


    不知道為什麽,尹真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看見田致遠彎腰撿起了那根鋼棍,下意識快走幾步拉住他,笑嗬嗬地說:“致遠我們回去吧,報警讓警察來處理這幾個人,鑫鑫和妞妞還在河裏……”


    “孩子沒事,我打電話叫陳揚把他們帶回去了。”田致遠打斷尹真,他表情有些不對勁,眼神犀利得像冰刃,毒蛇一樣直直盯著光頭,“你先到我的養殖場去,明哥那裏有雲南白藥,讓他給你找,你自己把受傷的地方揉一揉。”


    “那我們一起去!”尹真緊抓著致遠的手腕,他覺得他一旦鬆開,這家夥肯定會做出什麽恐怖的事。


    “你自己下去。”


    “田、田……”光頭從眩暈中恢複了一點清醒,捂著半隻眼,看清尹真身邊的男人後,下意識叫了兩聲,可明顯的嗓音在發顫。


    另外三人也拖著受傷的身體聚到光頭身邊,看到田致遠後,都變成一副見到了鬼的模樣,別說嗓音發顫,就連膝蓋都開始抖了。


    “致遠哥,怎、怎麽是你啊?”光頭站了起來,眯著半隻眼,半是討好半是訝異地說:“你、有事嗎?”


    尹真有些心驚,他隱約是覺得田致遠可能不像表麵那樣隨和的,但是,現在看著光頭他們的表情,才真正意識到這個男人恐怕真的有很多令人畏懼的地方。


    田致遠沒看光頭,反而看著尹真問他:“你走不走?”


    “……不走!”


    “那好,那你就站在這裏,不管看見什麽都不要管。”田致遠話音一落,溫柔但強勢地掰開尹真抓在他腕上的手,扛著鋼棍走向光頭。


    “致遠!”尹真喊了一聲,立刻惹來田致遠回頭一個狠厲的瞪視,嚇得他立刻住嘴。


    現在這個田致遠,尹真有些陌生。


    “致、致遠哥!”隨著田致遠的逼近,光頭下意識後退。


    田致遠笑了笑,用鋼棍指著光頭身邊那個小弟,問:“剛剛你是想用這個棍子打他是不是?”


    不用問也知道田致遠口中的“他”指的是誰,那人不知如何是好,猶豫了一下緩緩點了下頭。幾乎是與此同時,那根鋼棍就砸到了他的頭上。


    駭人的慘叫聲,還有那人頭上瞬間湧出的鮮血,令尹真震驚當場。更讓他駭然的是毫不留情揮動鋼棍砸下去的田致遠,那一刻他就像個死神,眼神陰冷到極致,讓他心顫,以至於完全被他身上那股戾氣給震懾住,石化一樣無法動彈。


    “致、致遠哥,我、我錯了,我不知道那個人是你朋友,致遠哥!我真錯了,看在餘哥的麵子上,你大人大量,繞過我一回吧!”光頭一見那小弟倒在血泊裏,立刻嚇得跪倒在地,另外兩人已經哭出來。


    田致遠就那麽站著,冷眼睨著跪在地上的幾人,手裏的鋼棍上還在滴著血。他沒理會他們三人,而是從褲兜裏拿出手機開始撥號。


    電話通了之後,他就說了一句話:“餘何嗎?到河裏來把你的狗領回去。”說完直接掛斷,把手機放回褲兜裏,把鋼棍扔到地上,對那三人說:“我等餘何來領你們,今天的事沒那麽容易過去!”


    “……”光頭三人已經完全六神無主,全都隻剩下恐懼。


    尹真看著地上那暈死過去的男生,又急又怒,再也忍不住上前勸阻,“致遠,算了吧,把人快點送醫院,出人命就糟糕了,你想坐牢嗎?”


    田致遠轉過頭看他一眼,剛剛還陰鷙冷情的眼神瞬間恢複溫柔隨和,“放心,他死不了。”


    “致遠!”


    “我下手有分寸的。”田致遠想抬手拍拍尹真的肩膀安慰安慰他,但是目光一觸及到他隻穿了一條泳褲的身體,心怯了,但是手已經抬起來,便改為摸摸他已經半幹的頭發,笑道:“他死了我要負責,我沒那麽傻,隻不過我是個記仇的人,人家欺負我了,我會十倍還回去。”


    尹真目瞪口呆,難怪鑫鑫那小鬼頭能稱霸元水鎮,敢情這不能吃虧、有仇就要報回去的個性都遺傳自他親爹。


    “致遠,就算你有分寸,但是這人要是不及時送到醫院,這血這麽流下去,他一樣會死吧。”尹真跑到那人身邊檢查了一番,發現他額頭被砸了很大一道口子,血流的很誇張,整個腦袋都紅了,特別瘮人,“你快點打電話叫救護車啊,或者開車送他去醫院,再晚就真的沒救了,你他媽難道真想坐牢嗎?你別忘了你還有兩個孩子呢!”


    尹真幾乎是赤紅著眼吼出來的。


    田致遠看著尹真,歎了口氣,對跪在地上的光頭說,“你們開車來了對吧,先把這家夥送到鎮醫院去吧。千萬別讓他死了,要是死了,我就拿你們開涮!”


    光頭三人不敢遲疑,以最快的速度抬著那人走掉。


    尹真看著致遠,有些恍惚。


    他第一次看到流血的場麵,還看到了田致遠並不顯而易見的另一麵,陰狠,果決,有仇必報……他說不清楚自己現在的感受,他還是喜歡這個男人,一點沒有因為剛剛那一幕而有所動搖,這一點他很肯定。但與此同時,他又覺得他陌生了,不再是他記憶中那個陽光、帥氣、充滿活力的大男孩,不再是看一眼他的身體就會害羞的遲鈍呆子。


    他不知道他這七年當中是怎麽過的,他想,他錯過了很多。


    不僅僅是他出國後發生的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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