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過半,田致遠起身去衛生間。正在小解之際,尹俊豪也走了進來。田致遠在心裏笑了笑,看來,這位大哥是有話要私底下跟他說。


    尹俊豪衝田致遠笑了一下,也去小解。


    田致遠去洗手,抽了擦手紙擦手,說:“大哥,是有什麽話想交代我的嗎?”


    尹俊豪拉上褲子,走過來洗手,點頭道:“是有點話想私底下和你談談。”


    田致遠倚在洗手台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裏,“大哥是不相信我嗎?”


    尹俊豪衝幹淨手上的泡沫,抽了擦手紙擦手,“你別介意,作為哥哥,我對自己的弟弟有所袒護是在所難免。”


    田致遠笑笑,“沒關係,換做是我,我也會跟你一樣。”


    尹俊豪說:“你倒是個豁達的人。”


    “人之常情罷了。”


    “我啊,不會說什麽警告的話,我知道你不會對不起我弟弟。不過有一點,是我弟弟一直很忌諱的,那就是莫曉天。”


    田致遠微微錯愕地看向尹俊豪。


    “你別吃驚,曉天那孩子以前跟我們家住得很近,對他我當然不陌生,你跟他那點事我聽說過。所以,我弟弟當年有多傷心我是看在眼裏的。”尹俊豪的視線灼人起來,“我無意責怪你,但作為小真的哥哥,看見他傷心,我的確是生氣的。曉天那孩子平時看著孤僻沉悶,我一點也沒料到他會……搶小真喜歡的人。當年的事我並不完全了解,所以不說那些片麵指責的話,隻希望你不要辜負小真。他是真的很喜歡你。”


    簡單一番話充滿著一位兄長對弟弟的愛護。


    盡管已經很清楚尹真對自己的感情很深,可此時被他親哥哥再次提到,輕描淡寫幾句話,卻讓田致遠再一次深深意識到,自己還是低估了尹真的用情之深。這讓他又開始愧疚起來,或者說,是自卑,自覺用情沒有尹真來得深。


    “謝謝大哥告訴我這些,我可能不夠好,不過我唯一有自信的地方,大概就是夠專情。我不會跟你承諾什麽一輩子愛他、生生世世不離不棄那種話,我隻能說,我們隻要還在一起,我就會用盡自己所有去珍惜他。”


    天荒地老廝守一生,下輩子還要跟你在一起,這些話不可說不唯美,可放到如今的現實生活中也不過是一句口號,全然不如踏踏實實的每一天來得過硬,要不然,現如今的離婚率也不會逐年攀升了。生活是實實在在的每一天,要靠著兩個人互相體諒、包容和扶持才能走下去,容不得半點虛假,不然早晚分崩離析。


    尹俊豪終於露出個放心的笑來,拍拍田致遠的肩膀,說:“那我就安安心心把弟弟交給你了,這世上能得到親人祝福的同性戀人不多,希望你們能幸福。”


    田致遠自信一笑,“我們肯定會的。”


    田致遠在尹真家裏住了兩天,期間也沒到處走動,每天都在家陪尹真和二老。尹真爸喜歡下圍棋,田致遠大學時期學過基本功,這兩天便跟尹真爸走了幾盤,輸得慘不忍睹。尹真爸搖頭歎息,表示跟田致遠下棋就算贏了也沒什麽成就感。


    尹真叫囂著老爸你別小看人,擼著袖子幫自家老公上陣,結果還是慘敗。


    老爺子哈哈大笑,終於有了點滿足感。


    初五田致遠要回家,尹真依依不舍,但他暫時還不能跟著田致遠回去,他媽下了死命令,初七他們一家要回外婆的家鄉,去祭拜去世的外公外婆,在這之前,他哪兒也不準去。


    “所以我可能要等到初十才能回你哪兒了。”尹真陪田致遠逛商場,給鑫鑫和妞妞買衣服、玩具以及學習用品。


    商場裏很熱鬧,到處都是火紅的中國結,還算有點過節的氣氛。


    田致遠和尹真並肩而行,在商場的童裝區邊走邊看,“初十就初十吧,不著急,我也正好趁這個時間專心處理一下賭場的事情。我已經跟陳揚攤牌了,過了正月十五,我就退出來。”


    尹真猛然一愣,站在了原地,“你說真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可是他期盼了好一段時間的事情。


    田致遠被他錯愕的樣子逗笑了,伸手拉了他一把,“怎麽這麽吃驚?好像我決定這件事是多麽意外一樣。”


    尹真跟上田致遠的步伐,有些擔心,“你之前不是說要結束不會那麽容易嗎?怎麽突然之間又決定這個正月十五就退出來了?”


    田致遠說:“也不是突然吧,自從跟你在一起後我就在想這件事,後來你跟我也提了幾次,我就更上心了。老實說這些年我也很累,做這個,黑白兩道都要沾惹,要疏通,人際利益關係不是一般二般的複雜,還要防止有心人的不懷好意。總是很累。你的出現,算是給我一個很好的借口。”衝尹真溫和一笑,“你說,我們是繼續留在元水鎮,還是搬到省城來生活?”


    最後一個問題讓尹真心潮澎拜,“當然是搬到省城來住好啊,雖然消費水平會提高好多倍,但是教育環境優渥,對孩子有好處啊。”


    這時,兩人已經拐進一家童裝店,在女童裝區內,田致遠四下看了一眼,發現沒人注意他們,便在尹真的臉上親了一下,“正好,我也是這麽想的。”


    田致遠是初五中午走的,尹家二老給田致遠的龍鳳胎準備了兩套圖書,另外還給後媽準備了一盒燕窩,都是實用的禮物,田致遠也沒推辭收下了。當著爹媽的麵,尹真也不好表現得多黏糊,隻好用他那勾人的小眼神向田致遠傳達了他的惜別。


    回到元水鎮,田致遠開始著手退出賭場的事。


    首先要好好跟另外兩個合夥人說清楚他退出的事,然後再清算這幾年的賬目,把場子裏放出去的賬務都統計出來,能盡快收回來的就收,暫時收不回來的就劃分到個人頭上,等日後再自行收賬。之後就是帶著陳揚和劉士勇跟幾個道上的大哥吃飯喝酒,穿針引線,拉近他們的關係。


    為了防止餘家父子倆趁他退出的時候趁火打劫,田致遠去見了金爺一趟。金爺雖然很少過問道上的事情,但他的背景和身份明擺著,多年來積累的派頭還在,餘何的爸爸在元水鎮是地頭蛇,但不敢不給金爺麵子。如果金爺能在田致遠離開後放出話來關照陳揚,餘何的爸爸就不敢打賭場的主意了。


    田致遠跟金爺談了一下午,金爺的意思很明白,要他關照陳揚也不是不行,但這世上沒有白給的好處,要想受他庇護,就得上供。他要求不高,每個季度給他十萬塊就行,一年就是四十萬。


    田致遠默算了一下,這個金額不算很過分,不過他還不能單方麵答應,他已經退出來了,也就意味著賭場不再是他說了算,他得跟陳揚商量。


    正月初九這天,田致遠把陳揚叫到家裏來,把金爺的意思跟他說了,“金爺答應會罩賭場,但是他要每年拿四十萬。你跟劉士勇、劉勁鬆他們商量一下吧。”


    陳揚沉默了一小會兒,抬頭看田致遠,“你的意思呢?”


    田致遠喝了口水,放下杯子,說:“陳揚,我既然決定退出了,對賭場就不再有發言權。我為你鋪路,細節上的事情你得自己做主。”


    陳揚又沉默了。


    後媽在廚房做飯,偶爾探出頭來看看,滿臉的擔憂之色。


    良久,陳揚吐了口氣,“其實,我也不想幹了。”


    田致遠愣了一下,緊接著就聽陳揚說起了前因後果。原來初三那天陳揚送了田致遠到縣城,回家後他媳婦病了一場。送到醫院檢查,說是勞累過度。陳揚當時可說是狠狠吃了一驚,因為他平時拿回家的錢很多,也而從不幹涉他女人花錢,想不透怎麽會因為勞累過度生病。


    沒多久陳揚明白了,他女人住院那兩天,他在家帶了一陣孩子。他兒子才一歲多,剛斷奶。這麽大點的孩子離不開人的照顧,剛學會走路,充滿好奇心,走不穩卻又老想著自己下地跑。身邊沒個人看著,一不小心就摔了。孩子斷奶之後喝奶粉,每天每頓喝多少毫升,水溫多少,奶粉多少,還要搭配輔食,陳揚完全不懂。孩子也不會說話,尿了,屎了自己不知道,陳揚也沒掌握孩子大小便的時間規律,一時間手忙腳亂。


    這還不算最糟心的,最惱火的是在晚上。陳揚晚上一般都在賭場,他媳婦住院不在家,晚上他隻好把孩子給帶到賭場去。可是,他不知道孩子晚上要吃奶粉,沒帶奶粉去,結果半夜孩子餓醒了哇哇大哭,嘴裏含糊含著媽媽,直把陳揚攪得頭昏腦漲。


    僅僅兩天時間,陳揚就深刻體會到了他媳婦生病的原因。


    初五田致遠回來後立刻著手處理退出場子的事情,陳揚也默默地想了很多。麵的他媳婦憔悴的樣子,他心裏是愧疚的。尤其,當他媳婦出院後小兩口聊天無意中說起日常生活裏一些開銷,他才知道原來他媳婦一直把他拿回家的錢定期存在銀行,不要說給自己買金銀首飾,她連一件超過五百塊的衣服都沒買過,十分節儉。


    陳揚不理解他媳婦,結果他媳婦解釋說,有錢的時候就要把錢存起來,不能胡亂的花,人一輩子總有意外發生,尤其陳揚做的並非什麽正當事,如果沒有積存,日後遇到不測,她一個女人到哪裏去想辦法?


    陳揚當時被他媳婦這番話給鎮住了,真的,也許是這些年來掙錢太容易了,他幾乎已經忘了以前跑長途車時的辛苦,甚至於,每每在酒肉場合,為了撐麵子,他花錢都是沒什麽計較的,賭場來了大人物,他陪著玩兒輸個四五萬也是常有的事,從來沒想過賭場結束後他能做什麽。而他的媳婦,卻默默為了他的日後做著打算,悄悄為他把錢都存了起來,以防將來不時之需。


    “那時候我突然有種被敲了一棒的感覺,才發現,原來我一直那麽短淺,還不及我媳婦目光長遠。我覺得特對不起她,她一定為了我擔了很多驚,受了很多怕。這些日子看著你處理賭場的交接事宜,我也在想,是不是跟你一起退出來,老老實實做點正經事,順便多幫我老婆分擔一下家裏的事。”


    陳揚的樣子看起來,明顯他心中的天平已經傾斜於退出,隻是他潛意識裏還是舍不得這條生財之道,所以不由自主地想知道田致遠的想法,似乎是希望從田致遠這裏得到更為強有力的勸阻。


    田致遠拍拍陳揚的肩,喂他吃了最後的定心丸,“那就退出來吧。”


    陳揚能退出來是件好事,這樣田致遠能更加無後顧之憂,也省得他東奔西跑為他鋪路。尹真說的對,這畢竟是旁門左道,一旦捅出去,進去吃幾年牢飯也不是不可能。作為好兄弟,田致遠可不希望有朝一日去牢裏探陳揚的監。


    陳揚終於下定決心,“謝謝你致遠。”


    陳揚也退出賭場,田致遠便去找了劉士勇,問他對金爺每年要四十萬的供奉有什麽想法。劉士勇想了一下給回絕了。田致遠疑惑了幾秒,也沒多問,現在賭場不歸他管,劉士勇想怎樣那是他的事,跟他也沒什麽關係了。


    田致遠打電話跟金爺說了劉士勇的意思,金爺也沒有不高興,畢竟他人老了,也沒想參與,隻是不喜歡別人白拿他當靠山而已,既然劉士勇不願意給供奉,那也正好省得他操心。


    終於徹底退出來了,田致遠一身輕鬆。晚上給尹真打電話報了喜,尹真在那邊都跳了起來。


    “明天就初十了,能回來嗎?”田致遠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把尹真抱在懷裏轉上幾圈,可惜,他現在人還在省城呢。


    “致遠,我明天可能還不能回來。”尹真的聲音忽然泄氣了。


    田致遠怔住,“為什麽?上次不是說好初十能回來嗎?”


    “哎,本來是說初十回來,可是,那天我們回了外婆那邊,兩個舅舅就跟著我們一起回來了。我兩個舅舅很多年沒跟我們走動過了,這趟來怎麽也要玩到正月十五才會走,尤其我媽說了,我和我哥都不能缺席,要幫他們待客。”尹真說得好委屈,不能馬上見到田致遠,估計他也快瘋掉了。


    田致遠失望至極,“要等到正月十五啊……”


    “嗯!怎麽辦?我好想你!”


    田致遠笑了,“沒關係,你好好陪你舅舅。賭場的事我已經差不多辦妥了,看看是正月十三還是十四,我開車去接你回來。”


    尹真笑起來,“好,就這麽說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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