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語之喝了兩杯小酒,又和沐奕言嘮了一會兒嗑,心情總算好了一點,回到自己的偏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會兒,忽然有點回過味來:咦,四皇兄這話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啊……


    不管對不對勁,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怕是收不回了。沐奕言母妃早亡,現在又沒了父皇,連個知心的人都沒有,比她還可憐,沐語之這回決定做個好妹妹,要多關心一下孤單寂寞的四皇兄,千萬不能讓他和父皇一樣,最後痛失所愛,鬱鬱而終。


    第二天她便讓禦膳房備了可口的燕窩銀耳百合湯當點心,親自帶人往點墨閣送去。


    點墨閣最近很是熱鬧,按照沐天堯臨終前的安排,沐奕言已經開始學著處理各類政務,更有翰林院的各學士一日一次授課,太傅、太尉一日一次講史論學。


    沐語之雖然很想去看看那個包著聖賢書皮看著雜談話本的四皇兄這次如何蒙混過關,但點墨閣來往的大臣有好些,她忍不住便駐足張望,希望能渾水摸魚,看到淩衛劍說上幾句話。


    不知道是哪朝哪代遺傳下來的規矩,已經定親的兩個人在成親前是不能見麵的,皇家貴族的規矩更盛,淩衛劍也隻能隨俗,隻是每日托人帶些東西進來,有時是點翠樓的小點心,有時是一兩句意味深長的小情詩,有時則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


    這些東西總算衝淡了她對沐天堯的哀思,卻也讓她對心上人的思念更濃更密。


    才張望了沒一會兒,沐語之便看到裏麵有三個人走了出來,其中兩個她認識,一個是裴藺,而另一個則是林承錦,她頓時叫了起來:“裴藺哥哥!林大哥!”


    裴藺走在最前麵,隻是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那張漂亮的丹鳳眼中凝聚著幾分怒意,一副生人勿擾的模樣,一見是她,硬生生地把怒意轉了轉,擠出一抹陰測測的笑容道:“原來是六公主,臣可當不起這哥哥兩個字。”


    沐語之有點心虛,當初裴藺想方設法要幫她,而她卻隱瞞了淩衛劍的事情,辜負了他的一片心意。


    “裴藺哥哥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沐語之軟語央求道,說著伸出手來,讓他看手上還沒完全消退的青腫,“我都這麽倒黴了,你別再生氣了好不好,你看看你看看,腳上也是,到現在還痛呢!”


    裴藺一瞧,哪裏還有心思生氣,這個從小被嬌慣長大的妹妹,他們連半分都不舍得傷害,結果卻被人折磨成這樣,他的臉都沒地方擱。一想到這裏,他便恨得牙癢癢的:“鴆酒真是便宜那個賤人了,真該把她挫骨揚灰!”


    “還有淩衛劍,這小子可真夠陰險的,”裴藺一想起來就生氣,居然讓人在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沐語之騙走了,還把他蒙在鼓裏。


    沐語之俏皮地做了一個鬼臉,小聲說:“裴藺哥哥,你好好捉弄捉弄他,我支持你!”


    “行了行了,隻怕我動他一個手指頭,你就要眼淚汪汪來打我了,”裴藺很有自知之明,“隻要他以後好好對你就好了,如若不然,我也不和他比那些彎彎繞饒的,直接上他的安遠侯府給他一劍。”


    沐語之掩著嘴笑了,裴藺又叮囑了幾句,便急匆匆地走了:公主下嫁,鎮南王府遠在南疆,好些事情隻有他操持,可憐他一個男子,被那些婚嫁禮儀弄得昏頭轉向。


    沐語之衝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轉頭便看到一旁的林承錦,隻見他默然而立,隻是定定地看著她。


    “林大哥,你看起來精神不太好,是在大理寺太辛苦了嗎?”沐語之關切地問道。沐天堯駕崩之前,為了沐奕言做了很多安排,提拔了一批年輕的臣子,林承錦便是其中之一,從大理寺推丞升任大理寺正。


    林承錦定定地看著她,眼中的傷痛一閃既逝:“公主……你全都想起來了?”


    沐語之拍了拍腦袋:“都想起來了,就是偶爾這裏還會痛。林大哥,我還沒謝謝你呢,在羅穀鎮的時候多虧有你。”


    林承錦的心中苦澀,他終究沒有緣分和眼前這個女子相守,那在羅穀鎮的兩日的相依相伴,美好得象個夢,現在,夢醒了。


    “你和淩兄……恭喜了……”林承錦困難地道,“淩兄得你這樣的如花美眷,真是羨煞旁人……”


    沐語之終究有些羞澀,在這個自己曾經戀慕的男子麵前。她小聲道:“林大哥你可別笑話我了,我這模樣還能羨煞旁人,從前那些傻事,你別怪我了,對了林大哥,我真的認你做大哥好不好?我得多找些幫手,他們都說我被淩衛劍騙了還幫他數銀子。”


    “大哥……”林承錦怔了片刻,終於笑了,他凝視著眼前這張如花的笑靨,緩緩地道,“他敢騙你,我們都饒不了他。”


    “他最怕你啦,整日裏都說不讓我和你說話,我偏和你說,氣死他。”沐語之咯咯地笑了,不一會兒,她的笑聲停了下來,臉上略略泛起了粉色,目光掠過了林承錦,落在他的身後。


    林承錦往後瞧了一眼,隻見淩衛劍正和禮部的幾位大人緩步從點墨閣中走出來。


    “喂!”沐語之沒想到真的能見到淩衛劍,又驚又喜,一時不知道該叫他什麽。


    淩衛劍一怔,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旋即又斂了笑容,眼中露出幾分擔憂之色,大步朝她走了過來:“公主!”


    林承錦臉色一肅,擋在沐語之跟前道:“淩兄留步,你二人成親在即,不可見麵。”


    沐語之急了,在他身後呐呐地說:“林大哥,林大哥你就讓我和他說一會兒話嘛……”


    淩衛劍有些著急,想要繞過林承錦:“林兄你這可就不仗義了,既然老天爺要我們碰到,見上一麵又有何妨?”


    林承錦卻絲毫不讓,衝著那些禮部的人叫道:“諸位大人來說說,這該不該見?”


    那些禮部的人一古腦兒都湧了過來攔在淩衛劍麵前,笑著說:“林大人說的對,不該,這可不該見。”


    “淩大人你再忍忍啊,這還有幾天的功夫了,可不能功虧一簣啊。”


    “公主殿下,勞煩你往裏去一去,淩兄可不能這般猴急。”


    繞是沐語之臉皮再厚,這會兒也頂不住了,隻好垂首往裏走去,淩衛劍哭笑不得:“林兄,你這算是什麽?故意埋汰我不成?”


    林承錦正色道:“淩兄,公主豈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娶到手的,這隻是小菜一碟,洞房那日你可小心了。”


    一群人哄笑著,便把淩衛劍往外簇擁而去,淩衛劍沒法子,隻好眼睜睜地看著沐語之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沐語之在點墨閣裏轉了一圈,沐奕言正被翰林院學士j□j,隻是用憂傷的目光掃了她一眼,接過她的銀耳燕窩湯一飲而盡。


    沐語之後背發麻,眼前的這個大學士曾在國子監被她捉弄過,氣得在沐天堯麵前告了一大狀。她深怕被他抓住說教,立刻不講義氣地腳底抹油溜了。


    偌大個後宮,她也沒什麽地方可去,走著走著,就又來到了上福宮。上福宮餘香嫋嫋,一如既往的清淨而肅穆,隻是除了蕭淑妃的靈牌以外,又多了沐天堯的靈位。


    她站在靈位前沉默不語,跟在身後的漪紫和漾青有點心慌,對望了一眼,想把她往外拉:“公主,尚衣局說有嫁衣送過來,這會兒隻怕已經到了。”


    “對啊,公主快去試試,一定很漂亮。”


    沐語之搖了搖頭,悶聲說:“我不想試,我一想到父皇不在了,我卻還要穿那些漂漂亮亮的衣服我……”


    “為什麽我從前不知道珍惜,要是父皇還在,能親眼看到我穿上嫁衣那該多好。”


    “漾青,你說我要不要去求仙問佛,看看能不能讓父皇活過來?”她異想天開地問道。


    她連叫了兩聲漾青和漪紫,身後都沒有聲音,不由得惱了,回過頭來一看,兩個人都不見了,門口站了一個侍衛打扮的陌生人。


    沐語之嚇了一跳,警惕地後退了幾步:“你是誰?膽敢闖入上福宮禁地,小心楊大人砍了你的頭。”


    那侍衛一點兒都不害怕,反倒朝著她走了兩步,衝著她擠了擠眼睛。


    沐語之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不由得揉了揉眼睛,眼前的人身形看起來有點熟悉,可她的確不認識啊!


    “你快走吧,要是打擾了我父皇和母妃,我可不饒你。”沐語之警告道。


    “怎麽不饒我?不如來打我一頓吧,我的皮正癢。”那人的眼睛微微彎了起來,那聲音,沐語之化了灰也聽得出來,不就是淩衛劍嗎?


    沐語之驚呼一聲,一下子便衝到他麵前,伸手去摸他的臉頰:“你怎麽成了這幅模樣?一定是楊釗幫你弄的,我要找他去學,以後我可以去騙人……”


    來人正是淩衛劍。除了在沐天堯大喪時的匆匆幾眼,他已經有半個來月沒有瞧見沐語之了,在點墨閣錢的匆匆一瞥,沐語之神色憔悴,原本臉頰上的嬰兒肥已經不翼而飛,再也沒了從前的活力張揚。


    他知道沐語之和沐天堯之間的感情,擔心沐語之鬱結在心,心碎神傷,便夥同楊釗想出這麽一個法子。


    佳人就在眼前,淩衛劍再也忍不住了,一個箭步上前把她擁進了懷裏:“怎麽瘦成了這個樣子?是不是晚上都沒睡好?漪紫怎麽也不勸著你……”


    沐語之靠在他的胸膛,聞著那熟悉的男子氣息,不由得紅了眼圈:“我想父皇,一想到再也見不到他了我就難受……你有沒有法子……”


    “你想再見到先帝?”淩衛劍溫柔地道。


    沐語之驚喜地抬起臉來:“你能讓我再見到父皇?淩衛劍你吹牛吧?”


    淩衛劍從背後的包裹裏拿出一個卷軸遞給了她,沐語之頓時明白了過來,呆呆地捏著卷軸,一聲不吭。


    “不打開看看嗎?我整整畫了八日,每畫一筆,先帝的音容笑貌便在我腦中閃過。”淩衛劍握住了她的手,緩緩地打開了卷軸,畫中的沐天堯栩栩如生,麵色肅穆,儀態威嚴,唯有望向沐語之的雙眸中含著一絲溫情,“此畫是我傾力而作,你從此之後,見畫如見人,萬萬不可憂思過重。”


    沐語之伸手輕撫著畫麵,熱淚盈眶。


    “語之,先帝乃帝星下凡,如今重歸天庭,自得其所,先帝和你母妃必定會在天上看著你,他們唯一的心願便是讓你快快樂樂地過這一輩子,你這副樣子,他們會傷心的。”淩衛劍的語聲低沉。


    沐語之終於趴在他的懷裏痛哭了起來,這些日子來的悲痛憂傷,仿佛都隨著眼淚緩緩地從身體中流出。


    淩衛劍終於放下心來,拍著她的後背,低聲撫慰,沐語之漸漸地平靜了下來。


    “總算好了,我還以為古有水漫金山,今有公主水漫上福宮呢。”淩衛劍戲謔地道。


    沐語之仰起臉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那眸子卻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神采:“哼,你才好笑呢,弄成這幅模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我的麵首呢。”


    “麵首?”淩衛劍揚了揚眉,輕咳了一聲道,“這個頭銜不錯,那不如現在就讓微臣來服侍公主吧……”


    他作勢要朝沐語之吻去,沐語之驚跳了起來,又羞又惱,踩了他一腳,見他負痛跺腳,便咯咯笑著往外跑去:“大膽,居然敢調戲本宮,不要命了不成!”


    “好啊公主你謀殺親夫嗎?”淩衛劍追了幾步,終究不敢在宮中太過放肆,隻好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子,心醉神迷。


    漾青和漪紫站在一旁掩著嘴直樂,沐語之瞪了她們倆一眼:“還笑,這麽容易就被他收買了,下次罰你們倆去安遠侯府掃地。”


    淩衛劍衝著她招招手:“過來,還有禮物給你。”


    沐語之將信將疑地看著他:“不會騙我吧?”


    淩衛劍一本正經地道:“怎麽會,你來不來?不來我走了。”


    沐語之終於忍不住好奇心,蹦跳著來到了他的身旁:“什麽好東西,快拿出來我瞧瞧。”


    淩衛劍遞給了她一個錦盒,叮囑道:“天色不早,我該出宮了,這禮物你回去了再瞧,別讓別人瞧見了。”


    沐語之哪裏肯信,一把奪了過來:“好了好了,別囉裏囉嗦的,我知道了。”


    淩衛劍想去捏她的臉蛋,隻可惜她瘦了好多,手感欠佳,他戀戀不舍地道:“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掀開蓋頭那一天,我要看到一個胖胖的六公主。”


    沐語之做了個鬼臉:“才不要呢,省得讓你捏。”


    眼看著淩衛劍的背影漸漸消失在眼前,沐語之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錦盒,讓她等到回去躲進屋子裏再看,簡直要了她的命。


    “砰”的一聲,盒子一開,裏麵的東西炸了開來,紅色彌漫,沐語之下意識地便閉上了眼睛,臉上頓時一涼。


    “什麽東西!”沐語之氣急敗壞地叫著,再往盒子裏一看,隻見裏麵放著兩個憨態可掬的泥娃娃,眉目間可以看出淩衛劍和沐語之的模樣。


    男的那個撅著屁股一口親在女的那個臉上,看起來十分天真有趣,底下放著一張紙,上麵寫著:爆竹一聲喜意傳,遙盼洞房花燭夜。


    沐語之的臉騰地紅了,佯作不在意地抹了一把臉,嘟囔著道:“就會搞這些小把戲。你們笑什麽?不許笑!”


    漪紫和漾青指著她的臉笑得前仰後合。


    沐語之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隻見上麵紅色一片,想必自己的臉上已經成了猴子的屁股了!這是什麽東西?還酸溜溜甜蜜蜜的?番茄汁?西瓜汁?她頓時炸毛了起來:“淩衛劍!你等著,等著我收拾你!”


    遠遠的,那中氣十足的聲音傳進了淩衛劍的耳內,他微微地笑了,那個驕傲任性的後宮小霸王終於又回來了,他願意一輩子被她收拾,更願意一輩子收拾她留下的爛攤子,等到他們發白齒搖的那一天,再來討論到底是誰收拾了誰,那場景一定很美。


    康盛元年,長公主沐語之於安遠侯世子淩衛劍奉先帝遺命成婚,自此琴瑟和鳴,舉案齊眉,成就一段佳話。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完結啦,各種感慨,天真任性的六公主,腹黑善謀的淩大人,終於要暫別我們了。後文《四喜臨朕》是此文的相關文,所以,公主和淩大人的甜蜜番外可能會放到後文中去亮相,到時候大家再一起看吧,求先點擊收藏沐奕言的文,到時候更新了會在收藏夾跳出來滴——朕要把整個齊國租掉收國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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