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柏涵這一夜並未入睡。


    與林墨乘共眠的情況是十分令人緊張的,雖然兩人現在中間的空隙, 即使再躺上一個人也不算奇怪, 但是畢竟沒有那麽一個人。


    這樣接近的距離,仿佛葉柏涵一伸手,就能掐住林墨乘的脖子。這是一個毫無防備的距離, 雖然葉柏涵現在被封鎖靈力, 確實沒有什麽殺傷力, 可林墨乘的反應還是過於無防備了。


    葉柏涵不確定他是真的不把他放在眼裏, 還是隻是在演一場戲, 設下一個陷阱。


    但是越是如此令人緊張的時候,葉柏涵的心情卻越發冷靜了起來。


    如今這情況,他唯獨能做的,也隻有探查出林墨乘用來封住他經脈之中靈力的手法, 然後想辦法解除禁製。雖然在絲毫無法引動體內靈力的時候要如何做到這一點葉柏涵自己也沒什麽頭緒, 可辦法總歸是人想出來的。


    他一夜沒睡, 當回過神來的時候, 林墨乘已經起身, 默默換了一身法袍, 然後回頭望了他一眼。


    他說道:“看你的樣子,不像是有休息好的樣子。你再躺些時候吧,我不在了, 想來你也能睡得安心一些。”


    葉柏涵看著他, 沒有說話。


    林墨乘也沒勉強他, 隻是伸手輕輕摸了一下葉柏涵的頭, 然後就離開了。


    葉柏涵心想,林墨乘對於白襲青應該確實是有幾分情誼在的。雖然那份情誼夾雜了太多的恩怨情仇,而顯得有些渾濁和殘破……可是葉柏涵從林墨乘的眼睛裏可以看出……他看著自己時眼神中透出來的那些許拒絕顯露,卻仍舊漫溢而出的脆弱。


    如果白襲青曾經想要給林墨乘的是一個教訓,為對方指一條不一樣的路,但是事實上,他的行為卻起到了完全相反的結果。


    林墨乘拒絕了他的指引,反而一頭陪他紮進了一條死路。


    葉柏涵想,也許情況跟他設想的其實有很大的不同。林墨乘並不是沒有受到教訓,而是這一場懲罰,已經超出了對方的承受底線,讓對方直接瘋魔了。


    若真的是如此……還有什麽是他能做的嗎?要怎麽樣……才能阻止林墨乘帶著所有人去赴死?


    葉柏涵並不能百分百確認自己就是對的,但是林墨乘走的卻絕對是一條死路。他背叛師門,集合魔道,想要自立一國,反衝正道,其中用了無數殘酷的手段,最後必然會受到反噬。


    正道之所以稱為正道,就是因為他們是主流,是大多數人走的道。隨著時代變遷,正道的定義會變化,不變的是它自身的本質。


    在世道淪落的時期,魔道也許能壓過正道一時,卻絕對無法取代……林墨乘公然以魔道自居,並且毫不忌諱地大舉激怒正道修士,接下來肯定會受到十分嚴重的反撲……


    葉柏涵沉默了一下。


    站在他的立場上,這種時候他本應當慶幸與得到了機會。林墨乘如果一直低調行事,繼續蠶食和吞並各大門派世家,固然遲早也會激起眾怒,但是在那之前,隻會出現更多的受害者。


    反倒是如今的情況更容易引起一些仙門的警惕,讓他們更容易集中力量開始壓製和對抗魔道。這一次雖然中州仙門損失不小,卻也盤活了局麵,讓葉柏涵更好操作了。


    ……當然,前提是他能先從林墨乘手上逃出去。


    葉柏涵又休息了幾個時辰,補回了夜晚研究禁製所耗費的心神,這才爬起來開始下一步的計劃。


    他繼續逛街。


    事實上接下來的幾日,他幾乎都是在城內到處遊玩。因為靈力被禁製,乾坤法器不能使用,他自然也拿不出靈石和金銀。好在林墨乘似乎早有交代,他身邊跟著的人手上不但各種物件備置齊全,也有大量的靈石和金銀供他開銷。


    他倒是不會故意刁難人,隻是同一般的公子哥一樣四處遊蕩而已,偶爾逛逛這裏,偶爾逛逛那裏,每天都帶回來吃食和一些有趣但是價值不高的小物件。有時候他也會把買回來的東西跟林墨乘分享,所以雖然林墨乘知道他是在暗中探查方丈城的情況,也權作沒看見。


    持月每日都會來向林墨乘暗中匯報葉柏涵每日的行程。雖然使用法器或者神識監控葉柏涵也不是問題,不過林墨乘到底事務繁多,無法一直關注到葉柏涵的情況。


    而葉柏涵明顯是一個一旦放鬆警惕,就能讓人狠狠吃一壺的人物。林墨乘也不會對他大意。


    這天早晨,林墨乘出門前對葉柏涵說道:“我這幾天要離開一下,很快就回來。我會找人跟著你,以防萬一。你不要想趁機逃跑。”


    葉柏涵說道:“方丈山離中州這麽遠,我現在又被封禁了修為,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逃跑的。”


    然後他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我現在動不了靈力,無法煉丹煉器,實在是無聊得緊。師叔你得允許我找點事情做。”


    林墨乘頓了一下,然後問道:“……你想做什麽?”


    若葉柏涵是普通人,這麽個要求林墨乘應了就應了。但是這人的心眼子一直很多,無論是誰也不一定能猜到他每個看似尋常的舉動後麵隱藏的伏筆,所以林墨乘實在不敢掉以輕心。


    葉柏涵說道:“無非是找些消遣而已。若是師叔允許,我便找人鑽研些琴棋書畫之類的事情,應該對師叔沒有妨礙才對。”


    這個要求倒是沒什麽問題,但是葉柏涵在這個時候提這個要求就很奇怪了。


    此時他被困在方丈山之中,心裏應當相當焦急才對。就算他故作沉穩,也不該有閑心去琢磨琴棋書畫。


    林墨乘可不覺得他是放棄了。葉柏涵如果是這麽容易放棄的人……他就不是葉柏涵了。


    林墨乘知道他肯定在打什麽主意,心裏頓時也有了決斷。他說道:“你想做什麽,都可以讓管事給你安排。隻是……”他伸手拉住了葉柏涵耳側的一綹頭發,說道,“……若是給我發現了什麽,柏涵,到時候你也別怪我不夠溫柔。”


    葉柏涵很淡定:“我就找些消遣,能做什麽呢?”


    林墨乘說道:“最好如此。”


    林墨乘離開之前,跟侍者以及管事都交代了不少事情,沒讓葉柏涵聽到,不過葉柏涵大致可以猜到具體的內容。


    不過隻要對方同意了葉柏涵的要求,他就有了發揮的餘地。


    林墨乘離開之後的當天,葉柏涵就回到了屋中,然後開始動手書寫筆記。盛影有些奇怪,問道:“公子,你寫什麽呢?”


    葉柏涵笑答道:“我這些日子見了不少禪宗中人,覺得禪宗的修行方式很有意思,所以想寫個禪宗故事。”


    他說得輕鬆,盛影卻有些莫名,也不知道他做這件事有何意義,不過還是問道:“什麽樣的故事啊?”


    葉柏涵回答道:“寫完了給你看。”


    這個世界的禪宗與葉柏涵原本知道的有不少不同,首先禪宗本身不等於佛教,雖然有一定的相似性,但是不同之處更多。


    比起原本世界的佛教,這裏的禪宗流派很多,本質上也更像是道教的一個分支。道教求飛升,佛教求成佛,但是在這個世界,修行的目的永遠隻有一個,就是求強大地長生。


    其它諸如是否能成婚,是否要禁塵俗享受之類的,則看各自門派的規定和功法的性質,沒有統一的標準。


    因為兩者差異很大,所以葉柏涵很是花費了一點時間了解這方麵的事情。他原本就喜歡看各種雜記增廣見聞,本人記性也好,所以對禪宗方麵的事情倒是有不少的了解。


    不過為了接下來的行動順利,他又花費了不少時間,進一步了解了一下方丈山各宗的情況。方丈山身為東海仙境,其實是一處海外靈脈,麵積極廣,方丈城居於最中,許多門派則各居一隅。方丈山有五大禪宗和小門派若幹,其中四大禪宗由來已久,算是土著,而剩下這一宗則是道宗改投,來頭亦是極大。


    兩處的情況雖不同,但是葉柏涵卻仍舊覺得有可以進行利用之處。這裏的禪宗混在修道者之間,既沒有自成一宗,也沒有前世來得勢大與受人追捧,所以教義上也沒有前世那麽煽動人心,葉柏涵覺得其中肯定有他可以運用的地方。


    ……當然,也需要注意其中與此地禪宗衝突的地方。


    也因為如此,葉柏涵才需要花費時間對一些可以利用的禪理和佛教故事進行整理,根據情況改編,然後以其中精華的部分打動方丈山的一眾佛修。


    他花費了不少時間,整理出自己記憶中比較印象深刻的佛理故事之後,又進行了細心地挑選和改編,結果不知不覺就一天過去了。


    次日,他休息之後,拿取了幾個合適的小故事,就吩咐映水安排馬車,帶著他去了梨園。


    說來也是有趣,明明是禪修的勢力範圍,各種玩樂的地方卻是一應俱全,除了賭場之外,其它諸如酒樓,梨園,當鋪,鬥獸場之類的也是應有盡有。


    葉柏涵進入的時候,台上正好在唱一個關於才子佳人的故事。卻說花前月下,千金小姐與書生相會於後花園,細訴衷腸。


    葉柏涵心裏瘋狂吐槽,不知道修行者們為什麽還有心情聽這種風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故事。


    但是因為正在唱戲的途中,葉柏涵也沒有上去打擾,決定讓等到這一幕結束再說。


    結果看到一半,突然聽到一個人說道:“這戲可真夠能騙人的,若是真有人這樣做了,恐怕半輩子都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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