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8-09-12


    包子一日日長大。


    隨著時間的推移,包子的身份令我寢食難安,若他果然是曹衝,那麽,他短暫的生命將終結在建安十三年……


    建安十二年很快來臨。


    我必須讓包子逃脫他的宿命。


    並州既定,曹操領軍西擊烏桓,準備消滅袁氏殘餘勢力,統一北方。


    “環夫人,你瞧這天昏沉沉的,快下雨了吧。”甄宓倚窗而立,微微仰著頭,露出頸間瓷白的肌膚。


    “嗯。”我坐在她身邊,吃著點心。


    早春的雨,總是透著微微的寒


    。


    不知為何,我與甄宓出奇的投緣,她是一個安靜優雅的女子,一如她傾國傾城的美貌。


    曹丕隨著他的父親四處征戰,我倒和甄宓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從甄宓處回到同夢閣的時候,我看到包子正坐在**低頭翻看著什麽。


    見他微皺著眉,看得一本正經,我不由得起了促狹的心思,準備上前嚇他一嚇。


    躡手躡腳地走到他身後,正欲出聲嚇他,卻不經意瞄到他正看著的東西,我猛地僵住,自己先被嚇到了。


    是我放在斜背包內的《三國誌》!


    此時,他翻著的那一頁,正是我所恐懼,卻又看得爛熟於心的一頁:三國誌卷二十,魏書二十,武文世王公傳第二十。


    更糟糕的是,我教過他簡體字!


    我幾乎是跳起來一下子從他手中搶過書。


    包子回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我。


    “從哪裏找來的!”我心裏有些慌亂,沉下臉道。


    “媽媽,這是什麽書?”包子微微歪了歪腦袋,輕聲問,“為什麽……這書上什麽都有?爹爹、子桓哥哥,子建哥哥……都寫在上麵……”


    都寫在上麵……


    是的,他們的命運都寫在上麵……


    那仿佛是一個劇本,而他們……這些有血有肉生活在我生命中的人物……他們都隻是在照著劇本在忠實地演出一戲……


    無論那出戲是多麽的波瀾壯闊,多麽的動人心魄……


    那些血雨腥風,那些群雄逐鹿……都早已寫在史書之上,不容改變。


    我的心微微一縮,“你看了多少?”


    “……年十三,建安十三年疾病,太祖親為請命


    。及亡,哀甚。”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看著我,包子乖乖地念道,隨即眨了眨眼睛,又問,“媽媽,這個曹衝是說我嗎?”


    “不是!”我搖頭,回答得斬釘截鐵。


    “可是,那書上寫得跟我一模一樣”,微微歪著腦袋,包子看著我,認真地道。


    我啞口無言。


    “照書上所寫,我明年便會死了?”包子冷不丁地開口。


    心猛地一縮,我上前一把將他攬在懷裏,“不會,你不會死!你出生的時候,媽媽跟你約法三章的,你會健健康康,長命百歲的!”


    包子乖乖地被我緊緊地摟在懷中,也不掙紮。


    “好,我不死。”半晌,小小的手兒輕輕拍著我的背,包子乖乖地回答我。


    那樣的口吻……竟仿佛是安慰一般……


    我鼻子猛地一酸,似要掉下淚來,忙咬牙止住。


    被我甩在一邊的《三國誌》正攤開著,在那一頁……仿佛宿命地詛咒。


    下午的時候,包子去學堂念書,我心裏卻是亂成一團,隻要一想起那薄薄的一頁紙,我便坐立難安,那樣菲薄的一頁紙,記載的,卻是我兒子的一生!我如何能安?


    建安十三年……包子才九歲而已……


    那樣小的孩子……


    我忽然微微一愣,腦海中靈光一現,史書上說曹衝死於建安十三年,死時十三歲。可是我的包子,他明年也隻有九歲而已!


    莫非是因我的出現而產生的蝴蝶效應?


    那麽包子……是不是可以擺脫曆史的糾纏?


    心裏愈想愈亂,我幹脆出府去找華英雄。


    這些年他都待在許昌,並且在許昌開了一間藥廬,替人治病,說是為了下輩子積功德


    。


    華英雄的藥廬很熱鬧,無視於跟在身後的四個相府侍衛,我甩手進了院子,便見幾個姑娘正在院子裏嘰嘰喳喳地問東問西。


    “先生,你真是好本事!”


    “先生,這個‘五禽戲’真的可以強身健體嗎?可不可再給我們示範一下啊!”


    華英雄身處百花叢中,飄飄然分不清東南西北。


    他一身布袍,乍看去倒也有幾分仙風道骨,隻見他比手劃腳一番,倒真有幾分似模似樣。


    “五禽,分別為虎、鹿、熊、猿、鳥,模仿這五種動物的動作、形態和神態,便可以舒展筋骨,暢通經脈!”華英雄煞有介事地說著,引來一眾姑娘的崇拜目光。


    華英雄回頭看到我,笑了笑,停了下來,“今日便到此為止,在下有客來訪。”


    等姑娘們都離開了,華英雄走到我麵前,“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包子他……看到《三國誌》了。”我開口,感覺遍體發寒。


    華英雄看了我半晌,歎了一口氣,將我拉進屋裏。


    我這才發現自己在微微發抖。


    摁著我坐下,華英雄倒了杯茶給我。


    我捧著茶杯,還是止不住的發抖。


    “曆史上衝兒是病死的,可是現實和曆史不一樣,而且還有你在啊,你醫術那麽好,包子不會有事的,對不對?”我仰頭看他,仿佛在尋求一個保證。


    華英雄看著我,沒有回答。


    “為什麽不回答我?明明是你告訴我的,包子是我的家人,永遠也不會遺棄我,永遠也不會離開我的啊!”我有些尖銳地開口,聲音大到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建安十三年,是一個多事之秋啊


    。”華英雄開口,聲音裏竟是帶了意味不明的蕭索。


    看著他難得正經的模樣,我呆呆地一時竟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華英雄忽然笑了起來,抬手拍了我的腦袋一下,“有我在,你怕什麽。”


    “真的?”我急於尋求一個保證。


    “真的。”華英雄保證。


    我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裴夫人!”正喝著茶,門外,忽然傳來胭脂的聲音。。


    我回頭,便見胭脂急匆匆地跳下馬車。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裴夫人,伏皇後……”胭脂猶豫了一下,道,“在馬車上。”


    我訝然,伏皇後出宮來幹什麽?


    華英雄看了我一眼,揚聲對著馬車道,“皇後,如不嫌棄,草民的草廬可借您一用。”


    半晌,車簾緩緩掀開,伏皇後走下馬車。


    一身極其簡單的衣服,一如當初在她在市集假扮“賣身葬父”的裝扮,隻是幾年未見,她也已出落得楚楚動人,窈窕有致。


    華英雄將我們領進屋中,看了我一眼,轉身帶上房門離開。


    屋中隻剩我們兩人。


    “我去相府找你時胭脂說你不在,我便讓她帶我來找你。”伏皇後看著我開口,打破了寂靜。


    “找我幹什麽?”我問。


    “郭公子病重……”伏皇後垂下眼簾,道。


    半仙?


    我腦海裏俘現出那一個牽著小毛的青衣男子,此次曹操率軍攻打烏桓,他執意隨軍出征,我猶記得出征前,他說,“深感丞相大恩,雖死不能報萬一……”


    “我送你出許昌去探望公子……好不好?”伏皇後看著我,道


    。


    我看了她半晌,忽然笑了起來,“你又想騙我?這一回,你們又有什麽計謀?”


    “我沒有騙你!”伏皇後抬頭看向我,保證一般道。


    “我憑什麽要相信你?”我淡淡地看著她。


    “這一輩子,我最開心的,便是在宮外,在公子身邊的時候。”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裏有一抹極淡的溫暖。


    “一輩子?”我嗤笑,她才多大,居然用一輩子來形容自己那般短暫的人生,隻是隨即笑意微微僵在嘴角,因為我忽然想起了眼前這個女子的宿命。


    曆史上記載,她為了幫助劉協重掌大權,最終事敗,被曹操滅族……


    “我送你出許昌去探望公子……好不好?”伏皇後看著我,眼裏有著懇求。


    “還記得我跟你講過‘狼來了’的故事嗎?我不會再相信你。”


    “我收到消息,袁軍殘餘勢力遠投沙漠,曹操引兵西擊,郭公子不堪長途跋涉,身染重病,留在易州養病了!”伏皇後急切地道。


    “你的耳目倒不少。”我有些驚訝她居然會告訴我在曹操身邊安插了耳目。


    “郭公子此次病得凶險,我送你去易州,好不好?”伏皇後滿麵的懇切。


    曆史上,郭嘉的確是死於建安十二年……她沒有騙我。


    “如果是團子,她一定不顧一切趕去易州。”我忽然開口。


    伏皇後微微一怔,隨即笑得有些苦澀,“我也希望,我是團子……隻是團子……”


    我看著她,心裏不知是何種滋味。


    “隻是,就算我是團子,我也一樣會請求你去看公子最後一麵……”伏皇後看著我,輕聲道


    。


    “為什麽?”


    “我從公子的眼睛裏,看到的全是你……”


    “他不是看我,或許……他隻是從我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我心裏明白那一個女子在他心上劃下的印跡。


    “我準備了馬車在相府門口,有人會送你直赴易州。”


    沒有再多說,伏皇後站起身,“我不能離宮太久。”


    我看著她走到門口。


    她的腳步微微頓了頓,“如果見到公子,請幫我告訴公子,即使團子騙了所有人,唯獨對公子……”沒有說完,她低頭匆匆離開。


    低頭的那一刹那,我看到有一顆晶瑩的淚珠……墜落。


    明明知道那個人的生命即將消失,明明知道以後再也無法見到他,卻是連見他最後一麵都不能,該是怎麽樣的痛楚?


    愛上一個永遠也不可能相守的人,便是注定孤寂……半仙如是,團子如是。


    我……如是嗎?


    “她跟你說了什麽?”華英雄推門進來,見我在發呆,推了推我。


    “她說,半仙在易州病重……”


    華英雄抿唇,沒有開口。


    “你陪我去易州,好不好?”我站起身,拉住他的衣袖,“半仙的病……真的不能醫好嗎?”


    華英雄低頭看我,“奉孝身體本就虛弱,卻又精於謀算人心,都言智者不壽……不過,一切等看過他再說吧。”


    “你要一起去?!”


    “嗯。”華英雄一本正經地點頭,“醫者父母心,哪有見死不救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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