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翹也聽見從未央大殿傳來的鍾聲,鍾聲急促,伴著天外雲低,陰霾滾滾,格外催得人心惶惶。這敲鍾之音,不同節奏,不同次數,代表的意思不同。


    剛才鍾響七次,三急三頓,可見事有緊急。


    李泫俊容上的神情嚴肅,大喊一聲:“來人!宮中何故敲響警鍾!”


    “皇上莫急,待奴才去看看!”趙十立馬說。


    “報——”這裏趙十還沒轉身,乾清殿外有禁衛跑進來,單膝跪下回稟道:“啟稟皇上,不必擔憂!這鍾乃是千歲王下的命令!為清剿拜幽餘孽,千歲王已下令全城禁閉,並封了帝京四處城門,各州關卡亦增派守兵!還有,雲溪已發出海捕文書,捉拿拜幽潛逃太子景憂。”


    看來楚緋夜想必是已經得到了一些拜幽人潛藏在雲溪組織的消息,繼情花塢雲家這隻幕後援手現身,以及第九衙門大批拜幽囚犯被救走之後,雙方的交鋒已如箭在弦上。


    若拜幽人此回能夠成功離開帝京,返回拜幽,那拜幽人東山再起的機會就很大。


    “如此重要的事情,他竟然連內閣會議也不召開,就擅做主張!”李泫氣惱道,“這個千歲王,他簡直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裏!”


    楚翹心裏默默補上一句:楚緋夜那家夥一向蔑視天下好麽。


    “皇上,消消氣,當心傷了龍體!”那敬嬪立即上前來,握著絹帕的手撫在李泫心口以做安慰,李泫惱得一把將敬嬪拂開,“朕算什麽真龍天子,要這副龍體何用!”


    敬嬪臉色難堪,討好不成反惹得李泫嫌棄,見眾人看她笑話,隻好忍著難堪趕緊退到一旁。


    “皇上,今日乃是宸妃大喜的日子,為此皇上也不該生氣才是。”德妃上前一步說道。


    李泫看向德妃,又看著身旁的楚翹,臉上的怒意頓時壓下去一半。


    此時,楚瑤仙兩步走到李泫身旁,柔聲說道:“皇上,雲溪皇朝始終姓李,千歲王再如何越俎代庖,亦不過是個下臣,臣妾相信,雲溪子民會站在皇上這邊的。連臣妾父親和眾叔伯都不願與他為伍,況且天下人?”


    李泫因楚瑤仙這番話,似乎略有些安慰,欣然的目光深深看了一眼楚瑤仙:“仙兒,你真這麽認為?”


    他們沒看見,楚翹在聽見楚瑤仙嘴裏‘下臣’兩個字時,眼底泛過一縷寒芒。


    楚緋夜雖名義上的確是個臣子,可楚瑤仙這個‘下’字,滿滿都帶著鄙夷輕賤之意。


    楚翹非常——不喜歡。


    她發出一聲似有若無的笑聲,讓人分辨不出情緒,李泫看著她:“鸞兒,怎麽了?”


    皇後,德妃,以及懿妃等一幹人都睇向了她,楚翹神情矜婉,淡淡道:“皇上,臣妾隻是覺得,瑤妃的話,無異於蒙著眼睛哄鼻子,自欺欺人。”


    “你說什麽!?”楚瑤仙的臉色陡然變了。


    李泫的眼神也不由低一沉。


    “宸妃,你怎能這麽說話,你這麽說,難道是指皇上也在自欺欺人嗎!”張婕妤喝斥道。


    “就是,宸妃這話可謂是大逆不道,仗著新冊封也不能如此冒犯皇上。”那些品級不高的妃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附和著指摘道。


    “夠了,都住口!”李泫喝止住她們,用複雜而驚疑的目光看著楚翹,“鸞兒,為什麽這麽說?”


    楚翹看見了李泫眼底掠過的一點冷光,但她沒有在意,隻慢慢說:“九叔叔執掌大權,越俎代庖可謂已經是一手遮天,皇上縱然姓李又如何,民心所向看的不是位上之人姓什麽,而是他們能否給予他們未來和希望。皇上縱然無過,卻也無大功,百姓對千歲王恨之入骨,對李姓皇族如今亦是怨聲載道。若皇上再如此封閉自己雙眼,自我麻痹,何談挽回皇朝?”


    眾妃嬪們大驚失色,紛紛拿驚愕的目光瞪著她。


    楚瑤仙也驚得怔在那。


    李泫更是龍顏瞬間一沉,甚至騰起幾分勃然冷怒:“鸞兒!你、你怎能說出這番話來!”


    楚翹麵對李泫的惱火,卻依舊神情鎮定,隻清婉笑著說:“皇上,還記得‘喬生’開的那道方子嗎?行醫者皆知,良藥苦口利於病。皇上若嚐不得這苦,聽不得逆耳之言,也不會有今日‘喬生’之幸。紅鸞一直相信皇上是個明是非的皇上。”


    她一番話說得是進退得宜,剛柔並濟,李泫剛剛受挫的天子自尊便被楚翹挽了回來,他的眼眸沉下去,又透出異樣灼熱的光芒來,“鸞兒!你……”李泫眼底的怒火悉數散去,湧上苦笑和自嘲,“對,你說得很對。朕習慣了自欺欺人,右相況老也曾許多次對朕說,不要小覷千歲王,朕姓李又如何,雲溪皇朝到了朕手裏,已經是名存實亡,朕又有什麽資格奪得民心。”


    剛才震驚之後,又紛紛竊喜的那些妃嬪們,原本以為楚翹是自個找不痛快,誰知李泫突然間又被楚翹的幾句話給蠱惑得暈頭轉向了,她們眼裏看慣的皇上,一個自尊心極大的皇上,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就連謝皇後和德妃她們跟了李泫許多年,也從沒見過李泫這個樣子。


    李泫邁出一步,拉住楚翹的手,深深的目光裏透出喜悅:“鸞兒,你果然見識獨到,膽識過人,也隻有你才敢冒大不韙直言進忠,對了,你一直都是這般率真對朕,也正是如此朕才覺得能夠擁有你是朕的幸運!”


    楚瑤仙的臉一陣陣發青又一陣陣發紫:“皇上,臣妾方才的意思不是……”


    李泫柔聲打斷楚瑤仙的話:“仙兒,朕沒怪你。你也是真心待朕,朕知道。難得楚國公生下你們這對姐妹,是朕之福。”


    楚瑤仙臉上的笑容十分僵硬。


    盡管李泫給足她麵子,仍舊對她和顏悅色的,可楚瑤仙看出來李泫的心不再屬於她一個人。


    “謝……謝皇上。”楚瑤仙袖中的十指在發戰。


    嗬,就憑這個賤民村長大的楚紅鸞,也配和她稱為姐妹嗎。


    楚紅鸞,楚紅鸞,你不該奪走我的泫郎!


    楚翹若是聽見楚瑤仙的心裏話,必是要嗤地冷笑一聲,一個擁有女人一籮筐的種馬男,她們當寶,在她眼裏什麽也不是。


    “皇上!”乾清殿外,有人進來傳話,“啟稟皇上,帝京城實行禁閉,楚國公與肱骨大臣們現已進宮來,國公派人傳話,請皇上移駕大殿。”


    “鸞兒,朕得先去忙政事,晚上再陪你……。”李泫對楚翹柔聲道。


    楚翹微笑著道:“臣妾和皇上溫情不在這一日兩日。”


    李泫一時又動情握了握楚翹的手:“等朕。”便就大步跨出了乾清殿。


    眾妃嬪紛紛送出殿外,看著李泫去了大殿。


    乾清殿裏已經備下午膳,皇後便又帶著大家進來,一時午膳陸陸續續擺上,寬敞堂皇的殿堂裏擺了足有八桌。大家看著皇後與德妃先落了坐,接著懿妃也落了座,等到楚瑤仙要坐下去的時候,忽然有人開口說話,乃是喜嬪:“照宮中的老例,今兒是宸妃冊封後的頭日,新妃應該坐在‘喜位’上,瑤妃說嬪妾說得對嗎?”


    這喜位就是指皇後側邊的位子,皇後左側為妃首的德妃所坐,這右側一直被楚瑤仙霸占著。


    楚瑤仙還沒坐下去的身子又直立起來,有些冰冷的目光看向喜嬪。


    楚瑤仙身後的何嬤嬤也忍不住投來一道冷光。


    這個喜嬪!這半年見小姐得寵,平日裏沒少來巴結。


    怎麽著,宸妃才剛冊封一天,喜嬪娘娘就當起牆頭草來了。


    十足可惡!


    然而不止是喜嬪,還有好幾個平日奉承楚瑤仙的婕妤,美人,妃嬪們也都紛紛附議。


    何嬤嬤心裏惱火得了不得。


    這幫子後宮裏的女人,見風使舵的本事倒是精得很!


    楚翹這會子走過來,婉約清然地對皇後說道:“皇後,雖然是老例,但今日臣妾肅拜晚了,就不好再得此榮譽。既然這個位子瑤妃坐習慣了,再且她本就是紅鸞的姐姐,讓姐姐坐也是應該的。”


    皇後恬淡微笑:“宸妃真是個知禮得體的,也是,那你就坐你姐姐身旁吧。”


    楚翹笑意清婉:“謝皇後讚譽。”


    楚瑤仙卻再也坐不下去,霍地退身,碰得椅子嘎吱作響:“皇後娘娘……臣妾忽覺頭昏不適,沒什麽胃口,想先攜芳殿,失禮了。”


    “是嗎,沒關係,瑤妃若是覺得身子不適,何嬤嬤,去傳太醫來替你家主子瞧瞧,可別落了病在身上。”皇後依舊溫婉柔和地道。


    楚瑤仙越過楚翹,兩人對望一眼,彼此眼中寒光掠過。


    楚翹像是沒看見似的,安安穩穩坐在席上,其餘妃嬪們噤聲不語,各個露出異樣的表情來,殿上竊竊私語。


    楚瑤仙離了乾清殿回到攜芳殿後,便就爆發了,她氣得身子直顫,眼底也立即蒙上一層羞憤的淚霧:“楚紅鸞!她分明就是有意的!她是想告訴大家,那位子是她讓給本宮的麽!本宮還不屑她的讓座!”


    “娘娘,娘娘莫氣,當心氣壞了身子。”何嬤嬤忙順著楚瑤仙的背。


    “嬤嬤!”楚瑤仙想到李泫移情別戀,想到李泫今日看楚翹的眼神,又想到楚翹反駁了她,剛才又讓她在眾妃子們的麵前出醜,楚瑤仙便又氣又恨,內心委屈無比。


    “娘娘,不必著急,這戲才開台,娘娘未必就會失去皇上的寵。”何嬤嬤安慰道,“娘娘可不能自亂陣腳。”


    楚瑤仙這才漸漸止住了淚,眼底泛起冰冷的光來。


    “你說得對,泫郎是我的,我不會讓她這個賤民村出來的女人奪走他。”


    何嬤嬤點點頭:“奴才瞧著她,也太可疑了。娘娘想過沒有,采選進宮之前,她回來國公府小住了些日子,咱們是看在眼裏的,那楚紅鸞根本是個卑怯軟弱的女子,進宮後這半年,她更是卑卑怯怯沒半點出息樣子,哪裏一下就變了個樣了?”


    楚瑤仙狐疑地冷著眼:“嬤嬤,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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