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們重新攀上飛蟲的背脊,再次起飛,向著位於蟲巢最頂端的出口進發。


    納休斯在佟凜身後道:“你又成功通過了一個蟲巢,不過你每次都帶走屬於蟲王的一件東西是做什麽?”


    佟凜隨口道:“做紀念,當成是戰利品吧。”


    “所以,”納休斯道,“最後一個蟲巢裏,也有你想要的東西了。”


    佟凜道:“總要收集齊全才行,不然就好像既定的旅途總也沒有走到終點,一本書總也沒看到結局一樣。”


    納休斯沒有繼續,他本想與佟凜告別,就此結束今年的蟲巢試練,但心中卻隱隱感到不舍。遇到佟凜之後,他漸漸感到自己不再是獨自一人,那些不曾留意的被風沙掩埋的腳印,忽然讓他眷戀起來。


    因為在自己的足跡旁邊,有了另一雙腳印。


    作為一個半神,世上從未有一個人把他當成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去愛過,奧艾希斯土地上的各部族人,都將他視若高高在上、冰冷無情的神明,永遠隻會離的遠遠的用愛慕和敬畏的眼神看著他。


    以前他一直以為愛就是陪伴,就像他和艾依西斯那樣,即便冷冷淡淡,隻要一起度過無盡的歲月就好。


    可是佟凜的出現卻顛覆了他固有的觀念。少年眼中經常流露出的難以掩飾的渴慕和向往,遮遮掩掩卻又隱藏不住的愛意,都讓他感覺到自己是被愛著的。


    納休斯從沒有想到自己也能得到這樣的感情,新奇,驚訝,溫暖,令人蠢蠢欲動想要回應,他心中那些從未釋放過的深情,正如同風暴般醞釀。


    “好吧,”納休斯道,“我會幫你走到最後,幫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說著他握住佟凜的手,再次施放月神的賜福,將一股神力注入到佟凜的體內。


    佟凜本想諷刺一句“你口氣真大”,突然感到一股如清泉般熟悉的能量湧入身體,就像上次在離開所立錐蟲巢時一樣。他心中隱約覺得,就是這種能量保護他從怒炎穀毫發無損的走了出來。


    關於納休斯,佟凜心中有一個模糊的想法,但卻怎麽也形成不了清晰的輪廓。他在體內的力量湧動下,感到腦子裏一片茫然,隻能倚靠在納休斯懷裏,任自己在這種感覺中沉浮。


    康菲忒死死的盯著隊伍最前麵的兩個人,眼中幾乎要流淌出冒泡的毒汁。他沒有發現佟凜有什麽秘密,隻是覺得他那個沒什麽用的哥哥不知為什麽變得強大起來,隱隱還有一種讓他不願承認的王者之風。


    在發現佟凜就是害自己和尹索薩天人永隔的罪魁禍首後,康菲忒的胃部又開始抽搐起來,五髒六腑都被渴望報複的火焰焚燒著發出哀鳴。


    他親愛的,無所不能的哥哥,現在不也正靠在一個男人懷裏,滿臉的沉淪嗎!這一路上他早就覺得佟凜和納休斯二人之間有些曖昧,隻是其他人似乎都沒有發覺,他便也沒敢確認。


    看著佟凜的手被納休斯緊緊握住,康菲忒暗自發誓,以往所遭受的痛苦,他要找機會統統還給佟凜。


    頭頂出現一片亮光,隨著飛行的高度越接近,亮光便越強烈,眼看就要離開翁沃姆蟲巢,少年們再次輕鬆雀躍起來,有幾個差點從蟲背上跌下去,被同伴笑著拉住才站穩。


    佟凜聽到身後傳來的笑聲,正感慨年輕人真是情緒化,眼前突然被亮光晃了一下。他心中一凜,急忙拉住納休斯抓著套索的手向後一拽,同時大喊讓眾人停止前進。


    佟凜和納休斯所駕馭的飛蟲堪堪停在貌似蟲巢出口的透明覆蓋物前,再慢一點就要一頭撞上去了。佟凜跳上蟲頭走上前去,試探著伸出手,果然被什麽東西擋住了,他們就像是被封在了一個罐子裏,眼前是透明的蓋子。


    少年們的喜悅瞬間被現實終結,如同被澆了一頭冷水,很快便冷卻下來。還沒等他們開始為自己的處境感到擔憂,整個蟲巢開始震動起來。


    佟凜驚訝的回頭看了一眼納休斯:“你幹的嗎?”


    納休斯蹙眉道:“不是。”以前蟲巢都是每年開啟一次,被選中的少年們分別進入三個蟲巢,這是第一次連續開啟了兩個蟲巢,他並不知道為什麽翁沃姆蟲巢會發生這種情況。


    震動越發激烈,頭頂不斷有沙石塌落,翁沃姆蟲巢在這場震蕩中,竟然開始緩緩傾斜,且速度越來越快,像一個碩大的球體般滾動起來。


    佟凜沉著道:“都別慌,抓緊套索,蟲族可以飛行,隻要不掉下去就沒事。”


    少年們自然感到慌亂,但聽了佟凜的話還是依言行事,彼此之間也緊緊拉扯,防止有同伴失足跌落。


    翁沃姆蟲巢整個顛倒過來倒扣在地上才逐漸平息,本已接近出口的他們,立刻回到了最底層。手中的火把早就在巨震中掉落,蟲巢裏昏暗的暖光忽明忽滅,少年們鴉雀無聲,互相緊握著手,不知接下來等待他們的究竟是什麽。


    閃爍的暗淡中突然從下麵傳來碎裂的聲音,緊接著驚慌的慘叫聲此起彼伏,數道身影急速下墜,難以辨識清楚的光線中,一條條黑影如同巨大的觸手從地底伸出,卷住飛蟲便拖了下去。


    很快佟凜和納休斯也未能幸免,身下的飛蟲被一股力道猛的拉向黑暗之中。瘋狂的觸手不斷拉扯輪動,納休斯一手抓著套索將佟凜護在懷中,一手揮出一道銀芒,化作星辰般的光點,映亮了四周。


    地下的空間裏布滿了沼澤,泥濘渾濁的表麵呈暗紫色,一個個毒泡鼓起又破滅。從中伸出那些靈活敏感的觸手,仿佛一個個澤潭之下潛伏著巨大的軟體怪物。


    少年們被甩得七零八落,有的直接被摔暈過去,有的匍匐在地掙動著。


    那些觸手在地上攀動著朝摔落在地的少年襲去,看上去是要將他們拖進泥淖之中。形勢緊迫不容多想,佟凜立刻從飛蟲背上躍下,抬手就是數箭連發,保護那些失去意識和行動能力的少年免於被拖走。


    這裏便是第三個蟲巢維納努。納休斯神情凝重,意識到翁沃姆女王雖然沒有露麵,但顯然是早已跟維納努蟲王聯手,將他們推入了這片地下流沼。


    那些沼澤即為毒潭,一旦掉進去便會被毒液侵蝕腐爛,加上那些恐怖的觸手般的蟲族,險惡無比。


    若是隻帶佟凜一個人逃出去,納休斯有十分的把握,可是他看了一眼正在救助那些少年的佟凜,就知道以對方的脾氣,是絕對不可能丟下眾人一個人逃走的。


    納休斯沒有任何猶豫,手臂一揮,一道銀芒升起,將整個地下空間映若白晝,在上空化作萬道利刃,朝那些觸手刺去。


    佟凜正值焦頭爛額之際,銀白色的流光從他眼前閃過,將條條觸手刺穿。他扭頭看到納休斯的身體正逐漸開始變得透明,好像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你……”佟凜正想繞過身前的沼澤,可話剛出口,就見納休斯抬起手臂,好像要擎起千鈞重物般。隨著他的動作,地麵上的少年們,包括佟凜在內全都被升到了空中,直至送回他們掉下來的洞口。


    少年們雖然陷入了昏迷,身上也有輕重不一的傷口,但似乎並無大礙。佟凜趴在洞口朝下看去,納休斯的身體越來越淡,連輪廓都模糊了。


    “你的雀翎鎖鏈呢,我拉你上來!”佟凜一顆心揪起,急切向下伸出手。


    納休斯看了看自己已經變得透明的手,露出一抹清淺的笑容。艾依西斯說的沒錯,即便他是半神,也有一半是人類,而人類是這世上,唯一會為自己製造痛苦的生物。


    作為一縷神識所幻化的形體,神力有限,一旦耗盡便會回歸本體,並將其喚醒。沒有人知道阻斷之牆實際上是由大祭司用盡全部神力封印的,正因如此他才會陷入沉睡,一旦蘇醒過來,阻斷之牆的封印將會失去作用。


    到那時,牆內非但沒有傳說中能夠令沙漠恢複原貌的綠地,墮落邪神的大軍也會重返人間。


    在找到聖甲蟲之神前,納休斯的本體不該被喚醒。可他剛才心裏隻剩下一個念頭——他不能讓佟凜死掉。


    好在他的痛苦就要結束,如果因為他適才的私欲重新令奧艾希斯陷入危機,他會與邪神大軍同歸於盡,讓一切都終結。


    佟凜眼看著納休斯一點一點消失,震驚得無法言喻,甚至忘了收回還伸出洞口的手臂,就那麽看著之前納休斯所在的位置,簡直難以想象自己的眼睛。


    等他注意到有人接近他已經為時已晚,他被人在背上推了一把,跌下洞口,一頭栽進一片毒沼之中,緩緩沉了下去。


    康菲忒看著佟凜的身體沒入毒沼之中,嘴角溢出歹毒得意的笑容。任佟凜有三頭六臂也好,神明庇佑也罷,掉進沼澤裏必然無法逃生。


    他低頭看了看手裏抓著的一顆圓形的紫黑色物體,本就掛著笑容的嘴角更是忍不住咧開,在心裏默默將自己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剛才那麽混亂的場麵中,竟然被他機緣巧合下發現了這個毒囊,無論形狀大小還是外觀顏色,都跟圖蒙坦長老描述的第三個祭品沒有出入。


    “想成功僅僅靠實力是不行的,”康菲忒衝著數丈之下的沼澤道,“有時候,要靠運氣才能笑到最後啊,哥哥。”


    他留下一串笑聲,駕馭捆綁著翁沃姆蟲翼的飛蟲,飛離了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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