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靄荃氣呼呼回到家裏,他已經想明白了,包廂裏坐的是皇上,也就是說施祥衝撞的是皇上。一迭聲:“拿家法來,”施福去拿家法,施祿去告訴了邵夫人,那還了得。邵檾急急跑到書房,施靄荃正拿著鞭子,抽打著施祥。施祥的小廝小麥哭著跪著,施福也跪著勸施老爺,施祥已經哭得抽抽嗒嗒的了。邵檾一下就撲在施祥的身上哭道:“老爺,他是我的心頭肉啊,你要麽就打死我吧,讓我們娘倆一塊去吧。”馬繭玲滿臉淚水:“公公,夫君就算有不對的地方,您好好的教導,如若打壞了相公如何是好?”跟著的丫頭婆子哭成了一團。


    施靄荃不能也不敢將鞭子往邵檾身上招呼,氣急發抖:“你們這些不懂事的女子,你可知道,他闖了什麽禍嗎?衝撞皇上,難道還不該打嗎?”邵檾沒有平時的漠然,哭得臉紅脖子粗叫道:“那又怎樣,你現在把他打死了,皇上就不追究了?你迷戀官位,這是要打死他給皇上表功啊!”施靄荃也生氣了:“我官迷?如不是有候府罩他,他早死了。”施祥一聽今天包廂裏的是皇上,不喊冤了,哭得比剛才更悲了,他的夢。他曾經夢想著,有一天皇帝看到他的才能,欣喜之餘廢了施蔭,讓他當世子。現在一切都成了泡影,怎不讓他心傷。同樣心傷還有他的妻子,馬繭玲,候爺夫人的夢就葬送在相公的一時衝動之下。馬繭玲衝上去,拍打了施祥兩下:“皇上是你能衝撞的嗎?”“啪”馬繭玲的臉上多了紅紅的五指印,紹檾狂叫道:“他範錯了還輪不到你說三道四,還敢打他,明天就讓他休了你?”馬繭玲捂著臉,哭著跑回自己的房間。


    施靄荃見鬧成這樣,也沒心思了再管教施祥了,把所有的人都趕了出去。婢女們攙扶著紹檾,小廝抬著春凳把施祥抬了出來。紹檾讓施壽去請大夫給施祥看傷。施壽跑遍了京城有名望的大夫都被幾家請走了,施壽沒辦法,隻得請了一個二流的大夫進府。紹檾一見不是原來的大夫,大怒之下罰了施壽二十大板,還不許幫他請大夫。


    蘇媽媽見他們回來,就說了老爺來找的事,瑤兒和施蔭表示知道了。得益於離主院很遠,瑤兒他們沒有受到影響,也沒興趣知道施祥回來後的事。施蔭躺在**,凝望著妻子熟睡的臉龐,伸手輕輕撫平微皺的眉頭,想來是因為不滿自己的優柔寡斷吧。可那些都是自己的家人,拋不開啊!該怎麽辦,母親知道瑤兒的身份,日後肯定會因為今天的事為難她的。瑤兒想必很清楚,回來以後也沒有提過,是怕自己為難吧?明天和刑部尚書談談,不天天過去了,有案子的時候,遣人來找他就好。這樣在家的時間多些,也好保護她。眼皮重了,慢慢進入了夢鄉。


    麻煩不是你不找,它就不來的。瑤兒極力避免參與候爺的妻妾的事情中,公公的大小老婆打架,作為媳婦的她也沒有理由插手不是嗎?可有人不會那麽輕易的放過她。當蘇媽媽來報,五姨娘來看望她時,瑤兒皺著眉道:“她來幹嘛?”蘇媽媽笑道:“訴苦吧。昨天邵夫人不是將她的女兒禁足了嗎?”瑤兒沒好氣道:“我和她又不熟,托我下水幹嗎?”瑤兒道:“來者是客,請她在議事偏廳等候,我馬上過去。”蘇媽媽道:“好。”


    瑤兒穿一身藍布紮染印花的對襟,懷中抱著七石。小家夥昨天不知吃啥了,吃多了,瑤兒幫它揉肚子,開了藥讓董金的老婆去買了。瑤兒本來把他留著房中的,可它扒著瑤兒的衣服不放,骨碌碌的黑眼珠子一股可憐的樣子,瑤兒心軟,便把它抱了出來。五姨娘吳依娘,眼睛紅腫著,楚楚可憐,慢搖蓮步上前,一禮:“給世子夫人見禮。”瑤兒側身避開:“不敢,姨娘是伺候候爺的人,豈能給我行這麽的禮?還不扶姨娘坐下。”五姨娘的貼身丫頭感月、吟風急急扶她坐好。瑤兒的手還在輕揉七石的肚皮,人在首位坐下:“五姨娘,這是怎麽啦?沒有睡好?”瑤兒抬頭,哈,那眼淚怎麽象自來水似的,說來就來。蘇媽媽趕忙讓董家的小丫頭,去打水來給五姨娘擦臉。就這麽一會的功夫,那條感月給主子抹淚的絲帕已經可以滴水了。瑤兒不動聲色看著婢女伺候五姨娘,手上動作未停,七石發出舒坦的“咯咯”聲。


    忙活了好久,五姨娘才按捺住奪眶而出的眼淚道:“鸞兒身體本就弱,又被她姐姐威嚇至生病。現今硨磲媽媽,又連夜看守,不許別人和鸞兒多說一句話,不許鸞兒離開床一步,可憐的鸞兒比坐牢還要不自在啊。這日子讓鸞兒,怎麽活?”不見昨日與邵檾,爭鋒相對挑刺的模樣,一副慈母痛兒的表情。裝,大家大戶裏的女人都是愛裝的大尾巴狼,瑤兒一臉真誠道:“五姨娘,夫人也是鸞兒好,怕她說話傷神,走路傷身。”老娘上下加一起也得五十多了,不喜歡裝不等於不會裝,要裝一起裝。


    五姨娘豆大的淚珠象雪球般的滾下來抽泣道:“妾也明白,夫人是為了鸞兒好,可十月的賞菊會鸞兒就出不了門了?”瑤兒不懂了,看著蘇媽媽。蘇媽媽在瑤兒耳邊道,每年十月初八,京城裏的賞菊盛會都是太後主持變相的相親大會。瑤兒沉吟半響歎氣道:“五姨娘,夫人的決定作為小輩的我不好幹預。反正鸞妹妹還小,明年再參加也不晚啊。”


    五姨娘見瑤兒不肯幫忙,一改淒苦樣子:“感月,吟風下去。”感月吟風多少事,如今老去無成。(李清照的《臨江仙》庭院深深深幾許?雲窗霧閣常扃。柳梢梅萼漸分明。春歸秣陵樹,人老建康城。感月吟風多少事,如今老去無成。誰憐憔悴更凋零。試燈無意思,踏雪沒心情),瑤兒不喜這種無事偏說三分愁,悲風弄月之人。說到庭院深深,瑤兒曾經莫名的喜歡歐陽修的那首《蝶戀花》庭院深深深幾許?楊柳堆煙,簾幕無重數。玉勒雕鞍遊冶處,樓高不見章台路。雨橫風狂三月暮,門掩黃昏,無計留春住。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蘇媽媽有些尷尬,小姐不知在想什麽?她們要回避嗎?蘇媽媽提高了聲音:“小姐。”瑤兒看著蘇媽媽,一點點的回神,太丟臉了,想到什麽地方去了?瑤兒整整神色:“蘇媽媽留下,其餘的人退下。”轉臉對五姨娘道:“姨娘莫怪,我有任何的事都不瞞蘇媽媽的。”五姨娘隻得接受這個按排道:“無妨,請容妾身直說。”瑤兒做了請說的示意。


    五姨娘傲慢了起來:“世子的俸祿不滿百兩,隻怕你們現在的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吧,妾身可以幫忙一二。”


    瑤兒沒有承認,也不加否認的問道:“為什麽姨娘非要參加這次的**會?”


    這個女人也不是善茬,五姨娘道:“這次宮裏早早的傳信出來,信義王和第一才子,各候府的公子都會參加。是鸞兒最大的機會,不能錯過。”


    原來如此那就難怪了,瑤兒問道:“你要我們如何幫忙?”五姨娘道:“世子和信義王交好,請信義王給張具名請帖,夫人就攔不住了。”


    那兩人什麽時候交好的,自己怎麽不知道,瑤兒又道:“姨娘能幫我們什麽?”上鉤了,五姨娘喜道:“妾身可以讓候爺拿出兩間店鋪給你們貼補家用。”


    店鋪,瑤兒一喜,麵上不露:“要那個做什麽?又不能做買賣,又不能買了換錢。”五姨娘以為瑤兒不懂經營之道勸道:“可以租出去收租啊!”


    瑤兒嫌棄道:“一旦夫人知道了說要收回,房契又不在我們手中,我們不是白忙一場。而且二間店鋪的租錢,也解決不了太大的問題。為此說不得還得罪夫人,不要。”一張請柬其實不值錢,可那張請柬對五姨娘來說意味著女兒的後半世人生,那些個鋪子最後也到不了自己的手裏,現在不過是吹吹枕邊風罷了。


    五姨娘道:“三間鋪子的契約,換一張請柬如何。”要的就是這個,瑤兒笑道:“不管用什麽樣的理由,要候爺親自給世子。在此前我會備好請柬,等房契到手,姨娘就過來拿請柬。”五姨娘見目的達到,輕鬆起來:“不怕夫人知道後,發火。”瑤兒有素:“怕,不過日子比較的重要。”五姨娘含笑起身告辭,喚過感月和吟風一起回了蕪園。


    蘇媽媽道:“小姐,這請柬可是太後給的,候爺即使和信義王交好,也未必能要來。”瑤兒輕笑:“放心,我壓根就沒有指望信義王,我讓哥哥找皇上要去?”蘇媽媽結巴了:“皇……皇上?”瑤兒笑著點頭。蘇媽媽閉緊了嘴巴,走出去幹活了。瑤兒大笑,蘇媽媽的表情太有意思了。施家的那些買賣原本是要買些店鋪開張的,這樣是最好的解決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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