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蘇醒......


    待呂仲反應過來,已是身處於華麗殿堂之中。


    麵前燈火輝煌,一片金碧,縱使處處皆是鑲金嵌玉,卻仍難掩傾頹衰敗感,死氣沉沉。


    就連空氣中,也彌漫著相同氣息。


    “這裏.....就是仙界?”


    呂仲有些不敢確定。


    此處界麵之力雖然濃鬱,遠在靈寰界之上,但在無垠的虛空之中,也存在著類似的地方。


    這時的他,尚還有些難受。


    元神尚處於混沌之中。


    原因也簡單,是飛升成功之後,擬法則轉化為天地法則。


    此過程,有大量消息灌輸。


    同時,在飛升過程中,為了保護山河圖中的事物,呂仲幾乎是使出了全力,才借助諸天仙鑒跟方壺,令其不受影響。


    受此以上兩種因素影響,元神暫且處於渾噩中十分正常。


    隻是,躲在諸天仙鑒中“偷渡”,並不算徹底成功。


    ‘估計一到外界,就會被劫雷洗禮,若無法度過......但估計會有化解之法,否則通過大陣飛升的修士,都要被劈成灰盡。’


    ‘如此一來,借助諸天仙鑒拉人的計劃,也要暫時擱置。’


    將此事暫且拋到一邊,呂仲揉了揉太陽穴,待不適感消失大半,才仔細打量起四周。


    無論窗柩還是殿中地磚,皆是落滿了厚厚灰塵。


    看起來,此處已很久未有人灑掃。


    至於為何燈火長明?


    “似乎是某種法術效果,將光芒恒定在蠟燭之上......這種法術,在道盟某本典籍上有提到過,牽涉到法則的力量。”


    “現在的我,也能隨意做到。”


    環顧一周,呂仲再看不出什麽。


    為謹慎起見,決定在殿中休憩一陣。


    過程中,他有了新的發現。


    “還有,此處的天地元氣出奇好濃鬱!縱使是我這般境界,法力恢複也十分迅速,不過......法則怎這般隱晦?”


    在元神視界中,原本在靈寰界清晰可見的天地法則,此刻好似被一層輕紗罩住般,哪怕集中所有精力,也再看不清分毫。


    仿佛是什麽存在刻意為之。


    不止於此。


    呂仲還發現,自己的壽元竟停滯了般,再無增減。


    在這種情況下,莫說是真仙。


    就算是無修為的凡人,也能得享長生。


    “怎如此古怪?”


    呂仲心中對此大為不解。


    “罷了,一切都可通過探索知曉,現在當務之急,還是先弄清楚......我如今身處何處,仙界又到底是何種情況。”


    想到這裏,他起身推門出去。


    “呼呼——”


    鹹腥海風迎麵吹來,麵前竟是一片水霧交融的茫茫霧海,目光穿透不知多少萬裏的雲氣後,可隱約看見山巒疊影。


    再抬起頭,呂仲見到了震撼一幕。


    隻見天穹之上,無論日月星辰,盡被一黃金華蓋所覆蓋。


    沿著那流淌著金光的枝丫,他再次見到了一株黃金巨樹,它是如此的宏偉,甚至不能用言語形容。


    是萬萬丈?還是萬萬萬丈?


    ‘這就是天道子的本體嗎?’


    呂仲心中思忖,並做出猜想。


    經曆過如此多的事情,黃金樹等同於天道子這點,他遠比其他人更清楚。


    隨後,他開始對周圍進行探索。


    能確定的一點是,這是一座漂泊在海上孤島。


    這座方圓百裏的島上,除了一座存在意義不明,始終燈火長明的無名之殿外,就再無它物。


    又仔細轉了數圈,確定沒有遺漏。


    呂仲這才掠向前方雲海。


    ......


    數日之後,正當午時之刻。


    這是一天中,黃金樹最為璀璨的時候,海麵仍是一如既往漆黑,連天空中垂下的縷縷金光,也無法讓海水改變分毫。


    四下寂靜,唯剩下滔滔浪花聲。


    可就在這時,一扇銀色門扉打開,忽然從裏麵走出一道黑發身影,他身著黑衣。


    正是離開海外孤島,跨海抵達陸地的呂仲。


    “總算離開那處死海了!”


    來時路上,那片霧海十分古怪,哪怕他將神識擴散到極致,從海麵到海底深處,也見不到半點生靈,真就是一片死寂之海。


    片刻後,呂仲感應到了什麽,露出一抹訝色。


    旋即身形隱去,消失在原地不見。


    千裏開外,一場大戰正在進行。


    “殺!”


    士卒奮勇爭先,將一頭頭腐爛身影砍翻在地。


    他們往往身披重甲,那身數百斤重的金屬大鎧,賦予了這些凡人難以想象的防禦力,且似乎能對力量進行加持,是以縱使對麵是數丈高的對手,也能用誇張的斬馬劍斬斷。


    “有意思,看起來像是法器,卻能為凡人所用。”


    呂仲懸浮在半空中,冷眼旁觀此戰。


    他能看出來,凡人大軍的對手不一般。


    麵對迎麵衝來的鐵罐頭們,這群腐爛之人未表現出半點的畏懼,仍是揮舞著破爛的刀劍,組織起鬆散無比的陣型,烏泱泱的衝向對手。


    相互合作,試圖從鎧甲的縫隙、連接處造成傷害,將力大無窮的對手擊倒。


    “黃泉律法的波動......”


    呂仲眼眸中閃過一抹驚色。


    他能感應到,這些腐爛之人的身上,彌漫著此種氣息。


    “這些......與其說它們是人,倒不如說是被黃泉律法維持著存在,不斷地處於死而複生的狀態中的不死者。”


    縱使被分屍倒下,不死者們也會在一陣灰光中重新爬起,拉正錯位的骨頭,塞回漏出來的髒腑,又或者撿起被踢飛的頭顱,繼續揮舞著他們手中的鏽蝕刀劍,繼續悍不畏死的發起攻擊,儼然有螞蟻吞象之勢。


    是以,偶爾也會有甲士倒下。


    可隨著隊伍後方,身著布衣的持杖醫師一抬手,就又在落下的綠光中重新站起,受到的傷勢迅速痊愈,繼續撞入對麵戰陣。


    戰況是一邊倒的碾壓。


    不過能最終決定勝負的,還是一群籠罩在黑煙中的修士,他們的實力並不算弱,術法熟練且精妙。


    為首的黑袍修士更是有築基實力,能口噴出熔毀金鐵的黑炎,可對麵率軍的同樣也是築基修士,身穿一件更厚重的巨鎧。


    跟這樣的大“鐵塊”打,無疑是黑袍修士一方吃虧。


    憑借著一手法術,縱使在實力方麵占據上風,可經過長久消耗,因遲遲無法斬殺對手,最終不得不敗下陣來。


    每倒下一人,就會被立刻關入鐵棺中。


    等為首的不死修士損失殆盡,不死者大軍縱然依舊不死,也很被殺得快潰不成軍。


    呂仲這時又看到,在這場大戰結束後,等那些凡人士卒打掃完戰場,收攏戰利品及戰友屍首後,又一位位不死者關押進鐵籠中,然後分批抬到了巨棺般的黑色大車上,待一一貼好封印,就這樣將它們運走。


    “這又是為何?”


    他心中一動,悄悄跟了上去。


    跟隨著這支凡人車隊,很快就來到一座城池。


    此城不大,也就百裏方圓。


    名為“雲方城”。


    頹廢的氣息,仍然將這裏籠罩,隻是相較於死寂的外麵,這座稍顯熱鬧喧嘩的小城,多了一絲的煙火氣息。


    車隊越過護城河,卻未進入城中。


    呂仲跟著觀察,發現這一排的黑色大車,很快抵達了目的地,是位於城牆邊上,一處通往地下的洞口。


    周邊有無數樹根蔓生,散發著極濃鬱的黃金樹氣息,並有強大的禁製鎮守。


    思量再三,他放棄了闖入的想法。


    身處於陌生世界,在弄清楚仙界情況前,呂仲選擇盡量隱藏自己。


    以免暴露在未知的危險中。


    直到現在,他也還不清楚,真仙在此方世界到底是個怎樣戰力的存在?有墮仙的前車之鑒在前,無論再怎樣謹慎,也絲毫不為過。


    誰也說不準,是否會有“監察仙器”這般存在。


    頭頂上就是黃金樹,自然要小心再小心。


    轉而,他將目光投向身後城池。


    有時候,想要深入了解一個世界,並融入其中。


    或許從底層開始,會是一個好選擇。


    ......


    半年之後。


    東大街,仁安醫館。


    呂仲身著醫師服,一臉和氣的將最後一位病人送走。


    轉身關上門,這才走向後院。


    經過這麽些天的觀察,他已通過旁敲側擊、暗中打聽,知曉了不少想要信息,其中就包括戰場上那些不死者的成因,及最終的去向。


    雲方城中的居民,將那些活屍視作中了“不死咒”。


    患了此病者,死後亦不得安息,除非將屍體送入地下墓穴,並加以妥當安置,否則每過一段時間就會複活。


    周而複始一段時間。


    患者也將在不斷重生的痛苦中,神誌徹底崩潰。


    雲方城的城衛軍,之所以對不死者發起狩獵,是因為這種沾染了不死咒的病人,存在著一定的傳染性,若是任其不斷重複死而複生過程,那麽“不死咒”就會蔓延甚至爆發。


    屆時,正常的凡人也會染病。


    說到凡人,呂仲發現縱使壽元不減,雲方城的凡人也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長生不老,他們的身軀、魂魄會隨著時間推移而逐漸腐朽,模樣也因此隨之變化。


    待腐朽至徹底失去行動能力,會被送進地下墓地。


    此過程,被稱之為“歸樹”。


    值得一提的是,不死者無法歸樹。


    這點,在他們染上不死咒時,就已經注定。


    甚至乎,不死者們連解脫也無法得到。


    關在地下墓地,永遠不見天日的沉眠,或許就已經是他們最好的歸宿。


    拋開這點,呂仲還發現一件事。


    城中不同階級的凡人,衰老速度並不一致。


    依據其分工,最底層的賤役、奴仆,往往不過千年就會腐朽,而最高等級的雲方城主,據說已統治了此城萬年有餘,至今也不過是中年人模樣。


    跟地位相匹配的,還有凡人的實力。


    雖說短短半年,無法給出確定的結論,可通過呂仲的觀察,發現凡人們的潛力,幾乎是徹底固定的,城主後代的上限是城主,賤役的後代上限是賤役,無形階級的枷鎖牢牢鎖住每一個人,不為他們的努力所改變。


    不止是凡人,修士同樣如此。


    煉氣永遠是煉氣,築基也永遠是築基。


    隻要修為到了上限,就會一直停滯在那個境界。


    哪怕服丹,也無法改變分毫。


    察覺到這點,呂仲連忙進行修煉。


    讓他大鬆一口氣的是,不知是飛升修士特殊,還是掌握了天地法則的緣故,又或者是其他未知的原因,自身的修為進境未受影響,法力跟神識仍有精進可能。


    總而言之,雲方城就處在這種“永恒”之中。


    呂仲準備多待半年。


    馬上,下一次歸樹就要開始。


    他準備去旁觀,歸樹儀式的完整過程。


    ......


    時光匆匆,很快就到歸樹日子。


    這一日,雲方城家家戶戶,俱都是門窗緊閉。


    往日繁華的街道,在這時寂靜冷清無比。


    伴隨著令人窒息的鍾鼓聲,一支身著金衣的隊伍出現在街上,每當經過門楣上掛著金輪草的人家,都會暫時停下腳步。


    待到將一個掙紮不止的布袋抬出,並將之關進隊伍中那輛由四匹黑色巨馬拉動,有著黃金樹紋飾的華麗車廂後,足足有三丈長的大車才會繼續前行。


    今年需要歸樹的人並不多。


    是以,這支隊伍很快就出了城。


    呂仲隱藏身形,跟隨著進入到地下墓地。


    早在半年前,他就已經查探清楚,地下墓地禁製雖強,可也不過能探測到化神,似真仙等級的存在,卻是沒有感知到的。


    通道一路向下,沿途有諸多岔道。


    每一條岔道,又有無數分支,每條分支的盡頭,都是一處墓坑。


    如此規格形製,倒給呂仲一種似曾相識感。


    “對了,是清河界的將軍墓!”


    兩處墓地的用途固然不同,但其構築風格十分近似,各種細節處都難以用雷同解釋,叫人不免懷疑兩者間存在聯係。


    若這點為真......


    背後代表著一個極為驚人的事實。


    那就是,自百萬年前...乃至更早的時間開始,不死咒就已經存在。


    畢竟,地下墓地的作用,就是為了關押不死者。


    防止他們不斷重生,導致不死咒蔓延。


    更令人絕望的是,雲方城凡人在此期間,還一直處於階級徹底固化的狀態。


    如此一來,倒也能解釋一點。


    為何這麽多年過去,雲方城仍是處於一種小農經濟的狀態。


    也是,階級都永恒固化了。


    誰還想進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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