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鵬程見鄴勝安已經睡著。[.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停了車。把自己的外衫脫了蓋在他身上。靜靜望著那張黑黃的臉。這張臉也隻有在睡著以後,眉宇間的陰鬱之氣才稍稍消散。也不知道他的心裏到底有多少不能言說的心事。


    “唉……”魏鵬程輕歎。歎完又一愣。自己從什麽時候變的這麽傷春悲秋了?他凝眉想了想,想不出個所以然。繼續趕車前行。一路慢悠悠進了齊州城。


    鄴勝安醒來時,車子停在一個小院門口。魏鵬程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會醒,剛好到家。”


    “家?”也許是剛剛睡醒的緣故,鄴勝安的腦子還有些迷糊:“誰的家?”


    “自然是我們的家。”魏鵬程笑吟吟望著他。


    “我們……家?”鄴勝安難以置信的抬頭打量眼前黑漆的木門。從六七歲起,他已經不知道家到底是什麽樣子了?


    魏鵬程也不催他。


    鄴勝安從車上跳下來,伸手欲推門。忽然又縮回來,望著魏鵬程道:“戲耍我很好玩嗎?”


    魏鵬程臉上笑容斂去:“在將軍的心裏,魏鵬程已經惡劣至斯了麽?”


    鄴勝安一本正經更正道:“慎言。我是鄴勝安,西山大營的一名夥夫。如果沒事,我先走了。”轉身便走,仿佛身後有什麽可怕的東西。


    魏鵬程急了。丟下驢車追上來。他張著兩臂幾次想要拉住那個消瘦的人,卻又不敢。眼看鄴勝安走到了小巷盡頭,終於鼓起勇氣,一把抱住了他的手臂。


    魏鵬程雖不是手無縛雞之力,可真是一點功夫不會。鄴勝安走的急。冷不防被魏鵬程抱住手臂。收勢不住,將魏鵬程帶了一個踉蹌。魏鵬程‘撲通’一下坐到地上,齜牙咧嘴叫道:“摔死我了。”


    鄴勝安不理他。魏鵬程雖然放開了他的手臂,卻緊緊抱住他的大腿:“我摔傷了。這裏隻認識你,你不能拋下我不管。”


    鄴勝安一向沒什麽表情的臉,漸漸黑了。<strong>.</strong>低喝一聲:“放開。”


    魏鵬程就差整個身子都攀附在鄴勝安腿上:“就不。放開你就跑了。”


    鄴勝安細長的眼角一挑,黃色的眸子中金芒閃爍。另一隻腳抬起,將魏鵬程踹開。


    魏鵬程結結實實挨了一腳。在地上一滾。原本幹淨的衣衫沾滿塵土,梳得一絲不苟的頭發也披散下來。“嗷”的叫了一聲,又撲了回來,叫道:“你打,你打。你打死我算了。”哪裏還有半點男人的樣子,分明就是個潑婦。


    這時,有三三兩兩的路人經過,紛紛駐足。望著二人不明所以的指指點點。


    鄴勝安再目下無塵,什麽都不在乎。麵對這樣的場景也覺得麵皮發燒。推了推撒潑的魏鵬程低聲道:“別鬧了,別人都看我們呢。”


    魏鵬程本就是市井潑皮出身,才不管那些。死命抱著鄴勝安的大腿叫道:“我千裏迢迢來投奔你。騎馬騎得兩條腿都磨爛了。飯也顧不上吃,覺也顧不上睡。你就這樣對我嗎?你打死我吧,我不活了。”他生的白淨。身材也不像別的男子那麽魁梧。此刻渾身泥土,頭發散亂。因為臉緊緊貼著鄴勝安的大腿,所以圍觀的人們隻看見他露出來的修長如玉的一雙手。頓時有人明悟,莫不是小夫妻打架?


    此時也有巷子裏住的人聽見動靜走出來。見此情景就有人上前勸說:“年輕人有什麽話說開就好了,快別打了。”


    鄴勝安一張黑黃的臉,青了又綠。用力想甩開魏鵬程。甩了幾下都沒成功,怒道:“放手。”


    人越多,魏鵬程反而越來勁。也不知是真是假,聲音裏已經帶了哭腔:“你怎麽狠得下心撇下我?除了我誰會這樣死心塌地的對你?哪個妖精會管你的死活?……”說到此,魏鵬程聲音一頓,似乎是忽然意識到什麽。


    鄴勝安一心脫身,哪管他說些什麽。旁觀的人一聽可不得了。這裏麵還有‘妖精’的事呢。就有好心人按捺不住上前拉住鄴勝安:“小夥子,這就是你的不對。有這麽好的媳婦,怎麽不知道好好過日子呢?快別打了,打壞了誰伺候你?”看鄴勝安絲毫沒有消火的意思。另一大娘道:“你就是不心疼你媳婦,也該心疼銀子不是?打壞了,還不得花錢看。”鄴勝安本就是不善言辭之人,此刻被幾個大媽圍在中間,七嘴八舌更加不知該如何開口。


    也有幾人去拉魏鵬程,可魏鵬程死活不起身。便有人勸道:“妹子,你也想開些。哪有男人不打女人的?我家那口子,一時不順勁,上來就一頓鞋底子。可日子不還得過。”另一人道:“就是。男人哪有不偷腥的。鬧鬧也就是了。咱們小戶人家怎麽也比那些有錢人強。那些有錢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你男人要真是那樣,你還不活了?”


    眾人好一通勸說。見兩人,一個滿麵怒火,額頭青筋若隱若現。另一個坐在地上就是不鬆手。也看不見什麽表情。竟是各自油鹽不進。


    一大娘咽了口唾沫,潤一潤說的幹燥喉嚨道:“我說這個媳婦,你先放開你男人。有話回去好好說不行嗎?”


    魏鵬程這才幽幽抬頭,眼圈通紅道:“我一放手,他就跑了。”魏鵬程生就一副好皮囊。膚如凝脂,比女子還要滑嫩。聲音清朗,全不似男子漢大丈夫低沉渾厚。此時刻意造作,竟然雌雄難辨。


    那大娘向鄴勝安道:“你媳婦放開手。兩口有什麽話,回家去好好說行不行?”


    鄴勝安隻想脫身,胡亂點頭道:“好。”


    魏鵬程仰頭:“說話算數?”


    鄴勝安沒好氣:“嗯。”


    魏鵬程這才放開手。歡歡喜喜站起來。他一站起來,圍觀的眾人一陣倒抽氣。心說,這小媳婦長得也太高了。鄴勝安在男子中屬於中等身材,而魏鵬程比他要高半個頭。如果是男子自然沒什麽稀罕。可現在眾人隻把他當成一個小媳婦,就顯得突兀了。


    魏鵬程全然不理會。拉住鄴勝安向巷子盡頭的小院子走去。


    鄴勝安進了院子,環視四周。正前是五間青磚藍瓦的上房,東西兩座同樣的廂房。院子中間鋪著青磚甬道。


    “愣著做什麽?”魏鵬程把他帶到正房屋子裏。很是普通的一明兩暗的房子。中堂上掛著一副山水畫,下麵擺著一張八仙桌,左右各一把椅子。


    魏鵬程把鄴勝安推到椅子裏坐下。說道:“你且歇歇喝口茶,我去還車。”自顧去了。片刻回轉。鑽進東廂房也不知忙碌些什麽。許久出來道:“你這個人很是窮講究。在西山大營這些天肯定沒有洗過澡。我燒了水,你快去洗。”


    鄴勝安望著他沒動。魏鵬程笑道:“害怕洗涮幹淨了,我把你吃了不成?”


    “你敢?”鄴勝安目中金芒閃爍,蕭殺之氣鬥起。他是經曆過吃人的年月的,對此很是敏感。


    魏鵬程一驚,卻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引得眼前之人動了殺意。嘴上卻急忙道:“我錯了,以後再不敢呱噪。”將一塊幹淨布巾小心翼翼放到鄴勝安手裏。在鄴勝安充滿冷意的目光中縮了脖子,躡手躡腳出了房門。一溜煙跑出大門外。這才長舒一口氣,拍了拍胸口低喃一聲:“嚇死我了。”


    卻見一個老婦挎著籃子走過來,壓低聲音問道:“怎麽了?你男人又打你?”正是先前勸架人之一。


    “大娘啊?”魏鵬程想起被人誤會成女子,難得的老臉有些掛不住。訕訕道:“怎麽會呢?”


    老婦就住在巷子口。這些天魏鵬程出來進去的,也見過幾麵。此刻見老婦挎個籃子,少不得寒暄幾句:“大娘這是要出門?”


    老婦連連搖頭:“我是專程來你們家的。”說著向著門裏使個眼色:“氣還沒消呢?”


    魏鵬程何等乖滑人物,笑道:“沒事,一會兒飯上桌就什麽都忘了。”


    “男人嘛,就那臭德行。別往心裏去。”老婦一邊說著,一邊上下打量魏鵬程。口中嘖嘖道:“先前我一見你就說肯定是個大姑娘扮的。被我說著了吧?哪有男人長這麽好看的?隻是也別怪大娘說你。你這個頭實在……”老婦一邊用手比劃著:“你還年輕,不知道。男人都喜歡長得低聲下氣的。你這個樣子雖然顏色好,可日子久了。新鮮勁過了,哪個男人受得了媳婦比自己高一頭?你需多忍耐些才好。別動不動就和男人鬧,教人笑話。”


    魏鵬程哭笑不得:“難道長得高就要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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