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劍的身份和旁的侍女不同。<strong>.</strong>是梁靜貞特意留給鄴勝安做妾的。早已開臉上頭,隻是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圓房。鄴勝安並不留心女子的發式形製。段子心一眼看見此女婦人妝扮。心裏自然明白怎麽回事。鄴勝安卻真的不知道。


    她隻當洗劍不過是個平常丫頭,打發走了事。說道:“我自然不好留你。”


    洗劍的淚水已經忍不住落下:“大爺不看大小姐的顏麵,就不顧念洗劍伺候一場嗎?大爺可知,出了這個門,天下之大再沒有洗劍的容身之處。大爺忍心要奴的命麽?”


    自古女子出嫁從夫,更別提她這個陪嫁的上了頭的丫頭。當初伴著小主子住在梁府,雖然受些欺淩,可還有些由頭。後來希寧失蹤,她一個姑爺的妾,自然不好再在梁府住。幸虧梁鴻馳收留,她才免於凍餓街頭。好不容易找到鄴勝安,她終於覺得自己有個家了。如果被趕出去,除了死,她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鄴勝安見不得別人落淚,不耐道:“是誰讓你來的,你就回誰那裏去不就完了。”


    洗劍見他執意要趕自己走,也顧不得什麽廉恥。哭道:“小姐已經把奴給了大爺。大爺難道忘了嗎?”她不是一味軟弱的女子,骨子裏的剛硬和梁大小姐有幾分相似,頗有幾分破釜沉舟的勇氣。說著將眼淚一抹道:“大爺可還記得登州之圍前夕?”


    鄴勝安點頭。怎麽能忘呢?那天他發現異常,立刻告訴了大小姐。大小姐沉著的讓洗劍帶著三歲的希寧逃往巨霞關。讓自己去城外通知駐兵在獅子嶺的梁鴻馳。等他回來時,城內已經大亂。梁鴻馳當街斬殺了好幾個趁亂滋事的人,才將亂勢壓住。再後來,他在城門上見了重披鎧甲的大小姐。還是當年那樣的英姿颯爽,雷厲風行。


    大小姐限時封城,還差點斬了違令不遵的登州郡守夏允修。堪堪將羌人鐵騎阻在城門外。也讓十六歲的鄴勝安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軍令如山,什麽叫當機立斷。


    洗劍白淨的麵孔微微有些發紅,道:“大小姐其實早已察覺登州的異樣。大小姐說刀劍無眼。大爺要有個萬一,身後無嗣。讓大小姐日後沒有顏麵去見泉下的翁姑。所以,大小姐吩咐,無論如何都要幫大爺留嗣。是以才命奴婢上頭開臉,伺候大爺。[.想看的書幾乎都有啊,比一般的小說網站要穩定很多更新還快,全文字的沒有廣告。]誰知……”說到此,洗劍聲音一啞:“大小姐竟然先去了。留下我這無能的奴才,這麽多年也沒有為大爺誕下一兒半女。大爺厭棄,洗劍不敢有一絲怨言。但求大爺寬限幾日。不計哪位奶奶能為大爺生下孩子。洗劍也不用大爺攆,自己去找大小姐也就是了。”


    “洗劍姐姐,莫要求他。”一聲厲喝,寶嘉一陣風從屋裏跑出來。怒氣衝衝道:“你不知道他打得什麽主意嗎?他就是找借口想把我們兩個趕走。好和那賤人雙宿雙棲。你我偏不如他的意。”說完瞪著段子心道:“你也不是好人。在登州的時候你就騙的我差點落進土木不脫手裏。今天又來我家搬弄是非。你是教過我做買賣賺錢,可是惹惱了我,我照樣牛皮鞭子伺候。看看你的皮肉是不是比那賤人結實?”


    段子心看見寶嘉似乎十分頭疼,而且目下情景也實在不宜留在這裏。向鄴勝安道:“段某忽然想起還有公務在身,就不打擾了。”起身要走。


    鄴勝安偏偏不如他意,道:“先生留步。寶嘉說的也沒錯。我這裏實在狹小。她是你帶來的,麻煩你將她帶走吧。”


    段子心沒來得及開口,寶嘉已經炸了毛,叫道:“鄴勝安,你個混蛋。我要和你同歸於盡。”說著撲了過去。


    隻聽一個清亮的聲音急道:“小心。”


    段子心隻覺得眼前一亮。隻見一個身著藏青色衣裙的女子從另一間屋子撲出來,一下子將寶嘉撞翻在地。自己也摔倒在一旁。


    隻見那女子膚如凝脂,欺霜賽雪。目似秋水,波光瀲灩。一頭青絲,黑如亮緞。十根纖指,嫩如春筍。端是個絕色美人兒。隻是有些眼熟,一時也想不起哪裏見過。


    魏鵬程十分仰慕白泉先生。本來聽到段子心來到。心裏十分激動。顧及自己女子妝扮,生怕唐突聖賢,這才隱在簾子後麵沒敢出來。忽然見寶嘉撲向鄴勝安。一時情急衝出來。立馬就後悔了。生怕段子心認出自己,垂下頭努力讓頭發遮住臉。


    寶嘉卻是火爆的脾氣。她不能真把鄴勝安怎樣,卻實實在在恨魏鵬程入骨。一下子從地上彈身而起,已經抽出腰間皮鞭,手腕一抖,皮鞭夾著風聲就打向魏鵬程。


    “住手。”鄴勝安怎麽能看著魏鵬程白白挨打。低喝一聲,側身抬手。生生將鞭梢握住。怒道:“不要胡鬧。”


    段子心下意識上前,伸手想扶起魏鵬程。魏鵬程心虛的往後縮了縮,越發不敢抬頭。卻聽寶嘉叫道:“你隻管喜歡那狐狸精。那狐狸精心裏未必多在意你。你看她還當著你的麵呢,就勾引姓段的。你要真嫌人多擠不下。不如把她送給姓段的好了。姓段的心裏也必定歡喜的很。”卻是對著鄴勝安叫的。真難為她氣成那樣還能留意到段子心神色間些微的異樣。


    段子心一驚回神,卻還是忍不住看了那美人兒一眼。越發覺得眼熟。


    鄴勝安自然知道魏鵬程是男人,可還是被寶嘉話裏明顯的挑撥激怒,喝道:“休要胡鬧。你三番五次傷人,真當我這裏沒有王法嗎?”一身戾氣,展、露、無、遺。寶嘉臉白了白,氣勢頓時弱了下來。可仍然嘴硬道:“什麽事都要講究個規矩。我比她先進門,自然就比她大。管教她有什麽錯?”


    鄴勝安冷笑:“是你走投無路寄居將軍府,我不和你計較。如今竟然要喧賓奪主了?”當初在登州,確實是寶嘉自作主張住進將軍府。可被誤會成侍妾,鄴勝安也難逃其咎。他對男女之事一向無感,且又特立獨行慣了。絲毫不管別人的眼光。


    梁鴻馳為此還和他打過一場。要說他一點不知道別人的誤會是不可能的。他隻是懶得解釋罷了。他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離開登州,去往不知道的地方。也從沒想過在那之後還會和寶嘉見麵。事實上,在登州時,他也很少見到寶嘉。在他心目中,寶嘉就是個不知疾苦,有些刁鑽的小姑娘。所謂侍妾是什麽她根本不可能知道,更不會在意。


    從寶嘉第一天來就暴打魏鵬程,鄴勝安已經察覺到有什麽東西已經偏離了他的預想。隻是,這些事他不耐煩想,也就習慣性的避過不想。隻當她小姑娘心性,還為當年魏鵬程拿她換贖金的事耿耿於懷。可現在,他明白,有些事確實不能再糊塗下去了。


    魏鵬程也還罷了。他是男人,做什麽有自己的主張。寶嘉和洗劍就不一樣了。自己不可能給她們想要的幸福,就不能讓她們心存希冀,蹉跎年華。寶嘉隻有十七歲,及時回頭並不晚。洗劍雖然年紀稍長,可也正值青春。要找個好的歸宿也並不難。


    寶嘉的臉色已經一片煞白,整個人都愣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嘴唇哆嗦道:“妾身知錯了。以後再不敢了。”


    她這一跪,倒是大大出乎鄴勝安的意料。本來,以寶嘉的性格。鄴勝安很有把握把她激走,現在反而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可他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掩蓋自己的情緒。此時,在眾人看來,隻見他細長的眼睛,眼角斜飛。豐潤的雙唇緊閉,嘴角繃出淩厲的棱角。一臉的陰鷙,渾身的戾氣。連旁邊的段子心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奈何這一場混亂因自己而起,段子心隻得硬起頭皮道:“大人息怒。寶嘉姑娘年輕莽撞也是出於對大人的情誼。段某未經大人同意就私自帶她來齊州,是段某的不是。可事情已然這樣。還望大人看在段某薄麵,饒了寶嘉姑娘這遭。”


    鄴勝安冷笑:“你倒做起好人。不過這好人卻做的不是地方。這寶嘉本來是借住在府裏的,和我根本沒有關係。你把她帶來,還得你把她帶走。”


    段子心麵色也不好看起來:“寶嘉對大人一往情深,大人就忍心將她趕出去,從此漂泊無依?大人的心未免冷酷了些。”


    鄴勝安道:“我如果把她留下,才是害她。”


    段子心道:“怕不是你喜新厭舊,不願意看見她吧?”


    鄴勝安目光似箭:“隨你怎麽說。”


    “爺。”卻是魏鵬程爬前幾步,拉住鄴勝安的衣擺:“爺息怒。就讓寶姑娘和洗劍姑娘留下吧。”


    鄴勝安心中詫異,不明白魏鵬程為什麽忽然想要寶嘉留下來。是人都看得出來,他很是在寶嘉手中吃了些苦頭。難道他喜歡上她們中的一個,或者是兩個都喜歡?這種猜測剛冒出頭,鄴勝安心裏就一陣難受。隻覺得嘴裏發苦。


    “爺。”魏鵬程見鄴勝安絲毫沒有動心的樣子,繼續道:“人人都知道寶嘉和洗劍是爺的侍妾。出了這個門,哪裏還有她們的安身之處。”


    鄴勝安垂目望著他道:“這是什麽話。天下之大,哪裏不能安身立命?”


    魏鵬程道:“爺不是女子,不知道女子的苦。素來隻有守貞之女,哪有再蘸之婦。妾身心知爺心裏隻有大小姐,再容不下別人。趕她們走也是不想讓她們白白蹉跎了青春。可爺卻不知道,出了這個門將會是無盡的淒風苦雨等著她們。倒不如讓她們留在爺身邊,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好。”


    寶嘉不語。洗劍已經哭倒在地。連同她們的丫頭也都跪在院子裏,哭成一團。


    鄴勝安聞言,心中也是忍不住淒苦一片。這世間對女子的苛待他怎麽會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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