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話說,三歲以下的小孩是不可能有記憶的。


    可是這樣血腥的一幕映在了陸見舟眼裏,從此成為了她的夢魘。


    那一雙呆滯的眼睛變得不再明亮。


    她像是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裏,一閉上眼睛,就會出現那一瞬間。


    血濺三尺和那張尚不知事的孩童撕心裂肺的臉。


    就這樣過了十三年。


    十四歲的陸見舟,還是那麽喜歡發呆,對周圍的事情都不怎麽關心。


    這十三年發生了幾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陸見舟二歲那年,家裏新添了一個表妹,也就是還在腹中便與哥哥陸見翼為躲堯王爺訂下媒妁之言的靳傾沁。


    第二件事是陸見舟六歲那年,當朝金貴妃誕下皇子,當場立為太子。動亂的朝綱算是又有了一絲飄搖。陸見翼被召作陪讀進宮了。


    第三件事是陸見舟八與十歲那年,皇上分別又得一公主一嫡子,皆為皇後所出。


    京城花燈節,堯王爺大開府門,舉家與民同樂,成一時話題。


    靳傾沁搖曳著表姐的胳膊呼喚道:“宅女!你就當是陪我出去玩玩吧!”


    陸見舟如何也甩不掉這個纏人的花癡表妹,釋然調笑道:“也罷,聽說這堯王爺的千金生地比那個西域第一美人的娘親還要美,哥哥一直心中念叨,我也早想找機會拜會一下了。”


    這下靳傾沁不開心了,嘟著嘴巴不開心地放開了陸見舟的手。


    陸見舟當下奇怪道:“怎麽了?剛剛不是還很開心麽?怎得就一副沒有興致的樣子了?”


    “哼,才沒有不開心,我倒是要看看,那個年艌詩有多漂亮!”靳傾沁一副很明顯不愉快的樣子說道,已經衝去前麵帶路了。


    陸見舟心中悱惻,這小表妹大概是吃了天外飛醋,自己的哥哥也真是的,喜歡得那麽明目張膽,冷落了未婚妻,回頭得好生教育一下。


    可是堯王爺巡遊的隊伍浩浩蕩蕩卻不見傳聞中的大小姐。


    靳傾沁的氣很快便消了,牽著陸見舟穿梭在人群裏,湊著熱鬧聽見前麵幾個人在討論:“虧我還專程推了商號裏的事物來看這天下第一小美人,結果根本就什麽都沒有啊!”


    “是啊是啊,我老婆是王爺府的丫鬟,想當初小郡主滿月酒,看過她娘親一次,隔著麵紗都驚若天人,傳聞這小孩比娘親更甚,要不怎得就千呼萬喚不出來見人了呢?”有人接口道。


    這時,就聽見陸見翼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說道:“郡主閉月羞花,豈是能隨便爾等肖小可隨意褻瀆之輩!”


    陸見舟看見自己家大哥,他不是一大早就進宮教太子爺讀書去了嘛..為毛會出現在這裏。


    一個不留意,自家哥哥已經被圍攻了。


    “混小子怎得說話,我看你長得一表人材,說出來的話怎麽那麽難聽?這郡主人長得再美,還不是用來看的?”一男子帶頭不滿道。


    陸見舟扶額,拽了拽旁邊的靳傾沁:“我哥出門有沒帶腦子,你去救他一下。”


    “我才不要去!”靳傾沁雙手盤在胸前,全然一副看熱鬧的心情。


    陸見舟淺笑了一下:“請你吃冰糖葫蘆。”


    “女為悅己者容!你們不是郡主喜歡的人,郡主為何要漂亮給你們看,實不相瞞,再下就曾驚鴻一瞥郡主美貌,隻記得那時年少意氣用事......”陸見翼滔滔不絕之時,已經被靳傾沁左邊一個暴栗拍下:“混球!你媽媽喊你回家吃飯。”


    “又是你這個母老虎!”陸見翼看見靳傾沁一張俏臉,卻沒由來地厭煩,“我都說了不想娶你了,為何總是跟著我!”


    “你就以為我想嫁給你嗎?!”靳傾沁又從右邊來了個軸對稱暴栗,“要不是你妹妹讓我救你我才懶得髒手呢!”


    說話間已經拽起他往陸見舟的方向走掉了。


    “慢著!”前麵說話的男子看靳傾沁生地貌美,攔住了兩人去路,“咱們還沒聊完,為何這麽急著走?姑娘看來也是性情中人,不如肖某做東,咱們一起去前麵的酒家坐坐?”


    “好呀好呀。”靳傾沁話雖這樣說,其實手上早已用了點力,將陸見翼挽著衝入人群...


    “快去追!”那男子看著也是地頭蛇之類的人物,一聲令下竟真的有幾個混混打扮的人跟著追了上去,隻是才追了幾步,竟然又看見那陸見翼並未走遠,反倒雲淡風輕地從人群之中走了出來,輕搖折扇道貌岸然地笑道:“剛剛陸某多有得罪,還請肖公子不要見怪。”


    肖勝不知怎麽的,在對方坦然的目光裏被看得似乎是有點無處遁形了,但本著一個紈絝子弟的本性,對方既然有些讓步了,自然也有些得意:“你可知道我是哪家公子?我肖勝不是一句對不起可以了事的,你把剛剛那姑娘交出來,才算是賠罪了。”


    陸見舟心中嗤笑,真不忍心告訴他靳傾沁是哪家小姐,但是孿生哥哥的爛攤子還是要自己假扮他來收,遂笑道:“舍妹年幼不懂事,承蒙肖公子看得起了。”


    一來二去,陸見舟就把靳傾沁賣了,說她有門禁,不日後帶出來一起玩耍。


    肖勝被哄地竟然也覺得“變身後”的陸見翼非常地投機,相約一起逛起了花燈會。


    陸見舟很少說話,一直麵帶微笑聽著他說,等到夜色漸濃,才以家中有急事為由告別回府了。


    靳傾沁遲遲不見表姐回來已經急得焦頭爛額,罪魁禍首陸見翼倒是不急,斟茶慢飲,安慰道:“她那麽大個人了,不會出什麽事的。”


    陸見舟回來時已恢複女裝,支開了噓寒問暖的牛皮糖靳傾沁,隻兩人時,對陸見翼責備道:“你可知今日得罪之人是肖勝?”


    “就是那個宦官義子麽?”陸見翼不以為然,似乎並不看得起閹人。


    陸見舟見他這樣沒有心機,也是很痛心:“你就不能長點心眼,你是獨子,出去丟的是將軍府的顏麵,上次為了那個什麽郡主在大街上跟人大打出手這事都鬧到宮中去了,你也不怕丟人?”


    陸見翼失去了哥哥的尊嚴,很不滿地叱責:“我怎麽了?是他們不好,非要說艌詩的壞話!”


    陸見舟當頭一個暴栗下去:“艌詩艌詩艌詩,你的腦子裏除了那個年艌詩就不能裝點其他的東西,你打人我沒意見,可是你報上將軍府的名號說你爸是陸嶽我就有意見了,你還真有出息,報就報,還給我打輸了,多丟人啊。你貴為將軍之子就沒有一點自我意識麽?從小到大我又當妹又當媽的把你拉扯大容易麽,你怎麽就還不斷奶?......”


    這邊訓地正歡樂,門外陸見翼的貼身隨從常歡已經等了很久了,事不宜遲最終還是把信送了進來:“少爺,堯王爺府差人來送信來了,說是郡主邀您出去一趟。”


    “郡主嘛?!”陸見翼打了雞血一樣拔腿就跑,卻被早有準備的陸見舟截住一腳絆倒在地。


    “你幹嘛!”陸見翼揉著摔疼了的屁股委屈地看著陸見舟,這貨越來越目無尊長了!!


    陸見舟雙手盤在胸前,下巴指了指裏屋:“我是好心提醒你,爹因為你打架的事情生氣呢,你快去道歉。不然又要挨板子了。”


    一提到駭人的陸望,陸見翼就嚇地臉色發青雙腿發軟了:“見舟...怎麽辦,按照爹的性格肯定會將我剁成肉泥的!”


    陸見舟無奈,聳聳肩:“今天你惹上那個肖勝,他說漏嘴商號之事,我用你的身份跟他聊天,套出了話。朝廷明令禁止朝官務商,他卻掛著一個知府之職結黨*收取好處賺了許多黑心錢,你把這個事說與爹聽,明日再在朝堂之上請命調查,也算將功贖罪了,這樣爹應該也不會再如何責罰你。。。”


    “我就知道你會留一手!我的親妹妹!”


    陸見翼激動地跳了起來,被陸見舟一掌拍開:“我隻能幫你到這裏了,從小到大每次闖禍都是我幫你擦屁股,真不知道誰是哥哥誰是妹妹。”


    “可是......”陸見翼戀戀不舍地看著手裏的信封...:“我還要去見艌詩......”


    陸見舟恨鐵不成鋼奪過來:“色字當頭一把刀,你先把爹那邊搞定了吧!”


    “要不...你幫我去見她吧!”陸見翼小心翼翼地說道。


    陸見舟真想拆開這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腦袋瓜看看裏麵裝的什麽東西,但表麵上還是很平靜地說:“這樣也好,我倒是要看看這年艌詩又哪裏好的把你迷地這樣七葷八素。”


    順便心裏打起了小算盤,幹脆就用哥哥的身份把她給迷成狂熱粉絲娶回來藏著掖著,也省了哥哥天天往外麵跑不務正業。


    “謝謝你...”換好衣服出來,陸見舟看見麵前跟自己一模一樣的陸見翼難得地正色了起來,認真地對她說道,“見舟..哥哥也知道自己很不像話,你要是是個男兒身,一直以來也不用這樣......”


    陸見舟一直比自己優秀,陸見翼心理也明白這一點。


    可是陸見舟聽他這樣說,也隻是坦然地揮了揮袖子打斷他:“那可說好了,下不為例,以後不要給我闖禍了。”


    “嗯,不會了,我會試著做個男子漢,有些擔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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