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葉之然陪父母說了一會話。


    他一直是三兄妹中最受父母寵愛的一個,但事實上,留在父母身邊的時間反而最少,從上大學開始,大部分時間是遠離家鄉的。這讓他感覺非常遺憾和愧疚。


    葉父告訴他,常嘉縣領導常到原來住的家裏來看他們,搬到女兒的房子後,大概是這些人不知道他的去向,倒是清淨了些。


    葉之然問:“誰經常來?”


    “以前,縣委書~記喬東升常來,他調離常嘉後,要數縣長程光來的最多。”


    葉之然點點頭,心道,程光是個有心人呐!這個人做事的能力很強,而且很質樸。以前他任馬石鄉鄉長的時候,程光是分管工業的副鄉長;他任馬石鎮黨委書~記後,程光任鎮長,一直是比較得力的助手。再後來,他離開常嘉去水門縣任縣長的時候,推薦程光繼任馬石鎮黨委書~記。這樣算起來,程光從副處級走到正處級花了七年多,時間雖然不是很長,但也不算短了。而從他的年齡來看,要走到副廳級崗位恐怕有一定難度。


    官場常說:年齡是個寶,文憑不可少,關係最重要,能力作參考。聽起來雖然別扭,但多少反映了事實。


    四個條件中,年齡這道關口最能讓人揪心,提拔幹部的時候,實職處級以上都有年齡限製,年齡到了線,能力再強也沒有用。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因素是“關係”,華夏國的幹部任免是上級領導決定的,特別是上級黨委一把手,看上眼了,說你行,不行也行;看不上眼,說你不行,行也不行。


    程光如今已四十八九歲,正常情況下,爬到縣委書~記總要五十開外,縣委書~記任期結束,仕途基本上也差不多了。除非縣長、縣委書~記任期都能夠得到縮短。


    這樣和父母聊了一會,他摸出電話,找到程光的聯係方式,打電話給他。


    “程縣長,在忙什麽?”


    程光見是葉之然打來的電話,激動地說道:“葉書~記,不忙,我在家裏呢。”


    “唔,我回常嘉看望父母,老人家說程縣長常來看望他們,囑咐我一定要好好感謝。”


    “嗬嗬,葉書~記,你是我的老領導嘛!應該的,應該的。”


    程光脾氣比較耿直,在處理關係方麵,存在短板。他這樣的幹部,要是有領導賞識他,關心他,如今的職位不應該還隻是縣長。


    “我離開常嘉之前,大約可以抽出半個小時,怎麽樣?見個麵?”葉之然主動說道。


    “太好了,您說個時間,我提前過去。”


    “三點半吧。”


    “好,望山酒樓旁邊新開了一家茶館,條件不錯,葉書~記,我們就在那裏見麵?”


    “好,那說好了,三點半在那裏見麵。”


    葉父聽著他打完電話,說道:“程縣長這個人很實在,沒有官僚作風,你如果能幫他,就幫幫他。”


    站在葉父的立場上,自然對和群眾打成一片的領導比較欣賞。在他眼裏,親民的官員如果又有辦事能力,無疑就是好官。


    葉之然點點頭,說道:“爸,我知道。”


    “還有一點,阿然,你不管到了什麽位置,千萬不要拿別人的錢。要是缺錢用,問之慧要。之慧能有這麽多錢,還不是多靠了馬豔麗的關係?”言下之意,也是靠了你的關係。


    不能拿別人的錢,也算是葉父的老生常談了。以前,還有一句“生活作風一定要正派”常掛在嘴邊。不過,看到馬豔麗已經給他生了個孩子,這句話就有些說不出口了。


    “爸,你放心吧。我吃用開銷基本都是國家的,沒地方花錢。再說,念悅也有些錢的。她娘家經濟條件好。”


    葉母心疼馬豔麗,說道:“阿然,馬豔麗那丫頭也不容易,做了這麽大的事業,還要帶孩子,你難得和她見麵,去陪陪她吧,一會就要走的。”


    “呃?那我去和嘉嘉說會話。”


    到了馬豔麗家裏,嘉嘉正在做作業。馬豔麗拿著一本書,悠閑地邊嗑瓜子邊看書,看到葉之然來了,笑問:“怎麽過來了?不多陪你父母一會?”


    “我媽讓我過來陪你呢。”


    馬豔麗笑臉如花,道:“你看,還是這裏好吧?成了香餑餑了。”


    葉之然不理這句話,問:“嘉嘉,有沒有不會做的作業啊?”


    嘉嘉搖搖頭,很認真地思考作業。


    葉之然讚道:“不錯,有我小時候時的霸氣!”


    馬豔麗笑道:“你就往自己臉上貼金吧。”


    “呃,好吧,你也算一半。”


    馬豔麗這才稱心如意地走到他身後,給他揉捏起肩膀,問道:“什麽時間走?”


    “三點十五分,和程光約好了喝杯茶再回紹安。你和嘉嘉什麽時間回hk?”


    “下星期吧。”


    葉之然歉意地說道:“我不一定有時間來送你們娘倆。”


    “不用,省城機場那邊人很多,萬一被熟人撞上就不好了。”


    “對了,你有瑜雯電話吧?這丫頭到hk後,原來的號碼都不用了。我聯係不上。”


    “你打過去多數也是不接的,她媽媽看著她呢,再說,她很認真地答應了父母,不和你繼續來往的。”


    “你撥電話過去,撥通了再給我。”


    馬豔麗沒轍,打電話給黃瑜雯。


    黃瑜雯正在hk的家裏繪畫,有了身孕之後,她每天作畫的時間大為縮短,而且,每次作畫的時間都不會長。電話響起,她母親林茹真拿起手機一看來電號碼,放心地交給黃瑜雯,道:“馬豔麗的電話。”


    黃瑜雯接過電話,道:“豔麗姐啊,你和嘉嘉什麽時候回hk?”


    “唔,下周吧,你等等啊,有人要和你通電話……”


    嗯?


    黃瑜雯緊張地看了母親一眼,大約是猜到了是誰要和她通電話,胸口不爭氣地砰砰亂跳。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而親切的聲音:“瑜雯,你怎麽一直不給我打電話啊?知不知道我一直擔心你?你這壞丫頭,知道我多想你嗎?”


    “……”黃瑜雯不出聲,心裏在說:“我怎麽會不知道?我也天天想著你呢。”


    “嗯?怎麽不說話?”


    “……”


    “瑜雯?在聽嗎?是不是你媽在旁邊?”


    “……”黃瑜雯咬住嘴唇,這半年來,別說見麵,連電話都沒有通過一次,這是她認識葉之然十年多時間裏從未有過的事情。何況她如今懷著他的寶寶?這半年時間裏,有多少次夜裏輾轉難眠,楓哥總是在不經意間進入夢裏?夢裏嘴角噙笑,醒來卻眼角含淚。讓她癡癡傻傻地想起在西山俯在他背上的情景,又想起在水門縣玉山找到他時的那種狂喜。怨念自然也有一點點。要不是父親威脅向長江省領導舉報葉之然的生活作風問題,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屈服於父母的這種壓力的。此刻,聽到那久違了的,期盼著的,暖心的話語,淚水不可抑止地順著臉頰淌下來。


    “瑜雯,身體怎麽樣?要保重啊!我最近買東西都在用你給我的銀行卡……”


    這邊,林茹真感覺有些異常,抬眼一看,見黃瑜雯咬住嘴唇,淚流滿麵,臉上的表情豐富多彩,立即警惕地問:“怎麽回事?是不是葉之然在借馬豔麗的手機打你的電話?”邊說邊走過來。


    黃瑜雯在她走到麵前的時候,果斷按下掛斷鍵。自始至終不發一言。


    林茹真憤憤不平道:“是不是他打來的?當初不是答應不見你麵了嗎?”


    黃瑜雯泣不成聲道:“不就是打個電話嗎?又沒見麵,再說我也沒有說話。”


    林茹真柔聲說道:“瑜雯,長痛不如短痛,你忘了你爸怎麽說的?這樣才真正的對你們兩個好,對肚子裏的孩子負責。媽知道你的脾氣,要是不嚴加阻止,你巴不得每天留在他身邊。時間久了,必然會被人發現你們兩人的事。一旦事情敗露,葉之然不僅要丟官,還可能追究他的重婚罪。這樣一來,對你對他對孩子都不利。隻有下定決心和他斷絕關係,才可以保證孩子的事不會被人懷疑到他身上。”


    “媽,我知道的。”


    “知道了,就要做到。你別忘了你爸說的話,發現你們繼續來往的話,他可是真的會把葉之然拉下馬的。”


    黃瑜雯點點頭。


    “你不和他聯係,其實也在幫他嘛!你爸不是說了?隻要他不來找你,將來會在官場上助他一臂之力?”


    黃瑜雯抹幹眼淚,道:“我知道了,你別說了。”


    去衛生間洗洗臉,出來說道:“媽,我要去銀行一次。”


    “嗯?我陪你去。”


    到了銀行,黃瑜雯到櫃台上往送給葉之然的銀行卡裏充錢,不多不少,衝了1314元,暗合“一生一世”之意。


    心裏才稍稍好過一些。


    ……那邊,葉之然發現瑜雯掛斷了電話,怔怔不語。先前,馬豔麗撥通電話的時候,他在旁邊聽到黃瑜雯聲音的。然後,瑜雯掛斷電話前,他也聽到了她母親的聲音。


    對黃瑜雯,他不會懷疑什麽。認識以來,她甘心用青春年華最美麗的十年時間來編織兩個人之間注定崎嶇的愛情,絕不會等到現在才變心。


    然而,也因為如此,更讓他心痛。


    他知道,在她心裏,自己一直是最重要的一部分,而她這樣不和他聯係,不就是因為黃民海的威脅嗎?


    馬豔麗從他手裏接過電話,安慰道:“阿然,你不用多想,在hk,我會照顧瑜雯的,趙捷也很關心她的,絕不會有什麽意外。”


    葉之然克製住感情,歎口氣說道:“如果她遇到什麽事情,你務必第一時間告訴我。”


    “嗯,知道的。”


    “那我走了,我有空的話會給你打電話,在sz和你見麵,到時候你帶嘉嘉過來。到sz比到hk方便。”


    “明白了。”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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