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壓壓的舞台,出現了蛐蛐兒的蟲鳴。


    “蛐…蛐…”若有似無、隱隱弱下去的促織叫聲,將整個會場上下襯托的更加寂靜了。


    原本金碧輝煌、繁華絢爛的會場,突然間變得這般安然靜謐,觀眾們的心裏不免浮現出淡淡的奇異的感覺。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時。”一聲低沉悅耳的女中音,伴隨著它,寂靜的夜空裏,緩緩升起一輪金黃的月亮,那女聲帶著些微慵懶,並沒有嬌媚,卻酥酥的酥到人心裏,偏她還淡淡的,好像隻是夢的囈語,讓人引不住遐想,這該是怎麽樣的一名美人兒。


    她並沒有吊過長的胃口。謎底很快揭曉。


    一注追光投射下來,慢慢的,慢慢的,從舞台一側移到中間的木榻上。


    女子橫躺在榻上,一手支頤,其意態瀟灑,恍若仙子。像是方才真的流連在夢中,被亮光驚擾,她舉袖擋住月光,薄如蟬翼的紗袖下,隱約可以看見她素淨的臉龐,烏漆漆墨染一樣的長發披散在雪白的素衣上,追光定格。


    會場很大,為了照顧中後排的觀眾,後麵各吊了兩排大屏幕,有人這時候忍不住定住呼吸。


    卿卿的玉腕極美,豐肌凝脂,欺霜賽雪,皎皎如月光。


    現代的女人,又怎麽會領會到一千三百年前大唐女郎的絕代風華,舉世無雙。


    隻是這一段腕子,就讓人遐思萬千。


    帶著些微自嘲,將將從夢囈中醒來,“嗬,誰與我,共此時?”


    鳳履輕翹,紗袖落下,武媚一身雪白素衣,慢慢從榻上站起。


    “我本無心向明月,奈何明月擾清幽。”她有著光潔飽滿的額頭,深幽智慧的鳳眼,坦然地看著前麵,仿佛此刻麵對的不是下麵近千名觀眾,當真是自己鬥室的如紗月光。


    “咚,咚咚,”是什麽在響?寂靜的夜裏有模糊的誦經聲,“咚,咚咚,”追光照到木榻旁邊的小幾,上麵一缽木魚。


    “太宗皇帝大行,我選擇來到這感業寺出家為尼。”武媚走到小幾旁,拿起木槌,似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觀眾們訴說,輕輕在木魚上敲了幾下,“師傅說我有佛根,卻沒佛性。”停下來問下麵,“什麽是佛性?”


    沒有人回答她。


    “什麽是佛性?”她擲下木槌,抬首問天,沒有像鄭瞳那樣做出雍容淡然的表情,僅那一雙如火如電的眼,剛毅的神色就流露出來。


    “人生如電,譬如朝露,慨當以慨,憂思難忘!”武媚雙手張開有如懷抱,那素白的紗裙,方才還翩翩佳人,輕盈美妙,此刻卻猶如千金之重,定格在舞台上,沉渾的女中音重錘一樣砸在所有人的心裏。


    “我武媚娘十四歲入宮,苦經十二載。太宗不愛我,可是我卻不甘掖庭寂寞。既不能為妃嬪,就讓我做一名女官!廢太子承乾,魏王泰,國相魏征,國舅無忌……身為陛下的貼身女侍,這些人豈不是要比掖庭的娘娘們有趣許多!”


    武媚娘在舞台上踱步,“佛要慈悲,能如太宗一樣,令天下大治,就是大慈悲。慧能有雲,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她倏然定住,目視前方,“我武媚才隻有二十六歲,焉能夠就此認命,籍籍於這感業寺之中!”


    突然傳來叩門聲,畫外音問道,“武媚,你在做什麽?”


    武媚急忙從自我的思量中回過神來,滿地尋找剛才扔出去的木槌,追光亂轉,氣象萬千的美人慌亂摸尋,台下觀眾有人忍俊不禁——彼時的女皇,也不過是一個流落到人生穀底的普通宮人。


    終於找到木槌,武媚在木魚上敲了一下,“師傅,我在做晚課哩。”


    師傅道,“為師恐你又偷懶睡過去了,剛才沒有聽到你的禱念聲音。”


    “沒有的,沒有。”


    台下又有人笑,這陛下,還知道偷懶。


    “明日即要剃度了,你也會有正式法號。今晚更當淨心虔誠,莫要辜負了這份緣法。”向佛的人也不是想出家就能出家的,有多少人隻做得居士,或在寺廟裏帶發修行。像武媚這樣從宮裏頭出來的,雖然是被逼的,那也是超常待遇了。


    “是。”武媚的木魚停敲了一節,鏡頭定格在她低垂的眼上,和身後如墨染一樣的青絲。


    “沒關係,”她抬起頭,看向前方,告訴觀眾們,也告訴自己,“頭發,還會長出來的。”


    追光暗下,模糊的白衣人影後麵,舞台上一輪金黃的圓月。


    #


    “啪,啪啪……”觀眾席上隨著燈光熄滅,先是一靜,然後從零落的掌聲開始,頃刻間如潮水一樣的掌聲席卷了全場上下。武媚的超市粉絲團齊聲高喊,“我就是我!我就是武則天!”有人隨著這呐喊聲激動地站起來,“太棒了,你覺得呢?”也有的沒那麽興奮的人一邊拍手一邊問同伴,“這就結束了?我還沒看過癮呢。”


    “她叫什麽?”


    “武湄。”


    舞台上燈光重新亮起,“噓——”許多人製止了同伴們的討論,“看上麵,評委要點評打分了。”


    會場重新又安靜下來。


    後台觀看同步的鄭瞳有些不可思議得盯著電視屏幕,原本正在收拾東西的助理也早停下來。真的很好嗎?鄭瞳想,馬上在心底承認,真的很好。一般來說,屏幕會給舞台的表演打折,也就是說,觀看真人舞台的感染力如果有9分(前提是坐的近,能夠近距離觀察到演員),經由屏幕傳遞給電視觀眾,表演的魅力會衰減到隻有7分或者8分,鮮少有人能夠做到舞台屏幕一樣好。


    可是這個武湄,鄭瞳想起海選時舞蹈藝術家李豔麗說的,不是她在找鏡頭,而是鏡頭在找她。


    剛才的那段表演,是那樣的自然流暢,完全沒有表演的痕跡。難道這個武湄,真的是難得一遇的璞玉天才?鄭瞳默默沉思。


    #


    舞台上,武媚依舊是素衣白裙,隻將頭發攬了起來,撥到左胸前。


    這家夥,曉彬在舞台一側咧著嘴笑,心裏頭還沒從剛才的激動中平複下來,忍不住腹誹著臭她,跟楊鈺瑩似的。


    “,很棒,非常棒!”micheal當仁不讓率先發生,站起來用手在空中比劃了個姿勢,“有激情,有沉澱,我特別喜歡你引的那幾句詞,譬如朝露、恰如求兔角……god,太有文化了!”底下一陣笑,micheal一收嬉色,“特別好。這些看似雜七雜八卻字字出於經典的台詞,把武則天當時身處寺廟,一心想衝出這個藩籬的心情,那個內心的自我辯駁和碰撞,表現的淋漓盡致。非常棒!”


    “謝謝老師。”武媚向micheal鞠躬。


    “謝謝micheal,”主持人連忙也出聲找存在感,不然又被丫攝像擠一邊去了。


    micheal剛一坐下,馬上又彈起來,“哦,剛才一激動差點忘了說了,俗話說,女要俏,一身孝,這個創意d!”


    武媚雖然不知道頗什麽的鳥語啥意思,總歸是個很好的詞,當下笑眯眯地再次致謝。


    “micheal這個大頭鬼啊,懂什麽女要俏,一身孝啊!”趙靈雪在後台自己的化妝師摔東西。


    經紀人馬上安慰她,“她就算是全滿分,也超不過你,這一場你已經穩贏,該急的是鄭瞳。”


    趙靈雪絲毫沒有覺得被安慰,嘟著嘴盯住屏幕。


    “咳,”話筒遞到另一個評委手中,這是從西安賽區來的,在國內主演過多部大熱的電視劇,國內絕對一線男演員,是很有分量、很有影響力的一位評委。


    武媚眸子裏精光一線閃過,還沒有說話先咳嗽,不是要整理思緒,就是要提出反對的意見,這位老師什麽場子都經曆過,應當不會要臨時整理思路,恐怕這位要說的,不是什麽好話。


    她調整好笑容,鳳目笑意盎然卻灼灼地盯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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