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如水一般嬌柔又如玉一般溫潤的姑娘,郎夜當然記得。


    不過上一次見她,卻是在平京夜的床上。


    當時平京夜的那個變態身旁有兩個未著寸縷的絕色佳人,死了一個,剩下的便是玉兒。


    難不成,是平京夜給大天狗送了一朵花花綠綠的帽子?


    郎夜惡意滿滿地想著,卻從未想過接下來的一切,遠比她想象的更加惡劣,甚至惡心。


    ……


    “皇兒,來認識一下,這是藤原大人家的長女,藤原水玉,如何?”


    如何?還能如何?


    看眼前呆立的早良就知道了。


    縱使他天資聰穎,縱使他文武雙全,縱使他日後能登臨大寶,執掌天下,現在的他也隻不過是個剛剛成年的少年而已。


    一個從未見過風花雪月,不知溫香軟玉的少年。


    是少年就喜歡少女,這總是沒錯的。


    “哈哈哈,好,那這件事父皇就替你做主了?”


    “但憑父皇安排。”


    此時此刻的早良哪還有點未來君主的樣子,活像個不知所措的呆頭鵝。


    哪怕在藤原水玉的眼中,也是這樣。


    他太俊了,俊秀的就好像…就好像個女孩子?


    甚至感覺比自己還要漂亮一點?


    可她能怎麽樣呢?她也未曾想過,父親大人所說的皇子,竟然是這位早良皇子。


    本不應該是的,她想。


    和所有少年少女的戀愛一樣,如果男孩子肯多花盡心思,就算再冷漠的冰山也總有會被融化的一天,更何況本就是不知道該如何拒絕的藤原水玉。


    她的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如水一般嬌柔,又如玉一般溫潤。水是不會拒絕的,無論你將它放到何處,它都會很快變成最適宜的模樣。


    有時候早良都覺得自己實在是幸運得過分,好似上天早已經為他安排好了一切。


    最尊貴的皇室血統,最顯赫的地位,最無雙的術法,最美的佳人。


    更何況,眼前的佳人眼看就要嫁給他了。


    他馬上,就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沒有誰會比他更能體會到人生中那種最極致的快樂。可他不知道,極致的快樂後麵,就是極致的痛苦。


    盛極而衰這個道理,他本應該懂的。


    可是他卻看不見,因為被溫柔鄉裹住了。


    其實這也不怪他,無論是誰,也無法掙脫這水一般的溫柔的,再硬的骨頭也不行。


    “徒兒,有些事,還是要節製啊。”


    “是,師父。”


    “今天就練到這裏吧,你先回去休息吧。”


    賀茂忠行歎了一口氣走了,早良站在原地,不禁覺得奇怪,自己的反應怎麽遲緩了這麽多?難道,自己真的是最近太過放縱了?


    ……


    郎夜看到這裏不禁會心一笑,眼看著雙眼黯淡無光的早良,身為過來人的郎夜怎能不知道那其中銷魂蝕骨的滋味?


    色是刮骨刀,酒是穿腸藥,更何況,日日縱酒笙歌的早良。


    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雖然不見人頭落,暗裏教君骨髓枯。


    可還未等早良骨髓枯的那一天,藤原水玉病了,而且是命在旦夕。


    很多人隻是聽過這個詞,卻從未認真細想過這個詞的恐怖之處。


    或早或晚,生命就在這一刹那之間終結,就好似曇花一現,往往在你不經意間,就陡然倏忽消逝了。


    旦夕,也就是早晚,早晚都會死的。


    可早良卻不想她死,絕對不想,他奉獻了他的愛,他最純潔最無私的愛。


    那是一個少年二十年來最真誠,最飽滿,最熾熱的愛,他絕對不允許付之東流。


    更何況,眼前的藤原水玉又並非是普通的疾病,更像是受了咒術?


    而他,有一個在這方麵絕世無雙的老師。


    “老師,玉兒到底得了什麽病?是不是被人下了咒術?能救回來嗎?”


    錦床前,早良焦急地候在旁邊,賀茂忠行一臉凝重地看著床上之人,一言不發。


    因為哪怕是他,竟然也無法判讀出,藤原水玉到底是生了病,還是被下了咒,他甚至懷疑,她有可能是被下了毒。


    可到底是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毒害右大人家的長女,現在的太子妃,未來的皇妃?


    眼前的藤原水玉,氣若遊絲,神形枯槁,完全看不出當初的溫潤如玉,誰也未曾料到,當初好端端的一個美人,怎麽會落到如此地步。


    右大臣,也就是玉兒的父親來過,什麽也沒說就搖了搖頭走了。


    京都內所有的禦醫也都來過,有的活著,有的已經死了。


    現在賀茂忠行站在床前,對於早良來說,他就是最後的希望,因為在他眼中,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就是他現在眼前的這位老人。


    可這個老人,竟然也搖了搖頭。


    “為師也無能為力。”


    “怎麽可能!老師,你可是賀茂忠行啊!”


    早良發瘋一般搖晃著賀茂忠行的流雲白袖,就好像落水者想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那焦急而又絕望的聲音,聽得人心驚膽顫。


    賀茂忠行走了,他不忍再看到昔日意氣風發的徒兒,變得如此失魂落魄。


    甚至這位老人也有些遲疑了,到底應不應該盡全力去救那位玉兒?


    正如早良所說,他是賀茂忠行,他當然做的到。


    可是那代價,實在是太大了,他承受不起,沒人能承受的起。


    早良哭了,他長這麽大從未哭過,所以第一次哭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這鹹苦的滋味,正如他此刻逐漸孤寂冰冷的心。


    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榮華富貴也好,無雙神術也罷,救不了她,就算整個天下都給他,都是他的,又有何用?又能如何?


    如果有人能救了玉兒,就算讓他用他的所有來換,他都舍得!


    事情總是會出人意料,又那麽順理成章。


    冥冥中好似一切都有人早已安排好,就好像早良覺得他的命很好的那時一樣,此刻他也又覺得自己的運氣實在是不錯。


    皇弟托人帶來消息,他認識一名海外的陰陽師,神通廣大,據他說極北之地有一處冰霜之城,那裏的雪山之巔長著一株天山雪蓮,可以活死人生白骨,可解百毒,治百病。


    師父已經幫助暫時穩住了玉兒的性命,雖然隻有短短的一個月。


    這一個月之內,隻要他拿到那株雪蓮,玉兒就一定會得救的,早良想。


    所以他出發了,帶著一腔孤勇和熱血,一個人離開了皇城。


    手中拿了一張地圖,那是他用皇位換的,可他覺得很值得。


    郎夜總算大概理清了這前後的因果,卻不禁有些想笑。


    愛情啊,總是讓人盲目的。


    他已經大概猜到後麵的結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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