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宗守的身周,此刻那黑白二色,已經是徹底消退。


    可在其身周,卻多出了兩圈光環。忽明忽暗,在變幻不定。


    渾身上下的肌膚血肉,也未停止過變化。忽而是徹底冰住,忽而是水汽蒸騰。


    可在肌膚之內,卻是另一種情形。血管裏氣血衝湧,輪脈中內息湧動。


    幾乎所有的精氣,都匯向那眉心處的神霄穴。


    宗守則心念冥冥,近乎於無思無想。哪怕是體內,那寒熱轉換,萬蟻噬心般的痛楚,也無法將他的心神驚醒。


    而在那元魂深處,那黑白二洞的變化,已經到了極致。


    十八張真籙,十八條地脈,都在配合著黑洞,瘋狂的抽取著天地之靈,急速的壯大著。


    還有那化身黑白二洞的兩大魂海漩渦,也隨之而變幻。


    並未再擴大,反而是凝縮了不少。卻更顯得是暗不見底,明亮熾熱。


    整個元魂,也在升華。所有的魂念,都在不斷的再生,分裂,膨脹。


    其本源也在不停變化,本就是已經被天鏡照魂之術,日日灸烤到轉陽,甚至不遜於那些日遊靈師。


    此時那陽性,卻在往更深層次轉化。不顯灸人,反而是有種溫潤如玉的感覺,不冷不熱。


    沒有了最初始時的陰寒,卻也沒有剛轉陽之後的灸熱。


    在神魂的邊緣,那些破碎的痕隙,也在漸漸的愈合。


    而九重金塔,也不知何時,沉到了那黑白二洞之間。吸取著這兩大漩渦,轉化後的精純靈能。散發著絲絲毫芒,充斥著整個魂海。


    下方則仍舊鎮壓著那口‘元一魂劍”劍身以金色為主’不過此時,劍身兩側,卻多了一黑一白,兩種氣息。


    也因那九重塔鎮壓之故,使那些金黃之氣,始終無法擴散開來。那條龍紋,也始終隻能局限於劍身之內,也不知過了多久,宗守才從那渾然忘我之境,驟然清醒。內觀元魂,心中先是一股欣然之意,騰起胸內。


    十日蘊養,總算是使這黑白二洞的粗坯,與他魂海徹底結合,不分彼此。


    整個元魂,也到了最佳的狀態。


    緊接著,卻又心神一凝,全神灌注。


    蘊養完成,也就意味著,這最後一步,可以開始了!


    隨著心念一起,宗守的元神每一個角落,竟都開始自發燃燒,騰起了熊熊‘心焰’。


    以琉璃火烈與暗極寒元二珠為核心的黑白二洞,也開始了環繞旋動,速度越來越快。


    而整個元魂,也都在急速的凝縮著。那所有的魂識,此刻也是不斷的被強行壓縮。似乎要籍此掙脫,這天地間的某種無形束縛。


    宗守的心念間,則是不停的以意識觀想,那黑白二洞的形態特征。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的魂海,忽的是再次炸開。由極度凝聚,轉為瘋狂的向外膨脹,仿佛是徹底爆炸了開來。


    元魂核心,隻這一瞬之間,就膨脹了近百倍有餘,顯得是寬闊無比。


    而那互相纏繞的黑白二洞,也彼此分離開來。距離也同樣是以前的百倍之多,彼此是井水不犯河水,卻又彼此緊密聯係著。


    黑洞不斷的吞吸,白洞則不絕的綻放光華,兩者之間,又形成了循環。


    隻是有些出人意料的,是在這黑白二洞的四周。此時卻是現出了無量的星辰,星星點點,璀璨無比。


    也就在這一霎那,宗守身處的靜室,是再次一變。


    無邊之暗,熾白之光,從他的身周發散。


    以前是局限於靜室之內,此時卻徹底透出了壁壘,遮掩住整片天際。


    ※※※※


    靜室之外,弱水與宗原,正是麵對麵的端坐著。雙目緊閉,眼觀鼻,鼻觀心。


    隻留下幾道心念,時時刻刻,關注著那靜室之內的動靜。


    身為護法,自然就有此責。除了在靈師施展靈法與修行時,護衛其安全之外。有時候,還需輔助靈師修行。


    旁邊還坐著一人,卻是趙嫣然,同樣居於靜室之外,卻是大汗淋漓,濕透了重衣。


    以反轉鼎胎法,在宗守體內留下的那枚種子。正潮湧一般,把一波波的精純的魂力,反哺過來。又將她的部分血氣精華,強行抽取了過去。


    不過那元魂,依然還在急速的增長。這短短十日的收獲,就相當於她兩年的苦修。


    而那魂海中,借助反轉鼎胎法,聚結的十五枚真符靈禁,也在膨脹。


    十五條靈脈中,剩下的那四條,更是在這半日間,就一一凝聚,徹底齊備、


    被壓製了許久的神魂修為,亦開始了鬆動,有了突破的跡象。


    每一樣變化,都令她欣喜莫名。知曉自己,此刻即便是那道胎種子,停止了灌輸,魂力再無增長。估計也最多十日之間,她就可突破到日遊之境。


    唯一使趙嫣然,感覺有些難受的。是她的神魂之中,此時正一半是熾熱如炎,一般是冰寒徹骨。


    也不知宗守,到底是修行了什麽樣的秘術,竟可以通過那道胎種子,影響到她的元魂。


    苦苦支撐著,趙嫣然忽的是隻覺自己的耳旁,傳來一聲轟鳴震響。元魂之內,毫無預兆的一顆顆星辰閃現,一點黑影,一點熾白,也突兀的出現。


    趙嫣然先是怔然了片刻,一瞬之後,就猛地了悟。


    知曉宗守,已經是徹底破開了六階枷鎖,進入到了七階還陽之境。


    由‘地境’徹底邁入了‘天境’


    接著又隻覺是頭皮發麻,自己魂海之內的這些變幻,似乎是傳聞中的‘元魂投影’?


    可這不是佛教之法麽?為何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傳聞佛家,最常見的修行之法。就是時時念誦尊佛傳下的諸多經文,觀想其法。當修為達到一定境界,心念與尊佛諧一。就會在元魂之中,形成這些尊佛的法相投影。進而可施展出一些,特有的秘術。


    雖無法聚結出屬於自身的法相,也無法攀升到最高至境。


    卻往往威能浩大,修行極速。


    譬如那掌握過去、現在、未來的縱三世佛,掌握空間的釋迦車尼、不動與阿彌陀,掌握‘源一’的元始古佛,有大日神通的……盧遮那。掌握著部分因果之道的報身佛與應身佛。


    其法相,莫不是世間巔峰的神通大能。哪怕隻得其一二投影,也可掌無邊之威。


    一一可這所謂‘佛尊”畢竟都是傳聞中的至境強者!


    那個小子,到底是修行的什麽冥想術?又到底是什麽樣的秘法?竟然能夠通過道胎,在自己魂海之內,形成‘元魂投影’?


    就在趙嫣然,隻覺是不可思議之時。宗弱水與宗原,也同樣是睜開了眼,神情錯愕。


    互相對視了之後,才發現對方,同樣滿含著訝然之色。


    都隻覺是自己的血脈之中,忽然間多了一些東西。說不清,道不明,隻覺是令人心悸、恐怖、又覺無比的歡欣鼓舞。


    弱水凝思了片刻。才疑惑地開口:“可是天狐血脈?是否感覺多了些什麽?”


    宗原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也是同樣。而後就皺著眉,注目著旁邊的靜室。


    應該是不會錯了,這種奇異不明的力量。九成九的可能,是來自他體內的‘七尾天狐’血脈。


    而且若不出意料,必然是與裏麵正在閉關,衝擊七階的宗守有關。


    他與弱水二人出自同族,血脈雖已是疏遠,可源頭卻都是一樣,都是七尾宗氏之後。


    即便是同樣的情況,那麽源頭,也隻能在同族之內尋覓。


    而嫌疑最大的,就是宗守。


    隻是心中,卻是有些驚疑。宗守到底是做了什麽?竟然可使血脈提升,甚至可由此‘上溯’?


    甚至使身為同族遠親的他們,血脈也被影響?


    這血脈變化,若能覺醒。


    那就是類似精獸通過血脈,傳承的天生‘神通’——


    可那種情形,也隻有傳說中的聖境強者,還有那些巔峰強者,才能辦到。


    就譬如君上的母家,占據八百世界的陸氏,所傳承的‘焚空之血’。據說所祖上,就曾在兩萬載前,連續出現過六位聖境,一位至境!


    把這焚空血脈,強化到了極致!


    麵麵相覷,宗原弱水的麵上,都是滿臉的疑惑之色。


    而下一須臾,二人便隻覺眼前忽然一暗,再無法目視。身周森冷無比,所有的天地之靈,都被一股巨大吸力,抽取了過去。也無有任何光線,能夠投入到他們眼眸之內。


    甚至把自己的靈識,全力張開,也是無用。


    不由更是一驚,竟差點為之慌張失措。這種情形,他二人還是首次遇見。


    幾乎是同一時間,正在藏經乙樓之內,看著師若蘭靜坐修行的韓方,也是白眉一挑。臉上的慈祥之色,驟然間消失的無影無蹤,隻剩下了錯愕與凝然。


    毫不猶豫地起身,隻是一個跨步,就踏破了時空,到了藏經樓外。而後是立於整個穹境的最高處,往下方望著,卻也是同樣是毫無所得,隻覺這整個穹境,徹底分成了黑白二色。


    一邊是黑暗如墨,所有的光,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一邊則是明亮熾白,那浩瀚之光,把填充了一切,也把所有的視線,都排斥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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