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有趣的小子。”


    眼看到大堂裏聞聲而來的人越聚越多,莉莉安拉了拉鬥篷的帽簷,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她輕撫著手裏惟妙惟肖的小獵犬木雕,走到書桌邊坐下,然後如玉蘭般白皙的右手淩空一抬,打了個響指。


    伴隨著一道自她蔥白指尖縈繞而出的湛藍熒光,一隻狀似眼珠又像極了水母的獨眼幽浮,緩緩顯現到了空中。


    這是她的偵察魔法,幽浮中央的褐色獨眼,能和她的視覺相連,幽浮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能夠被她接納。


    出於不想暴露身份,她其實不太願意動用魔法。


    隻是那小子的樂器水平出人意料的不錯,吸引來了不少人,她也挺好奇他現在房內的情形。


    這可不是她第一次對蘇維表現出好奇。


    事實上,她已經在旅店裏逗留了有五天,而她原本隻是在看到一張和謀殺案相關的線索征集令後,一時興起想要隨便看看那張征集令背後的主角。


    這一看,是她意想不到的各種莫測神秘,也讓她意想不到地在旅店裏安頓下來。


    受到莉莉安的意念驅使,原本圓圓胖胖的幽浮,身軀如脫水般急速收縮,最終化成紙張般的一線,飄入了鬆木牆的罅隙中。


    旋即,莉莉安看到了正在彈奏的蘇維,還有那個她已經熟識的小女孩艾米。


    小艾米正在聚精會神地聆聽著蘇維的演奏,兩隻小腳丫跟隨著樂聲一晃一晃,模樣天真無邪。


    每每看到她,莉莉安都會心生惋惜和矛盾,現在也不例外。


    “純淨即是原罪,希望以後不會落到教會手上。”


    她暗歎了口氣,旋而將視線轉移向蘇維。


    不得不說,精通樂器的男性,哪怕是男孩,也有一種獨特的魅力。


    目視著蘇維專心的演奏,聆聽著那些從他指尖如淙淙流水般飄出的音符,她甚至感覺自己早已波瀾不驚的內心,居然有那麽點微漾。


    倒不是被蘇維所吸引,而是蘇維讓她想起了久遠的曾經。


    哪個姑娘年輕的時候,沒喜歡過吟遊詩人?


    她暗暗一笑,紅唇輕抿。


    似乎是感覺到了她的內心波動,書桌上的小獵犬木偶,發出了汪汪叫聲,莉莉安連忙蹙目瞪了它一眼,它的雙眉立即奇妙地耷拉下來,委屈又可憐。


    莉莉安一直觀察到蘇維彈奏結束。


    當樂聲意猶未盡地歇止,看到蘇維帶笑的目光,忽地投向她所在,沒來由地心中一跳,莉莉安連忙揮揮手,驅散了窺覷的幽浮。


    也就在這時,她猝然感受到一股澎湃的能量,自身邊洶湧泛起。


    那是一種極為恐怖的能量,純粹卻又繁雜,仿佛無形的歲月變成了實質的長河,如洪流般席卷而至,將整個旅店籠罩。


    周遭的時空,在能量的擠壓下,變得凝固般沉重,她體內的魔力,也不由自主地躁動起來,試圖和這股能量相抗。


    “法則之力?教會?”


    “埃克斯!”莉莉安下意識地念出了一個咒語。


    她標誌性的,卻又和她嬌小身軀格格不入的血色長斧,立即顯現在了她的手中。


    不過,引起她戒備的法則之力,並沒有對她表現出敵意,而是悉數如風暴般湧進了蘇維所在的房間。


    “天賦樂章?!”


    莉莉安震驚萬分。


    她想到了某種幾乎沒可能的可能。


    魔法的伊始,源自於神,這是所有魔法師公認的。


    但魔法發展到現在,遠非神的功勞,更多的是古往今來一個又一個天才魔法師們的研究、積累和傳承。


    而所有的傳承都有開始,這種開始往往具有獨一無二的個體性和專屬性。


    天賦魔法,指的就是這些獨一無二的個體魔法,它們為個人創造,並得到世界法則的認同。


    雖然大多數天賦魔法,最後都會被很多魔法師習得,可最初它們隻屬於創造者本身。


    吟遊詩人和樂師的天賦樂章,化用了天賦魔法的說法,它同樣指的是為個人獨創,且被法則認同的專屬樂章。


    這些樂章可不是普通樂章,在得到法則認同後,它們通常需要魔力推動,並和魔法一樣具有各式各樣的作用,可以是治愈,也可以是摧毀,可以是鼓舞,也可以是打擊。


    事實上,稱這些樂章為魔法也沒用錯,畢竟魔法的概念很大,魔法可以融合的東西也很多,而樂章就是音樂和魔法的結合,它在廣義的魔法範疇內。


    但和狹義的魔法比起來,天賦樂章更為難得。


    一來,樂章是基於音樂之上的魔法,它不僅需要魔法基礎,還需要音樂基礎。


    二來,樂章的影響範圍通常是群體性的,最低級的青銅樂章,綜合功效可遠比低等魔法高明得多,一向吝嗇的法則對天賦樂章的認定,也就更為苛刻。


    莉莉安斷然不敢相信,一個隻有十來歲,完全感受不到魔力波動的“法師學徒”,能夠創造出天賦樂章。


    根據法則能量的恐怖流動判斷,估摸著這樂章還是白銀樂章。


    這可比教會發現她的存在,企圖傾巢出動地圍剿她,更讓她覺得匪夷所思。


    可是法則之力的表現,卻向她證實,她的猜測似乎是事實。


    “難不成他是轉生的老不死?”


    莉莉安立即想到了某種可能。


    怎麽想也就隻有企圖通過轉生以達成不朽的亡靈法師,能做到蘇維這種程度了。


    再想到艾米脖子上掛著的指骨項鏈,她茅塞頓開,自覺終於找到了這些天百思不解的答案。


    好無趣的答案,一下子抹殺了她這些天來悄悄窺視的諸多樂趣。


    “哎,不朽又能怎麽樣呢。難道永世的孤獨,真的那麽值得向往麽?”


    莉莉安輕歎了口氣。


    她可以理解那些追求不朽者的心理,但她對不朽這件事由衷地感到厭惡,大概是見多了這類人為追求不朽而不擇手段的惡行。


    教會和亡靈法師,兩類走在截然不同又異曲同工道路上的敗類渣滓,真是怎麽殺都殺不絕。


    油然的,莉莉安難以自抑地厭惡起蘇維。


    本來,她還對這個霧民小孩,頗有好感,沒想到隻是個徒有其表的行屍走肉。


    “但願你不要讓我出手。”


    莉莉安抓起桌上的小獵犬木偶,推開身側的窗戶,一躍而出。


    她能夠覺察到有數股強大的力量在接近,估計是剛才的法則之力,驚動了風歸城裏的上階超凡者,大概也少不了一向鼻子極靈的教會。


    “希望你們狗咬狗。”


    莉莉安冷冷一笑,宛如驚鴻般倏然遠逝的身影,驚豔了眾多自我懷疑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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