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瓣聖潔，旋轉不休。</p>
原本慈悲的佛陀此時此刻俯瞰這腳下的蒼生，不言不語。</p>
甚至，連它的眼眸裏都出現了一絲不解。</p>
而當它的雙眸出現不解時，守臻的聲音也響了起來：</p>
“你為何會不解？”</p>
“……”</p>
麵對佛陀，他發出了自己的疑問。</p>
接著，在佛陀的沉默中，他繼續說道：</p>
“你怎麽會不解？”</p>
“……”</p>
“我從李守初那知道，你分別代表著過去、現在與未來。號稱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永不墮輪回，天上地下唯吾獨尊……你，為什麽會不解？”</p>
仰望蒼穹，在那凡人看不到的世界中，他的眼裏好奇之色愈發多了起來。</p>
“連我都知道我所存在的道理，你似乎還不知曉？”</p>
“不知曉，你為何會出現？”</p>
“不知曉，你又如何踐行你的道理？”</p>
說到這，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表情。</p>
是嗤笑。</p>
無關那群戰場之人，無視了那血肉橫飛的嗤笑。</p>
以及嗤笑之後的一聲怒哼：</p>
“哼！”</p>
麵對這在無神論之中，在感應不到外界的炁後，為了保全自身，第一時間選擇封鎖自己，用自己的道理所鑄造的蓮台所撐開的“天地”之中保留下那一絲天地之炁的佛陀，他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了一絲失望。</p>
“如果這就是菩提禪院的話……”</p>
他代替李臻，說出了心底最真實的想法：</p>
“果然，我沒對玄奘說錯。”</p>
在佛陀的目光之中，搖了搖頭：</p>
“學佛，果然救不了這世間之人。”</p>
“！</p>
”</p>
刹那間，佛陀雙眸之中的不解悉數褪去。</p>
在停頓了一息後，取而代之的是那傾天的怒火！</p>
那是六天六夜也焚燒不絕，欲讓人永生永世受盡地獄折磨的業火！</p>
放開了固守的思維，擺脫了蓮花的禁錮，佛陀終於不再是那副端坐雲端的模樣。</p>
隻見她抬起了手，參天的金色巨掌中出現了“卍”字的金色符號，帶著那燃起業火的雙眸，朝著道人壓了過來！</p>
無窮的道理瞬間改變了正片天地的規則。</p>
放下屠刀！</p>
立地成佛！</p>
遁入空門！</p>
六根清淨！</p>
四大皆空！</p>
鎮！</p>
無視生者之思，一改往日之慈。</p>
手掌之中以那無窮力無窮法無窮智的梵文符號為引，勢要將此人度化，洗去凡塵，遁入空門！</p>
此威！</p>
降下！</p>
而在放開道理的那一刹那，無孔不入的無神論終於找到了宣泄的渠道，開始從這片天地之中，悉數摒除了一切天地之炁所構造的全物！</p>
佛陀的蓮座瞬間破碎，接著便是細密的裂痕遍布全身。</p>
可唯獨那一掌。</p>
唯獨那卍字符號之中的道理，筆直的抗拒了所有道理，勢要達到自己的目的！</p>
而他掌下那道人在看到了這一隻手掌後，卻忽然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p>
“是神啊……”</p>
他說著，擺出了一個造型。</p>
右手虛握，左手三指、四指弓曲，大指掐定，右手高高舉起，在那巨掌落下的瞬間，天地之炁的封鎖與控製瞬間解除！</p>
而他手中的金劍在陡然降速的時間中，朝著天空之中的佛陀遙遙一指！</p>
真武神咒·神雷！</p>
波紋瞬間穿過，手掌之上的卍字也無聲無息的穿過了守臻的身軀。</p>
守臻紋絲不動，看著那些即將觸及到自己的佛韻開始自行瓦解。</p>
五大神雷之下，天地萬物生殺相克。</p>
它是神，就會死在神雷之下。</p>
在神雷落下那一刹那，就已經死了。</p>
而已經死去的道理……</p>
如何度得了我？</p>
於是，僧人之影在瞬間土崩瓦解。</p>
剛剛想要恢複，卻再次發現……</p>
這片天地之炁，早已被封鎖，消失的無影無蹤。</p>
“你……”</p>
驚訝無比的話語終究是沒有說完，便隨風一起，吹的幹幹淨淨。</p>
高郵。</p>
禪房之內，三名老僧無聲無息的睜開了眼睛。</p>
這三人一人是正常體型，一人偏瘦，一人偏胖。</p>
看上去皆是慈眉善目。</p>
如果能拋開他們眼中那一絲凝重與不解的話……</p>
而就在這時，那體型偏胖的老人像是發現了什麽，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一看……</p>
一道傷痕開始在手中緩緩出現。</p>
鮮血順著傷口湧出，滴落到了僧袍之上。</p>
可他卻絲毫不慌，隻是冷哼一聲：</p>
“哼！大意了！二位師兄，再來！”</p>
那偏瘦的老和尚點點頭，便要再次結印。</p>
可這一次，那體型最正常的老和尚卻不言不語……直到胖和尚疑惑的問道：</p>
“師兄？”</p>
隨著他的話語，正常體型的和尚身子忽然一搖晃……</p>
“噗！</p>
”</p>
一口血噴了出來。</p>
……</p>
“嘖。”</p>
看著自己麵前煙消雲散的僧人之影，守臻罕見的露出了意猶未盡的模樣，對著半空來了一句：</p>
“好弱的悟道。”</p>
太原。</p>
一直心神都放在李臻身上的杜如晦看到道長的眼神有了變化後，趕緊問道：</p>
“道長！？如何了？”</p>
“贏了。”</p>
“……”</p>
“……”</p>
“……”</p>
在一屋子的人沉默之中，李臻留下了一句結果後，身上那股氣質悄然變換。</p>
守臻又回來了。</p>
捏起了一顆盤子裏擺放的果脯，放到了嘴巴裏。</p>
酸酸甜甜的。</p>
讓他微微點點頭：</p>
“嗯。好吃~”</p>
……</p>
炁，又恢複了。</p>
而當這些人再次能感知到炁的時候，還來不及欣喜，衝天的金光便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p>
如同海潮一樣，把所有人全部淹沒。</p>
然後……他們便又一次無法感知到了炁的流動。</p>
似乎有人在逗他們玩一樣，不過這次的金光似乎又與剛才那種情況不同。</p>
這次，他們能感覺到炁。</p>
可偏偏炁卻不聽他們的使喚。</p>
在瞬息之間察覺過來腳下的金光有古怪後，可當他們想要離開這金光範圍時，卻發現……</p>
這金光如同一塊凝固的鐵板，把所有人的腳，全都固定在了這一層金光之中。</p>
整個戰場瞬間就凝固了下來。</p>
而騎兵雖然在坐騎之上，坐騎受縛的瞬間，他們憑借經驗穩住了身型。</p>
可在發現腳下金光已經凝固後，剛要破開，卻接到了同伴的預警：</p>
“不要下來！”</p>
“這金光有古怪！”</p>
“不要妄動！”</p>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p>
眾人看著那綿延不知多遠的金光，以及那些停下來的霧氣之影，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是好。</p>
憑心而論，許多人腦子裏現在都是懵的。</p>
明明我們這麽多人……</p>
可偏偏對上這些霧氣人影後，卻像是一隻隻等待被宰殺的雞鴨豬狗。</p>
沒有絲毫反抗能力不說，最重要的是……從頭到尾，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在和什麽人打。</p>
或者說……為何隻是那一個人就要如此大費周章。</p>
最關鍵的是還連人家的衣角都沒摸到。</p>
而此時此刻被固定在這古怪的金光裏，他們第一時間就是看向了自己的上屬官員……</p>
現在怎麽辦？</p>
除了不解，就是茫然。</p>
他們不解，他們的將軍、朗將也不解。</p>
最後，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後方騎在馬上的大總管身上。</p>
死了這麽多人，報仇還是不報仇？</p>
現在動彈不得，這仗打還是不打？</p>
現在……我們該怎麽辦？</p>
“……”</p>
麵甲之下，杜伏威一臉鐵青。</p>
可他卻能感受到那一道最特殊的目光。</p>
目光來自於遠方那個身穿白衣的身影。</p>
三神僧……竟然拜了！</p>
而眼下那個悟道之人的能力竟然如此邪門，使人竟然感知不到炁的存在。</p>
沒了炁，那自己這些人便和普通武者尋常無異。</p>
可他那些白霧人影卻成了打之不死，殺之無效，收割人命如同割草的鐮刀……</p>
他清楚。</p>
這些霧影之所以不動，隻是因為那一句話。</p>
那句“別殺太多”的話語。</p>
自己被人憐憫了！</p>
就像是一條不聽話的狗，雖然挨了一頓打，可為了以後繼續讓自己看家護院，對方卻沒有選擇殺自己！</p>
而現在那些薄霧人形停手的原因，就是在等待自己的抉擇。</p>
可問題是……</p>
他目光所盡之處，看著那些屍首……</p>
短短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與三神僧一起敗退的，還有千餘條人命！</p>
他們的血還未幹，未流盡……</p>
自己……又該怎麽和同袍交代！？</p>
可他同樣明白，對方留給自己的時間絕對不會太多……</p>
一息。</p>
二息。</p>
三息……</p>
麵甲之下，傳來了壓抑著某些情緒的聲音：</p>
“鳴金，收兵！”</p>
“鐺鐺鐺鐺……”</p>
當那鍾鼎之聲響起時，金光一收，在場上的薄霧煙消雲散。</p>
沒頭沒腦的打了這一仗，又沒頭沒腦的收回了兵卒。</p>
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怎麽來思考眼前的形勢。</p>
而就在這時，一根金光所組成的箭失，忽然就出現那戰場的邊緣前方。</p>
箭失沒入土地，金光四射之中。</p>
那白衣人影和道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箭失旁邊。</p>
……</p>
“如何？”</p>
站在李臻身邊，狐裘大人觀察了一下，確定這道士臉不紅氣不喘的模樣後，才開口問道。</p>
李臻聳聳肩：</p>
“剛才才和老杜說完。我說這菩提禪院的和尚好弱的悟道……”</p>
“……很弱？”</p>
狐裘大人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一絲好奇：</p>
“怎麽個弱法？”</p>
“他們是度化。”</p>
李臻給出了自己的解釋：</p>
“不管你是否自願，也不管你是什麽人、什麽身份。隻要接觸了這份道理，那麽整個人便會被這股道理所填滿……就像是強行改變了你的人生一樣。若敗了，那麽從此你便是佛門的一份子，殘生餘下，就隻有青燈古佛，大慈大悲了。”</p>
“……”</p>
狐裘大人想了想，繼續問道：</p>
“為何對你無效？”</p>
“因為貧道心裏有大人呀~”</p>
“……”</p>
看著這道士那呲出來的一口小白牙，女子沉默無語。</p>
而李臻卻想揭開她那鬥笠看看，她到底有沒有羞紅了臉蛋。</p>
這一抹羞紅，又是怎樣的一個人間絕景。</p>
“好好說！”</p>
罕見的，女子的聲音裏出現了一絲羞惱。</p>
李臻笑的更開心了。</p>
直到身邊的空氣開始發出炙熱的味道，這才趕緊咳嗽了一聲。</p>
“咳咳……其實也很簡單。在他的道理沒有侵蝕到我之前，守臻的雷已經劈到了她身上。”</p>
看著那一步一步往這邊走的杜伏威，李臻解釋道：</p>
“大人，守臻的雷，說是雷法，可更是道理。在他的雷法下麵，天下之間有五物乃是必殺！中之者死，觸之者亡。一為天、二為神、三為龍、四為水、五為妖。這五種雷，對應的便是這天下的五種存在。而在這五種存在內，沒有任何存在，能抗住守臻的道理。因為他是真武，他下凡，便是要履行自己的職責。所以，天下間所有涵蓋於此的事物，皆無法抵擋。挨了雷，就要死。而死去的道理，是傷不到人的。”</p>
</p>
“因為……道理被推翻了？”</p>
“正是。”</p>
李臻應了一聲：</p>
“而推翻他們，蕩清這世間妖邪，同樣是真武存身之理。便是如此~”</p>
“……這麽說起來，你天克那三個和尚？”</p>
“嗯。”</p>
“那若是你遇到宇文化及、我師父這種人……又該如何？”</p>
“……”</p>
李臻沒正麵回答，隻是沉默一息後，說道：</p>
“宇文化及，隻要守臻活著，我便不怕。而大人的師父……”</p>
說到這，他忽然一頓。</p>
“女婿好歹半個兒，要不……哎喲！”</p>
腰眼被劍柄頂了一下的李臻訕笑了一聲，揉著腰對前麵努了努嘴：</p>
“大人，杜總管到了。”</p>
狐裘大人發出了一聲若不可聞的冷笑，扭頭看向了五十步外站定的杜伏威：</p>
“可用幫杜總管收斂這些無辜之人的屍首？”</p>
李臻嘴角一抽。</p>
行吧……</p>
還真是殺人誅心之言。</p>
隻是可惜，麵甲遮著，他隻能看到杜伏威那深沉如水的雙眸。</p>
以及那句……</p>
“侍郎大人的高招，杜某領教了。”</p>
狐裘大人鬥笠輕搖：</p>
“若杜總管心有不服，那我便期待杜總管早日悟道了。隻是……”</p>
她語氣裏的殺機突顯：</p>
“也請杜總管做好準備。你悟道之日，便是我找上門來之時。希望杜總管的道，能比菩提禪院那三個和尚強上那麽一些。否則若做了這古往今來最短命的悟道之鬼，可就真的是貽笑大方了。”</p>
“……”</p>
在杜伏威那似乎活過來了一般的猙獰麵甲注視之下，狐裘大人轉過了身：</p>
“道士，我們走。”</p>
聽到這話，李臻衝著杜伏威手掐道指，稽首一禮：</p>
“福生無量天尊，杜總管，就此別過。”</p>
說完，和狐裘大人幾個閃身，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p>
原本慈悲的佛陀此時此刻俯瞰這腳下的蒼生，不言不語。</p>
甚至，連它的眼眸裏都出現了一絲不解。</p>
而當它的雙眸出現不解時，守臻的聲音也響了起來：</p>
“你為何會不解？”</p>
“……”</p>
麵對佛陀，他發出了自己的疑問。</p>
接著，在佛陀的沉默中，他繼續說道：</p>
“你怎麽會不解？”</p>
“……”</p>
“我從李守初那知道，你分別代表著過去、現在與未來。號稱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永不墮輪回，天上地下唯吾獨尊……你，為什麽會不解？”</p>
仰望蒼穹，在那凡人看不到的世界中，他的眼裏好奇之色愈發多了起來。</p>
“連我都知道我所存在的道理，你似乎還不知曉？”</p>
“不知曉，你為何會出現？”</p>
“不知曉，你又如何踐行你的道理？”</p>
說到這，他的臉上終於出現了表情。</p>
是嗤笑。</p>
無關那群戰場之人，無視了那血肉橫飛的嗤笑。</p>
以及嗤笑之後的一聲怒哼：</p>
“哼！”</p>
麵對這在無神論之中，在感應不到外界的炁後，為了保全自身，第一時間選擇封鎖自己，用自己的道理所鑄造的蓮台所撐開的“天地”之中保留下那一絲天地之炁的佛陀，他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了一絲失望。</p>
“如果這就是菩提禪院的話……”</p>
他代替李臻，說出了心底最真實的想法：</p>
“果然，我沒對玄奘說錯。”</p>
在佛陀的目光之中，搖了搖頭：</p>
“學佛，果然救不了這世間之人。”</p>
“！</p>
”</p>
刹那間，佛陀雙眸之中的不解悉數褪去。</p>
在停頓了一息後，取而代之的是那傾天的怒火！</p>
那是六天六夜也焚燒不絕，欲讓人永生永世受盡地獄折磨的業火！</p>
放開了固守的思維，擺脫了蓮花的禁錮，佛陀終於不再是那副端坐雲端的模樣。</p>
隻見她抬起了手，參天的金色巨掌中出現了“卍”字的金色符號，帶著那燃起業火的雙眸，朝著道人壓了過來！</p>
無窮的道理瞬間改變了正片天地的規則。</p>
放下屠刀！</p>
立地成佛！</p>
遁入空門！</p>
六根清淨！</p>
四大皆空！</p>
鎮！</p>
無視生者之思，一改往日之慈。</p>
手掌之中以那無窮力無窮法無窮智的梵文符號為引，勢要將此人度化，洗去凡塵，遁入空門！</p>
此威！</p>
降下！</p>
而在放開道理的那一刹那，無孔不入的無神論終於找到了宣泄的渠道，開始從這片天地之中，悉數摒除了一切天地之炁所構造的全物！</p>
佛陀的蓮座瞬間破碎，接著便是細密的裂痕遍布全身。</p>
可唯獨那一掌。</p>
唯獨那卍字符號之中的道理，筆直的抗拒了所有道理，勢要達到自己的目的！</p>
而他掌下那道人在看到了這一隻手掌後，卻忽然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p>
“是神啊……”</p>
他說著，擺出了一個造型。</p>
右手虛握，左手三指、四指弓曲，大指掐定，右手高高舉起，在那巨掌落下的瞬間，天地之炁的封鎖與控製瞬間解除！</p>
而他手中的金劍在陡然降速的時間中，朝著天空之中的佛陀遙遙一指！</p>
真武神咒·神雷！</p>
波紋瞬間穿過，手掌之上的卍字也無聲無息的穿過了守臻的身軀。</p>
守臻紋絲不動，看著那些即將觸及到自己的佛韻開始自行瓦解。</p>
五大神雷之下，天地萬物生殺相克。</p>
它是神，就會死在神雷之下。</p>
在神雷落下那一刹那，就已經死了。</p>
而已經死去的道理……</p>
如何度得了我？</p>
於是，僧人之影在瞬間土崩瓦解。</p>
剛剛想要恢複，卻再次發現……</p>
這片天地之炁，早已被封鎖，消失的無影無蹤。</p>
“你……”</p>
驚訝無比的話語終究是沒有說完，便隨風一起，吹的幹幹淨淨。</p>
高郵。</p>
禪房之內，三名老僧無聲無息的睜開了眼睛。</p>
這三人一人是正常體型，一人偏瘦，一人偏胖。</p>
看上去皆是慈眉善目。</p>
如果能拋開他們眼中那一絲凝重與不解的話……</p>
而就在這時，那體型偏胖的老人像是發現了什麽，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一看……</p>
一道傷痕開始在手中緩緩出現。</p>
鮮血順著傷口湧出，滴落到了僧袍之上。</p>
可他卻絲毫不慌，隻是冷哼一聲：</p>
“哼！大意了！二位師兄，再來！”</p>
那偏瘦的老和尚點點頭，便要再次結印。</p>
可這一次，那體型最正常的老和尚卻不言不語……直到胖和尚疑惑的問道：</p>
“師兄？”</p>
隨著他的話語，正常體型的和尚身子忽然一搖晃……</p>
“噗！</p>
”</p>
一口血噴了出來。</p>
……</p>
“嘖。”</p>
看著自己麵前煙消雲散的僧人之影，守臻罕見的露出了意猶未盡的模樣，對著半空來了一句：</p>
“好弱的悟道。”</p>
太原。</p>
一直心神都放在李臻身上的杜如晦看到道長的眼神有了變化後，趕緊問道：</p>
“道長！？如何了？”</p>
“贏了。”</p>
“……”</p>
“……”</p>
“……”</p>
在一屋子的人沉默之中，李臻留下了一句結果後，身上那股氣質悄然變換。</p>
守臻又回來了。</p>
捏起了一顆盤子裏擺放的果脯，放到了嘴巴裏。</p>
酸酸甜甜的。</p>
讓他微微點點頭：</p>
“嗯。好吃~”</p>
……</p>
炁，又恢複了。</p>
而當這些人再次能感知到炁的時候，還來不及欣喜，衝天的金光便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p>
如同海潮一樣，把所有人全部淹沒。</p>
然後……他們便又一次無法感知到了炁的流動。</p>
似乎有人在逗他們玩一樣，不過這次的金光似乎又與剛才那種情況不同。</p>
這次，他們能感覺到炁。</p>
可偏偏炁卻不聽他們的使喚。</p>
在瞬息之間察覺過來腳下的金光有古怪後，可當他們想要離開這金光範圍時，卻發現……</p>
這金光如同一塊凝固的鐵板，把所有人的腳，全都固定在了這一層金光之中。</p>
整個戰場瞬間就凝固了下來。</p>
而騎兵雖然在坐騎之上，坐騎受縛的瞬間，他們憑借經驗穩住了身型。</p>
可在發現腳下金光已經凝固後，剛要破開，卻接到了同伴的預警：</p>
“不要下來！”</p>
“這金光有古怪！”</p>
“不要妄動！”</p>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p>
眾人看著那綿延不知多遠的金光，以及那些停下來的霧氣之影，一時間都不知該如何是好。</p>
憑心而論，許多人腦子裏現在都是懵的。</p>
明明我們這麽多人……</p>
可偏偏對上這些霧氣人影後，卻像是一隻隻等待被宰殺的雞鴨豬狗。</p>
沒有絲毫反抗能力不說，最重要的是……從頭到尾，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在和什麽人打。</p>
或者說……為何隻是那一個人就要如此大費周章。</p>
最關鍵的是還連人家的衣角都沒摸到。</p>
而此時此刻被固定在這古怪的金光裏，他們第一時間就是看向了自己的上屬官員……</p>
現在怎麽辦？</p>
除了不解，就是茫然。</p>
他們不解，他們的將軍、朗將也不解。</p>
最後，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後方騎在馬上的大總管身上。</p>
死了這麽多人，報仇還是不報仇？</p>
現在動彈不得，這仗打還是不打？</p>
現在……我們該怎麽辦？</p>
“……”</p>
麵甲之下，杜伏威一臉鐵青。</p>
可他卻能感受到那一道最特殊的目光。</p>
目光來自於遠方那個身穿白衣的身影。</p>
三神僧……竟然拜了！</p>
而眼下那個悟道之人的能力竟然如此邪門，使人竟然感知不到炁的存在。</p>
沒了炁，那自己這些人便和普通武者尋常無異。</p>
可他那些白霧人影卻成了打之不死，殺之無效，收割人命如同割草的鐮刀……</p>
他清楚。</p>
這些霧影之所以不動，隻是因為那一句話。</p>
那句“別殺太多”的話語。</p>
自己被人憐憫了！</p>
就像是一條不聽話的狗，雖然挨了一頓打，可為了以後繼續讓自己看家護院，對方卻沒有選擇殺自己！</p>
而現在那些薄霧人形停手的原因，就是在等待自己的抉擇。</p>
可問題是……</p>
他目光所盡之處，看著那些屍首……</p>
短短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與三神僧一起敗退的，還有千餘條人命！</p>
他們的血還未幹，未流盡……</p>
自己……又該怎麽和同袍交代！？</p>
可他同樣明白，對方留給自己的時間絕對不會太多……</p>
一息。</p>
二息。</p>
三息……</p>
麵甲之下，傳來了壓抑著某些情緒的聲音：</p>
“鳴金，收兵！”</p>
“鐺鐺鐺鐺……”</p>
當那鍾鼎之聲響起時，金光一收，在場上的薄霧煙消雲散。</p>
沒頭沒腦的打了這一仗，又沒頭沒腦的收回了兵卒。</p>
所有人都不知道該怎麽來思考眼前的形勢。</p>
而就在這時，一根金光所組成的箭失，忽然就出現那戰場的邊緣前方。</p>
箭失沒入土地，金光四射之中。</p>
那白衣人影和道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箭失旁邊。</p>
……</p>
“如何？”</p>
站在李臻身邊，狐裘大人觀察了一下，確定這道士臉不紅氣不喘的模樣後，才開口問道。</p>
李臻聳聳肩：</p>
“剛才才和老杜說完。我說這菩提禪院的和尚好弱的悟道……”</p>
“……很弱？”</p>
狐裘大人不可避免的出現了一絲好奇：</p>
“怎麽個弱法？”</p>
“他們是度化。”</p>
李臻給出了自己的解釋：</p>
“不管你是否自願，也不管你是什麽人、什麽身份。隻要接觸了這份道理，那麽整個人便會被這股道理所填滿……就像是強行改變了你的人生一樣。若敗了，那麽從此你便是佛門的一份子，殘生餘下，就隻有青燈古佛，大慈大悲了。”</p>
“……”</p>
狐裘大人想了想，繼續問道：</p>
“為何對你無效？”</p>
“因為貧道心裏有大人呀~”</p>
“……”</p>
看著這道士那呲出來的一口小白牙，女子沉默無語。</p>
而李臻卻想揭開她那鬥笠看看，她到底有沒有羞紅了臉蛋。</p>
這一抹羞紅，又是怎樣的一個人間絕景。</p>
“好好說！”</p>
罕見的，女子的聲音裏出現了一絲羞惱。</p>
李臻笑的更開心了。</p>
直到身邊的空氣開始發出炙熱的味道，這才趕緊咳嗽了一聲。</p>
“咳咳……其實也很簡單。在他的道理沒有侵蝕到我之前，守臻的雷已經劈到了她身上。”</p>
看著那一步一步往這邊走的杜伏威，李臻解釋道：</p>
“大人，守臻的雷，說是雷法，可更是道理。在他的雷法下麵，天下之間有五物乃是必殺！中之者死，觸之者亡。一為天、二為神、三為龍、四為水、五為妖。這五種雷，對應的便是這天下的五種存在。而在這五種存在內，沒有任何存在，能抗住守臻的道理。因為他是真武，他下凡，便是要履行自己的職責。所以，天下間所有涵蓋於此的事物，皆無法抵擋。挨了雷，就要死。而死去的道理，是傷不到人的。”</p>
</p>
“因為……道理被推翻了？”</p>
“正是。”</p>
李臻應了一聲：</p>
“而推翻他們，蕩清這世間妖邪，同樣是真武存身之理。便是如此~”</p>
“……這麽說起來，你天克那三個和尚？”</p>
“嗯。”</p>
“那若是你遇到宇文化及、我師父這種人……又該如何？”</p>
“……”</p>
李臻沒正麵回答，隻是沉默一息後，說道：</p>
“宇文化及，隻要守臻活著，我便不怕。而大人的師父……”</p>
說到這，他忽然一頓。</p>
“女婿好歹半個兒，要不……哎喲！”</p>
腰眼被劍柄頂了一下的李臻訕笑了一聲，揉著腰對前麵努了努嘴：</p>
“大人，杜總管到了。”</p>
狐裘大人發出了一聲若不可聞的冷笑，扭頭看向了五十步外站定的杜伏威：</p>
“可用幫杜總管收斂這些無辜之人的屍首？”</p>
李臻嘴角一抽。</p>
行吧……</p>
還真是殺人誅心之言。</p>
隻是可惜，麵甲遮著，他隻能看到杜伏威那深沉如水的雙眸。</p>
以及那句……</p>
“侍郎大人的高招，杜某領教了。”</p>
狐裘大人鬥笠輕搖：</p>
“若杜總管心有不服，那我便期待杜總管早日悟道了。隻是……”</p>
她語氣裏的殺機突顯：</p>
“也請杜總管做好準備。你悟道之日，便是我找上門來之時。希望杜總管的道，能比菩提禪院那三個和尚強上那麽一些。否則若做了這古往今來最短命的悟道之鬼，可就真的是貽笑大方了。”</p>
“……”</p>
在杜伏威那似乎活過來了一般的猙獰麵甲注視之下，狐裘大人轉過了身：</p>
“道士，我們走。”</p>
聽到這話，李臻衝著杜伏威手掐道指，稽首一禮：</p>
“福生無量天尊，杜總管，就此別過。”</p>
說完，和狐裘大人幾個閃身，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