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宕父母都是大學教授,出國旅遊時遭遇車禍雙雙去世。於是剛剛成年還沒幾個月的尹宕,就和他父母一樣,成了孤兒。


    說是孤兒其實也不算,畢竟還有一個在尹宕父母事業有成後找上門來,據說是親戚的遠房表姑。不過對方早在尹宕父母去世的時候,就自動銷聲匿跡。沒有念著親情好心幫忙舉辦葬禮,也沒有壞心借機侵占尹宕父母留下的遺產。有和沒有一樣。


    沒有親戚幫襯,對葬禮一竅不通的尹宕在左鄰右舍和父母朋友的幫助下,有些磕磕絆絆地安葬了父母,繼承遺產。


    尹宕父母雖然收入不低,但日常開銷也不小,再加上定期寄錢給孤兒院。多年下來,積蓄並不多。留給尹宕的,就隻有二十萬存款和一套兩室一廳的小房子。好在二十萬看起來不多,卻也足夠尹宕完成學業。若是節約一點,說不定還能有所剩餘。


    對於父母的離開,尹宕並沒能頹廢多久。因為開學報道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父母不在了,學業還是要繼續。尹宕強打著精神打包行李,準備開學事宜。好在當初報考的是父母任教的學校,本碩博連讀,圖的就是一個方便和離家近。因此行李收拾起來也簡單,要是漏了什麽,到時候回來再拿也就是。因為東西帶的少,哪怕尹宕整個人還有些恍惚,也沒出什麽漏子,順順當當地收拾好行李,成功報道。


    七年後,尹宕完成學業踏出校門。


    同日,拉著行李箱的尹宕在過馬路時被一輛違規駕駛的小車撞飛。伴隨著120急救的聲音,慢慢停止呼吸,結束了他年輕的生命。


    尹宕猛地睜開眼,從床上爬起來,左手有些不可置信地在胸口摸索。自己不是已經死了麽?被車撞飛,頭破血流,胸骨折了好幾根,甚至有些還插.進內髒。就算這樣嚴重的傷勢還搶救得回來,但自己明明連心髒都停止跳動了,現代的醫術還沒高明到這個程度吧?


    “宕宕,你醒了沒?醒了就快出來吃飯,姚奶奶煮了你最愛吃的泗粉。”


    門外傳來的招呼聲,打斷了尹宕的驚疑不定。姚奶奶?她不是去年就去世了?自己那時候還參加了她的葬禮。難不成……浸.淫.網.絡多年的尹宕想起死前合眼時看到的一抹銀光,再聯合姚奶奶還活著的消息,腦海裏萌生出一個荒誕至極可能性:重生。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就合理了。尹宕掀起被子下床,一邊回應姚奶奶,一邊抑製不住激動地想:自己還活著,姚奶奶也還活著,那爸媽他們說不定也還沒出事。這一次一定要阻止他們去旅遊!


    看到尹宕出來,姚奶奶連忙端出泗粉放到餐桌上,眼帶憐惜地招呼尹宕吃。


    看見姚奶奶眼裏的情緒,尹宕心裏的期待一分一分地遞減。這樣憐惜的眼神,前世就隻在自己父母去世後才出現。


    尹宕不死心,臉上擠出笑容,抱著最後一絲期待,小心翼翼地問:“姚奶奶,您怎麽過來了?我爸媽他們不在麽?”


    聽到尹宕的話,姚奶奶眼底的憐惜更甚,伸手摸摸尹宕的腦袋,歎了口氣:“宕宕,你也別太難過,你爸媽這一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你開開心心的。你開心了,他們才走得安心。”姚奶奶說著別過身子,背對著尹宕偷偷拿起圍裙幹淨的一角擦了擦眼睛,等看不出淚花後才轉回來:“好孩子,你快吃吧,等下涼了不好下肚。姚奶奶先回去了。”


    尹宕怔怔地看著熱氣騰騰的泗粉,連姚奶奶走了都沒發現。


    原來就連重生也沒有用麽?既然回都回來了,為什麽不能再早幾天?明明隻要早那麽幾天,自己就可以阻止父母坐車,避開那場災難的。


    尹宕看著麵前平時最愛吃的泗粉,滿嘴苦澀。以前媽媽在的時候,每次自己熬夜看書,她都會煮一碗這樣的泗粉,好吃又飽肚,伴隨自己度過了整個高中。而現在自己考上了大學,那個每個夜晚會為自己煮泗粉的人卻不在了。尹宕一手捧碗,一手拿筷子,一筷子一筷子機械地把泗粉往嘴裏塞。


    這泗粉放了半天,早就沒了熱氣。冰冷冷的,從嘴裏直凍到胃裏。尹宕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下來,狠狠地砸進碗裏。連碗空了也沒注意到,依舊一筷子一筷子不停地夾。


    直到後麵筷子不小心碰到碗邊,發出清脆的聲響後才猛然驚醒。尹宕放下碗筷,趴在桌子上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上輩子聽到死訊的時候,他沒有哭。遺體火化的時候,他沒有哭。埋葬骨灰的時候,他還是沒有哭。明明很難過,很傷心,但就是一滴淚都流不出來,眼眶幹燥到晦澀。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不會哭的,沒想到竟然還有眼淚。


    大哭一場發泄後,雖然還是難過,卻沒有那麽傷心了。這麽多年下來,尹宕其實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隻是潛意識裏依舊不願意相信。重生一回,算是徹底斷了最後一絲妄念。


    連重來一次都改變不了,再不相信也沒用。尹宕伸手草草地擦掉眼淚,去衛生間裏打開水龍頭浸濕毛巾,擰幹後蓋到臉上。熱氣蒸騰的毛巾很好地舒緩了有些紅腫的眼睛和麻木的臉,也讓尹宕的心情平靜下來。


    等毛巾的熱氣散的差不多了,尹宕取下毛巾重新浸濕,擰幹後洗臉。


    擦掉淚痕,對著鏡子整理好自己之後,尹宕這才出了衛生間,轉身去主臥。那裏設了方便拜祭的牌位。


    尹宕從靈牌旁邊放置的一遝香裏抽了三根出來,點燃後雙手執香。一邊拜,一邊把這幾年的經曆小聲地說給他們聽。


    在香爐裏插上香,看著三柱青煙飄渺。尹宕忍不住慶幸:幸好自己重生了,要不然逢年過節,爸媽他們豈不是連個燃香燒紙的人都沒有。


    想到這,之前因為重生日期不夠前的怨懟頓時煙消雲散,轉化為感激。要不是重生,自己早就變成一把骨灰。爸媽連帶著自己,墳前都會一片淒涼。哪會像現在,自己不僅有血有肉、活蹦亂跳,還能給爸媽他們上香。


    再看一眼牌位,尹宕退出房間,小心翼翼地合上門。


    這個時候還沒開學,家裏又沒什麽事做,他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由於剛剛大哭一場耗光了體力,身心疲憊的尹宕決定去睡個回籠覺。


    爬上鋪得軟軟的被窩,尹宕伸手掀開被子鑽進去,收回手就打算睡覺。閉眼前看見空蕩蕩的手腕,頓時一個激靈。


    等等,自己左手上的銀幣去哪了?


    尹宕一下沒了睡意。他原本左手上係了根紅色的編織繩,中間串了枚古舊的銀幣。那是媽媽生前給他的,據說當年媽媽被放在孤兒院門口時,身上除了繈褓,就隻剩下這枚銀幣。孤兒院的院長是個好人,認定那枚銀幣是媽媽將來認親的信物。在孤兒院最難的時候,也沒有把它變賣掉。一直保留到媽媽長大,才親自交給媽媽。後來在自己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媽媽把銀幣的繩子解開,編成手繩送給自己。不說什麽將來認親,就是留個念想。


    這樣重要的東西,現在居然被自己弄丟了。


    尹宕有些慌神,一把掀起被子到處找。誰知翻遍了整個屋子,也沒有找到。就在尹宕筋疲力盡快要放棄的時候,突然靈光一閃,想起自己前世死之前見到的那抹銀光。


    小說裏不是經常說麽,重生一般都是以玉佩之類的東西為媒介,說不定自己能回來,就是因為手上的銀幣。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還可以大膽幻想一下。根據小說定律,銀幣極有可能是個空間。因為自己車禍,血沾到了銀幣上,無意中滴血認主。自己死亡,銀幣護主,於是自己就重生了。


    尹宕越想越覺得可能,索性學著小說裏的樣子,默念進去。沒反應?莫非是要念出聲?


    “進去。”


    還是沒反應?算了。尹宕並沒有多失望,畢竟能重生就已經是賺到,有沒有空間都一樣。網上的空間小說是泛濫沒錯,但這不代表現實裏空間也泛濫。要是誰念一句進去,就能進去空間……


    尹宕還沒想完,就發現自己出現在一片白茫茫的地方。


    空間?


    自己剛剛說了什麽?尹宕回想:要是誰念一句進去,就能進去空間。


    難不成進空間要在腦海裏想進去空間?以此類推,出空間就是出去空間?


    果然,尹宕剛剛想完,身邊的場景就從白茫茫的一片變成房間擺設。左手原本係手繩的地方,也出現了銀幣形狀的圖案。淡淡的銀色,襯著白皙的皮膚,幾乎看不出來。


    尹宕反複試了幾次,確定空間是存在的之後,才一臉滿足地躺回床上睡覺。


    今天又是車禍死亡,又是重生。又大悲大喜,又找了半天銀幣,他早就累得慌了。之前因為銀幣不見了,才強打著精神找。現在確定銀幣變成空間,一鬆懈下來,渾身都酸乏無力,困得不行。才沾上床沒多久,呼吸就漸漸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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