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關在書房裏頭悄悄的說了一會兒私房話,互相吐了衷腸,平君看了看時辰,便出門叫杏仁兒給備車,打算去將軍府上。


    平君這次去也要帶著柳娘,叫杏仁兒心裏緊張,好一陣忙碌才把用具備齊了,一行人出了後院重新開的專用於走馬車的門,打算去往將軍府了。


    但卻沒想到,會有一個人暴跳如雷的過來尋平君,直直的將馬車攔下。


    趙世卿這會兒隨便著了家常衣衫,身形狼狽,指著平君大罵道:“你這不守婦道的婦人!我趙家八百年的老臉都要被你丟完了!”


    杏仁兒坐在馬車前呢,見了這名義上的府中主人,有些遲疑不知道該如何處置,正想下車攔住趙世卿教他不要衝撞了平君呢,不妨平君掀開馬車的簾子,從車上跳了下來,麵帶嘲諷的看著趙世卿道:“如何?”


    趙世卿隻覺太陽穴突突的跳得厲害,今天早上他便被一位貴人急急忙忙的招走了,本以為是貴人對自己青睞有加,滿心歡喜而去,沒想到卻是挨了一頓狠罵,如喪家之犬般歸來,這一切全部都是因為王平君這個不守婦道的女子,才讓他被貴人厭棄。


    趙世卿眼睛血紅,咬牙道:“你這無知婦人!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長安城殺人!現在全長安都知道我趙世卿尋了個母夜叉做正妻!你做的好事!”


    平君輕輕勾起嘴角,上前幾步湊到趙世卿麵前道:“別說我當街殺人,就是我當著官家的麵殺人,當著你後頭那位殺人,你又奈我如何?”


    趙世卿心裏一驚,嘴上強撐道:“我後頭乃是我趙家列祖列宗!你眼裏還有王法嗎!”


    可見他是氣糊塗了,嘴上胡言亂語一通亂說,恨得直跳腳,卻也不敢上前動平君一個指頭。


    平君見他這樣心中更是不屑,當著他麵翻了一個白眼便上了馬車,杏仁兒也不含糊,架著馬車從趙世卿身邊揚長而過,差點沒把趙世卿掛倒在地。


    趙世卿直氣的眼冒金星,這婦人將好生生的趙府隔成了兩間,叫他在自己家中也無法自由出入,想要找平君發脾氣隻能活生生的饒了一大圈的路,現在又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徑直就出府了。


    王家,好一個王家!我趙世卿定要將你們王家踩在泥裏!趙世卿遠遠的看了一會兒平君馬車的背影,轉身回了前院。


    。


    趙世卿上前來與平君吵架,柳娘縮在馬車裏聽著平君與她那名義上的夫君打起了言語官司,暗中歎息道,平君在外人麵人總是趙家的正頭妻子,除非與趙世卿和離,否則一輩子要頂著這個名聲。


    換做以前,柳娘可能還覺得平君始終是個女子,雖然與自己相好,但終究是有個丈夫才是歸宿,不過此時的柳娘卻不再這樣想了,在見過外頭許許多多貴女之後,她心裏再也不樂意平君頂著趙世卿的妻子這個頭銜,一則與趙家那些陳年舊事,實在是不值得平君在呆著哪兒受莫名其妙的委屈,二則是,她也對平君有了私心,有了占有欲,不願意平君再是旁的人的妻子。


    等到平君回了馬車上,杏仁兒趕著馬車走出好長一段距離,柳娘還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


    平君見她神情鬱鬱,想到剛剛自己與趙世卿的口舌紛爭,心下了然,知道柳娘恐怕是想到了什麽關於那姓趙的,便笑著上前捏捏柳娘的臉道:“小娘子哭著一張臉可是不好看嘞。”


    柳娘撅著嘴,撒嬌道:“才沒有不好看,柳娘怎麽樣都好看。”


    平君被逗得噗嗤笑了出來,刮了刮柳娘的鼻子寵溺道:“好一個臉皮厚的小娘子,這般不害臊。”


    柳娘往平君懷裏一紮,嚶嚀一聲沉默下來。


    平君撫摸著柳娘烏黑順滑的長發,輕聲道:“可是因著那姓趙的生了氣?”


    柳娘把臉埋在平君的衣衫裏,悶聲悶氣的搖頭道:“我才不生那人的氣,那人與我們有何相幹的,卻要特特去生他的氣,我不過是心疼你,為何要與這樣一個衣冠禽獸扯上關係,既然、既然你都曉得了當年那些事情的真相,為何不與他和離呢?”


    平君撫摸柳娘頭發的手一頓,歎息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手上這般多的事情,哪一樁都是重要的,哪裏顧得上要與趙世卿扯這些?這事少不得要扯上好幾個月,現在大家夥可沒有精力專為我辦和離的事情。”


    柳娘後知後覺的想到了現在宮中那詭譎的局勢,埋在平君懷裏的臉都紅了起來,喪氣道:“還是我太過不懂事了,沒想到這些事情,到要讓平君與我解釋。”


    平君笑了笑道:“不過是你還年輕,沒有經驗罷了,以後我慢慢教你便是了。”


    柳娘伸手抱緊了平君的腰,低低的噯了一聲。


    馬車一路晃悠,沒過一會兒便到了將軍府,杏仁兒下了馬車,與將軍府的小廝笑的打了招呼,便走到後頭與扶平君。


    那小廝也是笑嘻嘻跟著杏仁兒,嘴甜的抹了蜜似得阿姐阿姐叫著,見平君從馬車上下來,更是提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與平君說話。


    平君隻衝他笑了笑,又伸手從馬車中牽出了一隻纖纖細手,一個粉雕玉琢般的剔透的小娘子也跟著從馬車上下來了。


    小廝從未見過後頭這位小娘子,見平君對她這般溫柔繾綣,待到牽下來了小娘子還細心的為她理了理衣著,神情是又溫和又寵溺,不由得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杏仁兒一見這小廝這副模樣,沒好氣的翻了白眼拿手去推他,推了好幾下才叫那小廝醒悟過來。


    那小廝好歹收拾好了自己那些玲瓏心腸,笑著領著平君一行人朝著王定之的書房去了。


    待到內門的小廝代替了他的工作,他才有時間回一回神,猜測一下剛剛那位小娘子的身份,到底是誰?沒聽說過王家還有哪位小娘子呀?


    。


    平君領著柳娘與找王定之,也把王定之嚇了一大跳,等回過神來看到自家阿姐那惡狠狠地神情,趕忙挽救般的朝著柳娘深深的行了一個禮,口中含糊的稱呼道:“李娘子好。”


    這可把柳娘嚇了一大跳,王定之是王將軍唯一的兒子了,身上還有著功名,自己如何當得了他的禮?慌忙著就要躲到一邊不敢受這個禮。


    卻不妨被平君死死的按在原地,硬生生的受了王定之的這個大禮,柳娘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道:“這如何使得?應當是我朝舅爺行禮才對!”


    說著就要朝王定之行禮,但又沒能做到,再一次被平君伸手攬住了,柳娘靠著平君懷中,又是羞來又是急,惱道:“平、娘子!娘子可不要使壞了!”


    平君安撫的拍了拍柳娘的手臂,對她道:“這個禮你受的!你有何受不得?你可知道我趕去救你的時候,這個混小子說了一籮筐的話教我不要去救你,叫你好好的受了不少罪,不過是叫他行個禮罷了,又有如何?”


    王定之聽了阿姐擠兌自己,苦笑道:“都是在下的錯,李娘子千萬莫要生氣,也莫要在阿姐麵前說我壞話,教阿姐收拾我。”


    柳娘趕緊答道:“不會不會,舅爺不過是盡職盡責罷了!柳娘哪裏敢生氣的!”


    這話一說出口,平君跟王定之都善意的笑了起來,柳娘又恍然大悟,原來舅爺是在與自己開玩笑!平君唯一的阿弟與自己開玩笑,這是接納了自己的意思嗎?


    她心裏又是害羞又是開心,低著頭嗔道:“別笑了。”


    平君心中對她是又愛又憐,自然舍不得教她尷尬,況且曉得她是第一回來將軍府,不好太過對她開玩笑,便在柳娘耳邊輕聲道:“讓杏仁兒帶你去玩去,好嗎?”


    柳娘自持身份上不的台麵,不好呆在將軍府的大書房裏頭,聽了這話忙不迭的點頭答應了,跟著杏仁出了書房,往花園裏頭去了。


    王家也有個在內院幹活的婢女跟在杏仁兒與柳娘身邊,她與杏仁兒好像之前就相熟,杏仁兒喚她青果兒,柳娘也就跟著喊上一句阿姐。


    青果兒倒是個識眼色的,曉得平君如今把柳娘當心尖尖上的那塊肉,便殷勤相陪,更與杏仁兒時不時的說上幾個笑話來逗柳娘一笑,沒過一會兒柳娘便覺得沒有那麽拘謹了。


    柳娘跟著兩個婢女走到了將軍府的花園中,整個人卻是一愣,這裏光禿禿的沒什麽花,倒是擺放許多的兵器,地上鋪的是整齊的大塊青磚,這兒哪裏是什麽花園,分明是一個校場!


    柳娘第一次見到這般殺氣騰騰的地方,不由得看的入了迷,這裏顯然是先得了信,並沒有旁的人在校場上,倒是叫柳娘看看這個,摸摸這個,玩的好不快活。


    她在校場上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對青果兒道:“阿姐,我可能拿了一下這些兵刃?”


    青果兒倒是先看了杏仁兒一眼道:“李娘子可是拿的動?這些兵刃可倒是不輕呢!莫要傷著自己了!”


    柳娘臉上露出一些驕傲的神情來,笑道:“我家娘子可是教過我習武!我自然是拿的動的!”


    青果兒臉上閃過一絲驚訝,稱讚道:“李娘子竟然是大娘親自教授的嗎?那是青果兒唐突了!”


    柳娘雖然不太懂行,卻也是從青果兒的臉上看出了平君的武功造詣很深,心裏更是滿足,上前就在架子上挑了一柄自己看了許久的青龍偃月刀。


    這下可把陪同的兩個婢女嚇得不輕,一前一後的站著,隻等伸手去接,深怕這個小祖宗玩脫了把自己給砸傷了。


    柳娘一入手便有些後悔,這青龍偃月刀起碼有三四十斤,入手十分的沉重,差點把柳娘給帶倒。


    可憐柳娘剛剛才誇下海口,說自己乃是平君親傳弟子,這會兒就要被一把大刀給壓趴了,實在是太丟平君的臉麵了,強撐著拿著大刀,勉強揮舞了兩下,把杏仁兒青果兒嚇得心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才揮舞了兩下,柳娘便是實在揮舞不動了,訕訕笑道:“這刀太重了。”


    杏仁兒趕緊上前一把將柳娘手中的大刀搶了下來,責備道:“我的小祖宗誒!你可當心別閃了腰哦!”


    柳娘被杏仁兒一說,更是臉紅,不妨旁邊突然有人笑了起來。


    柳娘一行人都回頭去看,卻是兩個婢女並一位衣著精致,樣貌端莊美麗的婦人捂著嘴笑盈盈的看著柳娘。


    杏仁兒與青果兒都是上前行禮道:“三娘子好。”


    柳娘這才知道麵前這位是平君的弟媳秦氏,趕緊手忙腳亂的給秦氏行了個大禮,口稱:“三娘子好!”


    秦氏上前看了看柳娘,笑道:“好一個漂亮的小娘子,阿姐真是好福氣。”


    柳娘聽了這話大為窘迫,低聲道:“三娘子在說笑呢。”


    秦氏見柳娘害羞起來,便不再逗弄她,上前道:“你第一次到將軍府來吧?我來帶你逛逛吧!”


    先是王定之對自己行大禮,又是秦氏親自帶著自己去逛將軍府,柳娘真是格外的受寵若驚,不過在想到家中的大郎之後,又莫名的對秦氏心虛起來,十分客氣的跟著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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