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世界,河陽城,山海苑,臨街酒樓。


    諸人的談論被牛蠻一字一句的盡數收入耳中,一番排查尋覓,卻是同在三樓一處相隔有些距離的一桌引起他的興趣。倒上一杯清酒下肚,嚐一嚐據說自褚鉤山移植而來的寐魚,細細品悟口齒留香的滋味,骨節分明的纖長手指在桌上不斷上下撥弄,不禁側耳仔細傾聽。


    那桌一位青年公子頗為有些炫耀,對著同桌的眾人而道:“我大哥就是青雲弟子,入了青雲門七峰的朝陽峰修真煉道。不久前他特地回家一趟,嚴明青雲門盛事,六十年一度的七脈會武將近,他要閉關修煉,近幾年卻是歸不得家中。大家也知我一向對神怪隻說頗為感興,是以死纏爛打地磨著大哥講了一些青雲門事跡。”


    那年青男子說到這裏,眼神示意,早有同桌的朋友為其斟滿酒杯,男子接過酒杯,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繼續說道:“這次長門通天峰那位道玄老神仙的得意弟子蕭逸才也會參加比試,還有龍首峰那名幾次來返於我河陽城的寒冰劍齊昊,曾有幸一睹絕姿容顏的文敏仙子,這次會武可謂是龍爭虎鬥,英傑匯聚。”


    不知怎的想起何事,那名青年端起酒盞,連飲三杯,這才悠悠開口,語氣頗有歎息地說道:“可惜,那青雲門收徒嚴苛,我等資質有缺,平平無奇,無望仙門,百年後不過一抔黃土,六十載風雲難得一見那等仙家盛事,連旁觀仰望的資格也沒有。”


    青年語氣悲愴,似是說到了眾人心坎,道出他們心聲,感同身受,氣氛忽然有些沉悶壓抑。


    “唉!”牛蠻一聲哀歎,唏噓不已,自古長生之念一直是生靈孜孜以求的,雖曆經歲月長河,對它的探尋始終不懈,他要不是意外重生西遊世界,踏上仙路,怕也是滄海橫流中平凡人一個,在後世蹉跎幾十載光陰,常埋沉眠。


    不過,凡事無絕對,有得亦有失,長生久視固然令人羨慕,可滄海桑田,至親老去,故友辭世,沉沉浮浮,會當淩頂,難免心有孤寂。百載人生,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凡人可樂,闔家之歡,高升欣愉,登科之喜,七情豐盈,縱使六苦,也不過幾載消沉散去。


    一長一短,明暗之理,月圓盈缺,隻能說尺有所長、寸有所短。其中冷暖悲喜自知。


    牛蠻心境不知不覺中竟在此間因為旁聽青年一席話有所提升,甩甩頭,歎一句造化弄人,心念一起,開始慢慢思索其間所獲。


    道玄登臨青雲掌門的兩百年後,這方世界的劇情才慢慢鋪展而開,而今道玄執掌青雲不過百餘,時間上來看,他應是來到劇情開始前,這倒是個好消息。


    結合青雲門七脈會武將近,蕭逸才、齊昊、文敏這些線索串聯起來,牛蠻確定距離劇情開始也不過六十餘年,時間還算合理,有充足的時間留給他布局,一些殘留各處的異寶秘訣,天材地寶也有時間讓他收取。


    想到此處,牛蠻鬆了口氣,飲下壺中最後一杯酒,起身付賬,邁步離去,不過在三樓轉角的樓梯口,目光深深得看了剛才唉聲歎氣的青年,以及一處偏僻角落獨自臨窗而坐的人影一眼。


    ......


    空桑山,河陽城以東三千裏之地,北臨食水,東望沮吳,南望沙陵,西望泯澤。山勢險峻高聳,多岩石少草木,山下不見人煙,一片荒涼。


    此處八百年前乃魔教妖人匯聚之地,詭異戒備,機關重重,更是曾經聲震天下的煉血堂所在地。但自正魔一戰,魔教大敗,黑心老人身死,這裏就荒涼了下來,隻有一些殘餘的煉血堂死忠牢牢守在這裏,意圖東山再起。


    “嗖!”


    破空聲呼嘯而至,一道青色虹光劃破蒼穹,落在這多年無人問津的山上,青光散盡,牛蠻高大勻稱的身材顯露而出。


    抬首仰望,牛蠻注視這荒沙稀樹的空桑山靜默不語,時不時地走走停停,表麵看上去好似千裏而來隻是為了觀景一般,腦中卻思慮不停:萬蝠古窟、死靈淵、無情海、滴血洞、黑水玄蛇、天書第一卷......


    心思急轉,牛蠻並沒有立刻尋找萬蝠古窟的洞口,行走片刻後驟然停下腳步,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動聲色地取出一顆玉元丹含在嘴裏,身子一晃,小虛空挪移步施展而開,軌跡玄奧,驀然消失不見。


    “這...”一道人影在牛蠻消失不久猝然出現在牛蠻站立的地方,眼中布滿震驚,難以置信剛才還在眼中的一個大活人就這樣詭異消失不見,驀然想起什麽,回身轉首,雙目遊移,警惕地環視四周。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已經從高懸的天際西墜,黃昏的空桑山被餘暉籠罩,染上一層淡淡金色,黃沙映襯下,有些晦暗的猙獰、可怖。


    “哞!”


    來人神經始終緊繃,並無因為無有變故而鬆懈怠慢,可見是長於打鬥,經驗豐富之輩,不同凡響。隻是哪怕一直保持警惕,強打精神,終究不是仙神,時間一久難免露出一絲倦意。


    也正是此時,飛鳥掠過,留下一片陰影,急切的鳥鳴仿佛拉響號角,一聲震天牛哞聲震百裏,黃沙漫卷,狂風驟起,巨大的風塵沙暴遮天蔽日,天空一下子陰沉昏暗,遮人眼目,來人微頓,一時間竟朦朧看不真切。


    “哧啦!”


    一隻青光神拳似縱橫天際的青色閃電遽然劃破黑暗,眨眼間橫空而至,朝著來人殺將過去。


    “鏗鏘!”


    危機時分,來人眼疾手快,臨危不亂,召出一柄碧光瑩瑩的仙劍,千鈞一發之際,順勢一劍劈出,劍音呼嘯,仙劍和青色神拳驀然對撞在一起。


    “轟隆!”


    劍光與拳勁肆虐交割,針鋒相對,仿佛天地間奔雷怒吼,雷聲陣陣,磨盤大小的巨石被崩飛,被凶猛的能量衝擊,化為齏粉。


    “嘭!”


    “嘭!”


    “嘭!”


    ......


    拳印不斷,圍繞著來人從四麵八方鋪天蓋地湧來,速度越來越快,力量越來越大,青光璀璨的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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