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櫥的抖動徐長卿察覺到了。


    第一時間,他就意識到,小女孩跟敵人應該有著特殊的關聯。


    小女孩越是激動,敵人便越是活躍。


    反之,小女孩在跟他通話之後,遵從他的吩咐,冷靜克製的對待事情,情況便得以拖延。


    代入到他之前的推導公式中。


    小女孩代表感性,她越是向理性的方向偏斜,就距離中正越是近,相對而言,其狀態也會越穩固。


    而他自己則相反,他代表理性,越是向感性的方向前進,比如明知救小女孩十分危險,仍舊冒著自認為最高包括死亡的風險來救。


    這很不理智,但卻符合了人性中的正向光芒的定義。


    都說人與動物的最大差別就在於思維的深度和廣度,人更勝一籌。


    如果說趨吉避凶的躲避體現了動物的理性,舔犢情深體現了動物的感性。


    那麽比動物更具思維深廣性的人,要如何表達?


    更複雜的算計,更真摯的情感。


    從這個角度講,徐長卿覺得自己已經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


    “放心,我是我們中最智慧、最理智的那個,我會想辦法解決問題。”


    “哦。”


    徐長卿能夠感覺的出,小女孩是有些言不由衷的。


    但另一方,他同樣能感覺的到,小女孩已經竭力選擇信任他了。


    她表現出了對他的依戀,但也沒有停止瑟瑟發抖,尤其是衣櫥的抖動,進一步引發了她的憂慮和恐懼。


    任何情緒超出正常範疇,都可以用激動來形容,恐懼也不例外。


    作為感性的代表,小女孩是格外敏感的,這意味著讓她平靜是件非常困難的事,她的情緒總是波動的,唯一的差別就是正向、負向。


    徐長卿猜測,若是正向,外在表現就會是白晝、炎熱。反之,則是現在這種,黑暗,寒冷。


    那麽他呢?他所代表的理性又是負責這座城鎮的什麽?


    他覺得是鎮中所有事物的結構等等。


    一旦理性缺失,這裏很有可能就會變成妖異扭曲的世界。之所以景致構造等等一切正常,就是因為他在。


    那麽衣櫥又代表什麽?


    代表秘密,經常接觸卻,卻被忽略的秘密。


    這秘密中包含著極大的危險,並且極有可能是由情緒引發的。


    能危害到他完整人格的、感情方麵的秘密。


    或者換個說法,一旦揭露,就會給他造成巨大的打擊,讓他有意識崩潰之險的秘密。


    這個秘密很有可能就是他的頭號大敵,在他尋找散落的自我的過程中,一旦引爆這秘密,就會崩潰。


    這就如同本就情緒低落,處於半迷亂狀態,結果想起了種種糟糕不堪的過去,那麽就很可能會懷疑人生,陷入癲狂,難再清醒。


    埋葬,有些信息知曉未必就是好事,寧肯選擇遺忘。


    想到這裏,徐長卿將壺裏的油澆在衣櫃上,還讓小女孩閉眼,然後將衣櫥拉開個縫隙,將油撒進去,他自己也刻意不看。


    不管裏邊有什麽,他這一刻都選擇遺忘。


    隨後他就用火把點燃了衣櫥。


    小女孩哭道:“我的玩具沒了,家也沒了!”


    徐長卿平靜的道:“你還有我,我答應你,不管你想要什麽,我都幫你置辦,隻會比過去的更好。”


    小女孩癟嘴:“拉勾。”


    徐長卿笑了笑,走過去與小女孩拉勾。


    就在這時,衣櫥門似乎因燃燒變形而要打開。


    徐長卿的眼角餘光一直盯著那邊,見此,從後腰抽出一把菜刀,回頭就是猛的一刀。


    哆!


    菜刀狠狠的斜斬在門和門框上,宛如一把扣鎖,將櫃門封死。


    隨後,他三兩下就將被單扯成條,擰得幾擰成了繩。


    將刀架轉到身前,脫了夾克給小女孩穿上,然後讓她趴在自己背上,用布繩宛如帶娃背包般背在自己背上。


    “摟緊我,閉上眼,我在,你就沒什麽好擔心的。”


    “哦!”小女孩雙臂環住徐長卿脖子,雙腿盤在他腰上,側臉枕在他的肩頸之間。


    這時,衣櫥已經被大火覆蓋,櫃門開啟,露出了內裏的景象。


    肉泥,色澤十分豔亮潤膩,就像是現宰的鮮肉,連血都沒有放盡就那麽絞成血肉沫。


    而在這肉泥中,有無數的眼珠,轉動,瞪視,瞳孔還會收縮。


    徐長卿哂笑一下,嘴裏道:“燒起來很好,暖和。”


    轉身開窗,然後將半扇窗戶三兩下便扯了下來,砸進火堆裏。


    另外半扇窗是固定的,被他拉過單人床,站在床上咣咣幾腳踢破。


    與此同時,房頂開始迅速發暗,很快就形成了被潤濕的景象,鮮血混著泥灰,不斷滴落。


    等到徐長卿用他穿著靴子的右腳將窗台附近的碎玻璃都清理了,並將小床墊扔出去,房頂已經仿佛是泡孚了的餅幹,不斷的往下墜肉泥。


    牆壁上也流淌血泥,其中尤以靠近衣櫥那邊和有著壁燈的那邊嚴重。


    徐長卿哂笑:“有些東西就是自不量力,在我的世界,我的家中喧賓奪主,你以為你是誰?無非是其他人有著種種不舍,不願意輕易斬斷,留下漏洞,被你借機侵蝕。”


    說話間,他將屋中的玩具、木馬什麽的都扔向火堆,讓火勢更大。


    “燒,給我狠狠的燒,即便燒成白地,我照樣能重建所有美好。而你,你等著,這仇不報,我就不叫徐長卿。”


    “咦?名字竟然脫口而出了,原來我叫徐長卿,很好,我的核心記憶找回了。”


    說話間,他背上的小女孩化作了光芒,消失在他的身體中,讓他頓時感覺一股暖流湧遍全身。


    他掌握的信息頓時多了不少。


    探步上前,一把將牆上的插座式壁燈拔下,塞進了兜裏。


    這東西是心燈,對方剛才就試圖汙濁或毀滅它。


    沒有了小女孩,他一下子變得利落了不少,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將更多的可燃物扔進火堆。


    這時大火已經成勢,在濃煙中四下蔓延,點燃整座小別墅隻是時間問題。


    而那灘長有許多眼睛的肉泥,已經在烈焰中燃燒,眼睛紛紛爆炸,空氣中散發著腐肉被燒焦的惡臭味。


    徐長卿從窗上跳下,草坪上的床墊起到了緩衝作用,讓他沒有任何不適。


    舉著自製火把又從正門進入,黑暗中影綽綽有什麽東西,但被火焰的光芒逼退了。


    之前他擁有的火焰隻能稱作認知火焰,並不完整。


    現在有了核心情感記憶,就多了感情之焰。


    理智是冰冷的,感情則是有溫度的,兩者合一就是生命火焰。在他的世界,沒有什麽地方不能被這火焰照亮,也沒有什麽不能被其點燃。


    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之前被撒了油,現在一點即燃。之後他進入廚房。


    廚房中已經沒有人,他咣咣幾下砸爛數把椅子,將椅子腿等扔到灶火上,隨即從後門來到後院。


    濃重的夜霧中,一家人正抱在一起。


    見徐長卿舉著火把出來,均舒了口氣。


    女主人道:“家沒了!”


    徐長卿笑笑:“隻要我們在一起,哪裏都可以是家。我心安處是故鄉。”


    女主人點點頭,一家人挨個跟他擁抱,然後一個個消失,融合到他身體中。


    最後是女主人,她道:“你得盡快醒來。”


    徐長卿看了看表,1:04。


    “不急,有外物來我們的大鎮,我們的家搗亂,不付出點代價是不行的。”


    “那你小心點。”


    “放心,媽媽。”


    等女主人化光消失在他身體中,他閉目片刻,隨後又從後門進入宅邸。


    當他走到廚房通往門廳的門口,敏銳的發現通往地下室的小門上的磨刀棒已經不在了。


    他回頭取了兩把椅子,一頂一,頂在小門和靠近廚房門這邊的牆之間。


    然後,又拎了兩根燃燒的廢椅子,扔進了門廳最北的死角區域,這才離開廚房,進入門廳。


    這時,樓梯上的毯子已經徹底被引燃,樓梯本身也開始燃燒。


    與之相應的,未被火光照亮的區域已經非常小,在那些地方,黑暗中似乎有無數觸手如蛇般盤卷扭動,卻又總被光芒灼傷,而難以逾越舒展。


    鈴鈴鈴!


    電話鈴聲響起,來自客廳。


    徐長卿想了想,從樓梯上扯過半條燃燒的毯子,扔進了客廳。


    頓時,呼嘯的嗖嗖聲響起,隱約可見無數觸手四處躥鑽。


    徐長卿沒有急著進客廳,而是等燃燒的毯子將客廳中的沙發都引燃,形成了大火,很難被撲滅了,這才進入。


    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女聲:“我躲在我們最常待地方,我感覺它們就在外邊,你快點來。”


    之後,未等徐長卿說什麽,電話便掛了。


    徐長卿思忖了一下。


    電話,意味著自我提醒。


    理論上,這個女人所代表的,對他而言同樣重要。


    隻是這回,明顯沒有代表自我的那種極度熟稔,而是另外一種感覺。


    他分析,應該是生命中重要的人,聽其說辭,很可能是愛人、妻子之類的存在。


    整體分析,他懷疑自己不僅僅是意識喪失而想要醒來那麽簡單,還伴隨著嚴重的記憶紊亂。假如他不能在這個世界找回記憶,那麽那部分記憶,極有可能因深陷混亂而失去,也就是人醒了,但喪失記憶。可能是短期的,也可能是長期的。


    他離開客廳時看了下表,發現時間與他手表上的時間並不相符。


    5:30這個是相同的,但另外一個,客廳的表,所顯示的時間,要比手表的快半個小時。


    思索了一下之後,他將手表調快了半小時。


    他是這麽考慮的:這不是什麽標準時間,而是代表生命力的一個時間。


    也就是說,他的身體(具體應該是大腦)最多支持他在這個時限內蘇醒,否則意識就會徹底陷入黑暗,也就是腦死亡。


    他與這個世界互動,將家宅都燒了,這種破壞行為,必然會產生一些影響。


    他借此獲得了克製敵對力量的光明,卻也如同飲鴆止渴般縮短了可用時間。


    所以他寧肯選擇相信客廳中顯示的這個時間的準確性。


    重新回到門廳,樓梯已經燒的半塌,他又幫了幫手,將燒的通紅的木炭捅下去,下麵也同樣是木樓梯,這火炭下去,用不了多久下麵也會被點燃。


    他之所以這麽重視地下室,是因為‘藏在心底的黑暗’這個概念的隱喻。


    他認為他所對抗的怪物,本體並不在閣樓上,而是在這下麵。


    不久之後,他製造了更多的火頭,整座小別墅都開始燃燒,濃煙和火舌突破燒爆的玻璃窗,四下舔舐,霧氣被這炙熱逼退到十數米之外。


    實際上,這時籠罩大鎮的濃霧已經不那麽重。


    濃霧象征迷茫,他找回了最根本的情感記憶,意識人格已經基本完整,自然不再像先前那樣,雖然表現的堅強,但實際上被各種不確定困擾。


    出發!向著下一處,不僅僅是拯救除自己之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記憶,也是為了出路。


    直到現在,他都對要如何醒來沒有什麽頭緒。


    路是人走出來的,他隻能相信,出路就在前方等著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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