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換下大誌,斯福紮換下了梅小西。


    自古決賽無名局,已經踢到七十多分鍾,3:2僅僅一球領先不得不對冠軍慎重。卓楊和楊義臣回撤到了中場,增加隊形的厚度。


    換上來艾克鬆,和李巨在鋒線上一前一後站位,艾克鬆是前邊的那一個,他的油膩和接球能力,最後十幾分鍾裏會有作用。


    別人或許隻當這是一次正常的戰術調整,但有三十年球齡的大誌心裏明鏡似的:這都是被自己拖累的。


    為了避免卓楊過於疲勞和疲勞後受傷,國家隊在世界杯後就明確讓他盡量少回撤中場參與防守。本次亞洲杯上,之前僅有一次卓楊撤回中場坐鎮,就是對陣伊朗時土炮後衛連續失誤把他逼的。


    此時此刻,大誌的慚愧和懊悔,有波斯灣那麽大。


    可不得不說,卓楊回撤在戰術上效果實在太明顯了,他和楊義臣直接將卡塔爾中場的連接線路支離,再想打出之前那麽高端的進攻,難度增加了三四個數量級。


    亞洲西班牙畢竟不是歐洲祖傳西班牙。


    隨著時間流逝,隻要不想當鹹魚,一球落後的卡塔爾必須得為那座縹緲的獎杯奮力一搏了。桑切斯先後換上埃及右邊鋒艾哈邁德·阿拉爾丁和阿爾及利亞攻擊中場薩勒姆·哈吉裏。


    隨著時間流逝,大誌的國腳生涯終於抵達了終點。第82分鍾,21號龐鐵柱站上場邊,顯示牌上21號上,10號下。


    賽前就約定好, 會在八十分鍾之後換下大誌,讓他有一個獨自接受球迷歡送、也獨自向球迷告別的時間。千難萬難, 斯福紮是個厚道人, 他嚴格信守了承諾。


    紮耶德體育場能坐45000人, 今天看台上來了大約五千中國遠征球迷和在當地工作的中國人,他們都知道這是大誌的國家隊告別戰, 此時便集體起立,鼓掌呐喊著他的名字。


    中國球迷很厚道,恨的時候嘴上能鞭屍十八輩兒祖宗, 愛的時候又完全不計前嫌。蹭流量惡意消遣中國足球的人不是球迷,他們隻是滿地追逐熱乎屎的狗,而且還是串兒。


    被譽為‘足球詩人’的解說名嘴賀煒曾說:即使中國足球成為了所有人的痰盂,她也仍然是我心中的聖杯。


    .


    大誌徹底鬆了一口氣,如釋重負的感覺:終於不用再拖累國家隊、再拖累卓隊了。


    隻待死球, 算上國奧, 國腳生涯長達20年的中國隊元老大誌就將結束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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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上球員自然最清楚今天對於國足最高齡老將的意義, 但邊路拿球的馬羅卻沒有很應景地把足球踢出場外, 因為中國隊獲得了一次非常好的反擊機會,他舍不得。


    機會源於遊弋到右路的阿費夫企圖強突, 被李巨、楊一白、馬羅三人給夾住了,這他還能落下什麽好?


    斷球後,馬羅快速推進,世界杯最佳右後衛就是一道風。


    卡塔爾防線退守速度也不俗,抵達前場後, 馬羅疾扣橫傳禁區,中路艾克鬆同樣擰腳踝外腳背扣球,躲開薩勒曼的攔截,然後平推另一邊剛剛跟進而來的李巨。


    身側有哈桑, 李巨沒有強射, 腳後跟一踩又把足球磕回了中間。


    卓楊須臾便至, 往前一趟連人帶球闖進了禁區腹地。破門在即, 一直眼冒金星追著他的鮑迪亞夫顧不了那麽多,從後麵拽住卓楊的胳膊, 整個人都卷了上去。


    ‘哎哎~’睜眼看著夠不到球,卓楊被鮑迪亞夫四仰八叉拽倒了。


    證據完整事實清楚,沒有一丁點可矯情的地方。第83分鍾,卡塔爾紅點套餐,中國隊冠軍穩了。


    伊爾馬托夫示意中國隊先換人,卓楊卻一把拉住大誌。


    “大誌,你來踢點球。”


    “……卓隊,你不要帽子戲法了?”


    “我還缺那玩意兒?”


    “嘿嘿,倒也是。不過……合適嗎?”


    “趕緊的,像個爺們兒。”


    卓楊示意場邊稍等,給伊爾馬托夫解釋暫緩,大誌抱著足球走上了白點。


    滿心感動和忐忑,大誌先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20載國腳歲月在腦海中一念千年。畢竟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棺材板老將,世界杯三朝元老,中國足球曆史上最無敵烏龍助攻製造者,土炮心理素質第一人。睜開眼睛後,大誌一片清明。


    中規中矩追求速度的推射,甚至是個半高球,但舒爾比賭錯了方向。


    4:2,大誌用一個鎖定亞洲杯冠軍的進球為自己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真的該結束了,卓楊和隊友們挨個與大誌擁抱。一傳一射,告別戰是完美的,比大誌昨晚幻想中的完美更完美。


    “隊長,謝謝你。”


    “嗯。”


    大誌一步一步朝著場邊走去,麵帶春風和微笑。


    20年國腳生涯,他是中國足球從黑暗時代逆轉到輝煌時代的見證者,是卓楊時代的親曆者。


    大誌也是這個偉大時代承前啟後的代表人物,他的離去,代表著老一代中國足球的徹底落幕,代表著更加充滿希望的足球新一代占領了前台。


    大誌還是土炮球員的領軍人物,他的魯莽和機智,他的笨拙和勤奮, 他的心有餘而力不足和不拋棄不放棄,都是舊時代中國足球的縮影。


    一步一步, 腳踏實地,大誌走得很慢。


    突然, 他咧開嘴哭了,本來就是大嘴醜臉的他哭起來醜得翻江倒海,他哭得幾乎無法堅持到場邊。


    大誌揪起球衣前胸,使勁親吻上麵的國旗,拚命吻著。


    把頭埋進等待他的龐鐵柱的懷裏,大誌哭泣著喃喃說到:鐵柱,加油。


    “隊長——,加油——”


    “中國隊——,加油————”


    淚雨中,大誌破音了。


    .


    ‘嗶-嗶——’


    第90+3分鍾,比賽結束了,中國隊4:2戰勝卡塔爾,獲得了隊史上首個亞洲杯冠軍。


    眾望所歸,包括中國隊的對手們對冠軍歸屬也沒有任何異議,心服口服。卓楊杵在這裏十年,如果再沒有一座國家隊大賽冠軍,不但不像話,也說明亞洲杯是假冒偽劣。


    這是一座遲到了八年的獎杯。


    隨著卓楊順利拿到首個國家隊冠軍,亞洲杯也成為史上舉辦最成功的一屆。收視率和全球關注度都呈台階式上揚,遠超過往。單單冠軍獎金就高達1800萬美元,僅次於世界杯和歐洲杯。


    沒有閉幕式演出,賽後直接現場頒獎,15公斤的純銀獎杯被卓楊高高舉起,明亮的夜空中灑滿了紅色的彩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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