琿哥兒已經被人抱到宴席上去了。


    楊珍在芙蓉居的回廊裏漫步,慶幸坐牢般的日子終於過去了。對於一個習慣於在野外工作的人來說,整天躺在床上無異於坐牢,盡管這是一張奢華的大床,盡管有一群奴仆非常細心周到地侍候,不能自由行動事事依賴他人,是煎心的難受。


    楊媽媽和青蓮勸說楊珍,說她身體尚未痊愈,回屋內歇息的好。


    楊珍不想回屋內歇息,雖然腿腳酸軟,行走費力。微風拂麵的感覺真好,抬頭看到藍天的感覺真好。楊珍到湖邊的小亭子裏,觀看滿池的荷花。


    水芙蓉是荷花的別名。芙蓉居正麵和左側是十多畝寬的荷塘,荷葉在輕風中翻卷綠浪,各色的荷花在驕陽下婆娑起舞,回廊兩旁擺放的青瓷缸裏名貴的荷花散發幽香,假山下的小池裏幾株墨荷亭亭玉立。芙蓉居,名副其實。


    楊媽媽再次勸說楊珍,請她回屋內歇息。


    楊珍懶洋洋地站起,慢騰騰地邁步。


    一個小丫環領著幾個粗壯的婆子,氣喘籲籲地來到。原來,是明慧大師突然光臨將軍府,徐世傑請楊珍到外書房去拜見大師。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拜見明慧大師,就可以再求丹藥,就可以早日痊愈。


    楊珍非常高興,坐上軟橋,由幾個粗壯的婆子抬去外書房。


    外書房裏。


    一個胖和尚坐在團蒲上,徐世傑跪在胖和尚麵前,胖和尚雙手轉動佛珠,雙眼微閉低低吟誦。兩個小沙彌分別站在胖和尚兩邊。


    那胖和尚就是明慧大師了。


    楊珍甩開攙扶的楊媽媽,獨自走過去。


    明慧大師猛地睜開眼睛,打量楊珍,失聲說:“果然如此!阿彌陀佛!”


    楊媽媽趕上來,擺下團浦,請楊珍向明慧大師叩拜。


    “免禮!阿彌陀佛,免禮!”明慧大師站起來,連連擺手,阻止楊珍叩拜。


    楊珍愣住了。進書房之前,楊媽媽可是一再囑咐,見到明慧大師要叩拜行禮。


    徐世傑愣住了,他剛見到明慧大師時,可是結結實實地叩了三個頭。當然了,徐世傑覺得冤:有多少人想向明慧大師叩首,都沒有這個機會,更何況還能請明慧大師吟誦金鋼經驅邪。


    楊媽媽也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望明慧大師。


    迎著大家驚愕的目光,明慧大師從容不迫:“女施主身體欠佳,不必多禮。”


    原來是優惠病人,免去叩拜之禮。


    楊珍不想失禮,向明慧大師鞠躬:“謝謝大師之前送丹藥。”


    明慧大師深深鞠躬回禮。


    楊珍沒聽說過別人拜見明慧大師是什麽情形,因此隻是覺得明慧大師注重禮儀而已。徐世傑和楊媽媽卻是呆住了。從來隻聽說眾人向明慧大師行禮,沒聽說過他向別人行禮的。


    “女施主,服了貧僧之藥,感覺如何?”明慧大師詢問。


    正琢磨如何向大師開口討丹藥的楊珍聽了,非常高興,請明慧大師坐到團浦上,自己也坐到另一個團浦上,然後將自己近期身體狀況細細說了。徐世傑坐在楊珍身旁,滿懷期待地看明慧大師。


    明慧大師含笑聆聽,他圓圓的腦袋,滾圓的身體,慈眉善目的,活像寺廟裏的笑佛。


    楊珍停止說話。明慧大師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個小匣子,遞給徐世傑,對楊珍說:“這裏有一顆丹藥,女施主服用此藥,兼進食滋補的食物,三十天後就可痊愈了。”


    楊珍喜出望外:“謝謝大師。”


    徐世傑欣喜若狂,連連叩拜:“謝謝大師。”


    一直跪在楊珍身後的楊媽媽,不停地向明慧大師磕頭。


    明慧大師告辭離開。


    徐世傑送三千兩銀子作捐給白龍寺的香油錢。明慧大師謝絕了。楊珍看外麵驕陽似火,送一籃子桃子給大師路上止渴。明慧大師謝過,帶兩個小沙彌離開了將軍府。


    徐世傑興奮得撇下眾多賓客,與楊珍回芙蓉居。


    丹藥!明慧大師親自送來的丹藥!


    徐世傑盯住匣子裏的藥丸,生怕一眨眼這藥丸就會消失,生怕剛才外書房裏發生的事隻是一場夢。


    “簡直不敢相信,明慧大師會親自送丹藥來。珍珍,我這不是在做夢吧。珍珍,你很快就會痊愈了。”


    徐世傑激動得忘形,伸手就要摟抱楊珍。楊珍機警,一個轉身避開伸來的手。徐世傑怔了怔,擊掌大笑。


    楊媽媽忙著念佛,沒有留意到徐世傑和楊珍間的小動作。一直看徐世傑和楊珍笑的青蓮和翠蓮急忙低頭,看地上是否有銀子。


    楊珍捏開蜂蠟,把藥丸放進嘴裏,嚼幾下就咽下去了。


    能夠消除病痛的丹藥,還是及時吃進肚子裏才放心。有好藥,自然是趁早服用,才能早日康複。


    “明慧大師真是老神仙。真沒想到,我今天能夠見拜見大師。”楊珍感歎。預想到三十天後身體可以完全康複,能夠行動自由,她高興得想仰天大笑。


    隻有經曆過病痛折磨的人,才知道身體健康是多麽幸福。


    身體完全康複了,就可以來去自由。這個美麗如花園的芙蓉居,這個守衛森嚴的將軍府,再也困不住自己。外麵的世界,自由自在;外麵的世界,非常精彩。


    明慧大師光臨將軍府這消息,由芙蓉居向外擴散。


    外院的賓客坐不住了,揪住徐世傑細細打聽。


    大夫人聽到消息,撇下眾女眷跑來芙蓉居。楊珍已經躺下歇息。楊媽媽將自己所聽到看到的,都細細告訴了大夫人。


    大夫人返回宴席,將略加改動的消息告訴了好奇的眾女眷。


    老夫人離開宴席到芙蓉居,拉住躺在床上的楊珍,嗚咽著:“孩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呀。得老神仙憐惜的人,必是福澤深厚的。”


    晚上,徐世傑到芙蓉居時,還在為白天的事激動。


    徐世傑琢磨著:“珍珍,今天這事我越想越覺得奇怪。聽說上次嶽母她老人家討要丹藥時,捐了一千兩香油銀子,這次大師親自送來丹藥分文不取。大師好像是專程上門送丹藥來的。天啊,太匪夷所思了。”


    楊珍心情舒暢話也多起來:“是嗎,或者是大師籌到足夠的銀子,所以不再收受捐款。”


    “你真是病糊塗了。”徐世傑取笑,“白龍寺和尚化緣得來的銀子,少部分用來維修寺廟,多數是布施給無家可歸的流民。那就是無底洞,永遠都填不滿的,怎會嫌多。”


    楊珍肅然起敬。這明慧大師,果然是救民於水火的活菩薩,老神仙。


    明慧大師親自登門送丹藥的事,在整個江都府傳揚。經過人們口頭加工整理,成了好幾個版本。不管是哪個版本,都極具神秘色彩,故事的主角除了得道高僧明慧大師,還有將軍府的大奶奶楊珍。


    外麵的人說什麽,楊珍管不著,她才不會管大街小巷茶樓飯館這些小道消息。


    身體日漸康複。


    離開這裏的日子快到了。


    楊珍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離開這裏獨自生活離不開銀子。楊珍從青蓮那裏要過鑰匙,清點身子原主的財產,盤算到時可以帶走的財物。楊珍向楊媽媽打聽過外麵的物價,將一小把金豆子和幾個銀錠打成一個小包裹,這些足夠在外麵買座安身的小房子和一個人半年的生活費。


    在外麵生活,自由的同時存在風險,不能沒有武器防身。楊珍掏出兩錠銀子,自己畫了圖形,命楊媽媽找最好的鐵匠打製一套小尖刀、一把飛爪,都藏到箱子裏鎖牢了。楊珍心理還不踏實,又試著設計一個可以發射飛針的暗器匣子,設計好後把暗器匣子分解成一個個小鐵片、小鐵釘和小彈簧,交給楊媽媽拿去打造。


    楊媽媽去不多久返回來,說江都府最有名的換匠不敢接這生意,說從來沒有找製過這些東西。


    楊珍拿出一個金錠:“你拿這個給他,叫他不要再接別的生意,就給我琢磨著打。要是一年都打不出來,就打兩年。這錠金是他的今年酬勞,要是能夠打製出來,我再添一半酬金。”


    楊媽媽擺手:“大奶奶,他就是一大家子天天拚命地打鐵,幹一年都掙不來這錠黃金的。大奶奶,你要這些小小的鐵片、鐵釘和鐵絲兒幹什麽?”


    “你懂什麽,叫你去你就去。怎麽,我叫不動你了?”楊珍威脅地瞪楊媽媽。


    楊媽媽嚇得臉都白了:“大奶奶,奴婢這就去。”


    人與人之間是不能時時講究民主平等,特別是上級對下級、主子對奴仆之間,有時候直白粗暴的命令更好,要是喋喋不休地解釋,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才可以辦事。


    高效率高質量完成任務就好,執行任務的過程,比如說心情是否愉快是自覺完成還是被迫完cd可以忽略不計。


    簡單一句話,下級對上級、奴仆對主子服從就行,不要問為什麽。


    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重賞之下勇夫必來。不信出夠足夠的酬勞,沒人打製出這種暗器,隻是時間快慢而已。


    楊珍補充說明:“叫他打收據,以後憑收據領取東西。”說不定,那鐵匠打製出暗器前,自己已經離開將軍府了。


    離開這裏,最舍不得的就是琿哥兒了。楊珍一有空就陪伴琿哥兒,親吻他胖乎乎的臉蛋,輕輕撫摸白嫩嫩的小手小腳,逗他“哦咕哦咕”地開口說話,替他換尿布,幫他換衣服,陪他一同入睡......這麽可愛的孩子,不知道離開後,是否還有機會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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