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自呆在暗淡冰冷的神國裏麵,獨自坐在威嚴孤高的王座之上,伴隨著寒風在身邊吹息,伴隨著冰霜在天空肆意飄蕩,閉上雙眼一動不動颶風之神現在的狀態可是差勁極了。


    不管是生理上的狀態還是心理上的狀態都是如此!


    在生理上,硬抗了兩次傳奇殺招層次攻擊的阿特迪倫已經靈魂破裂了,傳奇騎士附著在騎槍上的鬥氣更是讓他的傷口一直無法愈合,雖然此時的神明還沒有重傷到失去戰鬥力,但是那種深入靈魂、連帶著思維都一起被破碎蹂躪的感覺還是足夠讓任何生物痛苦的渾身發抖。


    而在心理上…………不得不承認,朋克的計謀已經成功大半了,如今的阿特迪倫正在體會著前所未有的、來自信仰折磨。


    這一次,他聽到的絕望祈禱聲音不再是亂哄哄的喧囂一團,而是非常清晰又非常朦朧的絕望啜泣——那是來自一個小女孩信徒的輕聲哭泣…………


    這是何等令人心痛的低沉哭聲呀,颶風之神很清楚這個年幼的信徒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她隻是一個每天勤勞背誦教典同時又有點調皮的小孩子而已,但是現在,這個無辜的孩童就要因為卷入這場傳奇的戰爭而被送上火焰的祭壇之中化為灰燼了。


    不知道為什麽,那飽含疑問和恐懼的童真禱告聲音在阿特迪倫的耳邊最為揮之不去,即使其他同樣厚重壓抑的祈禱言語正如海浪一般輪番拍打著他的心靈,但是遍體鱗傷的神明偏偏無論如何也沒法無視掉這份聲音稚嫩的哭訴。


    握緊手中的巨劍,痛苦的咬破自己的下嘴唇,阿特迪倫恍然間驟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想起了他的妹妹,想起了…………他那隻能用“可悲”來形容的童年。


    在未來的颶風之神還隻是一個十二歲的小男孩時,出身於貧民家庭的阿特迪倫是有著一個比他小兩個月的妹妹的,他至今還記得自己妹妹的音容笑貌,記得她那一頭烏黑的長發隨風舞動的美好樣子…………


    那是一個多麽可愛的女孩子呀,在冬天的早晨,急於幫助父母經營麵包作坊、製作麵包販賣的女孩總是會把自己不懂事的哥哥從床上拽起來,然後一邊無奈的幫忙疊好被子一邊說道:


    “哥哥大人,別賴床了啦,快點去打掃一下台階吧,客人們就要來了”。


    這句話在阿特迪倫的記憶力深刻極了,因為那是幾乎貫穿了他整個童年的、最甜蜜的語句。


    同時……也是他可愛的妹妹曾經和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就在那樣一個平靜的早晨,一如既往因為拽不起自己的哥哥而不得不自己清理台階的女孩被路過街道小鎮貴族紈絝子弟看見了,她那美麗幹淨的童稚外貌毫不意外的引動了醉酒紈絝的邪惡欲望,於是在當天上午,無比老套又無比悲傷劇情就在阿特迪倫的家庭裏如約上映。


    兩個手持長劍的衛兵踹破了麵包坊的單薄木門,他們要以“盜竊領主財務”的罪名逮捕阿特迪倫的妹妹,明晃晃的長劍和兵痞的謾罵嚇壞了勤勞樸實的磨坊主人,阿特迪倫兄妹和他的父母隻能在角落裏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然後……就在作為哥哥的小男孩已經快要被衛兵們比劃的長劍嚇哭之時,他那有著烏黑長發的妹妹卻一邊輕聲啜泣著一邊毅然掙脫了父母的懷抱擋在了全家人身前…………


    至今阿特迪倫還記的當時身高甚至不如衛兵手中長劍的女孩張開雙臂把自己擋在身後的那一幕影像,顫抖的嬌小身軀在小男孩的麵前鑄成了最堅實的壁壘,被陽光鍍上金邊的背影無比倔強也無比讓人心痛…………


    “勇氣”!


    那一刻,年幼的阿特迪倫不知道多麽渴望自己能夠擁有勇氣,渴望自己不要在寒光凜凜的利刃麵前瑟瑟發抖,渴望自己衝出去抱住自己的妹妹,心中驟然誕生的野獸在嗚咽著發出嘶嚎,被咬破的嘴唇一滴滴留下鮮血!


    但是很可惜……曾經的阿特迪倫終究未曾提起勇氣來,和父母一起瑟縮在角落裏的人隻是一個頭發衣服上沾滿了麵粉小男孩,他狼狽的看著自己的妹妹被誣陷成罪犯帶上鐐銬,沉重鋼鐵碰撞的聲音在兩個衛兵的汙言穢語之中顯得那樣寒冷…………直到小女孩被兩個衛兵如同牽著牲畜一樣“牽”出了大門,臉色慘白的男孩才感受到那因為咬破舌尖而充滿口腔的血腥味道。


    從那天以後,阿特迪倫就再也沒有見過自己的妹妹了。


    “三千多萬年過去了,已經不知不覺過去這麽久了…………這麽漫長的時間還不夠一個可悲的男孩獲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勇氣嗎”?


    腦海中混沌一片,高坐王座上的颶風之神把僅剩的左手蒙在臉上,五根手指甚至用力到把指尖扣進了自己的顱骨。


    在神國外麵,那個信徒小女孩越發微弱的哭泣聲音在阿特迪倫耳邊卻仿佛極速逼近的潮水,置身一片充滿痛苦的祈禱之中,隻有這份絕望的啜泣如洪鍾一般感動著神明的靈魂…………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份用悲傷和絕望編製而成的哭聲便已經和他那個記憶中那個女孩的啜泣漸漸重合了,阿特迪倫隻覺得自己仿佛一瞬間回到了那間逼厭的麵包作坊,他還是那個渾身沾滿麵粉的小男孩,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滿口鮮血卻連動都不敢動彈一下,而他最重要的妹妹正在被可惡的衛兵帶去一個出了名的變態貴族的府祉,等待小女孩的悲慘命運簡直不言而喻…………


    “不”!


    飽含神力的手指劃破了扭曲的麵龐,赤紅的鮮血順著颶風之神的下巴一滴滴流淌了下來,聆聽著耳邊漸行漸遠的哭泣聲,雙眼血紅的阿特迪倫猛的握住了重劍爆衝而起!


    “不!我已經不是那個無力的懦弱者了”!


    心中十二歲的小男孩發出了瀕死野獸一般的咆哮,冰霜縈繞的颶風之神如同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一般向著神國的天空爆衝而去。


    在這一刻,屬於神祗的怒火終於將昏暗的神國盡數點燃,在這一刻,無所謂魯莽也無所謂理智——隻是在經過足足三千萬年的光陰流轉之後,那個名叫阿特迪倫的小男孩終於在憤怒的焚燒之中找到自己夢寐以求的“勇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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