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天上繁星變得越發明亮,新月高掛在天空最高處。露露娜卡往篝火裏灑下的那些粉末帶來的氣味在很早之前就飄散了,對朱利葉斯等人並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也讓朱利葉斯很是疑惑露露娜卡搗弄的這個到底是不是真的是驅蟲用的。這種隨風飄散掉的氣味根本沒留在車隊附近,而且沒有後續的氣味繼續從篝火中散發出來,這樣真的能驅走會擾人休息、甚至會咬你一口,帶來毒液的蟲子嗎?


    朱利葉斯心裏有這樣的疑惑,至於其他人,他是無法從他們的臉上看出個究竟的。不管是奧爾加還是帕丁,又或是羅繆歐娜,似乎都並不在意的樣子,至少是表麵不在意露露娜卡幹了些什麽。隻有他,是能直接從臉上就能看出他在想什麽的。這個村莊出來的少年,是個很簡單易懂的淳樸人。


    漫長的夜晚並沒有什麽樂子可言,尤其是在森林之中。黑夜中的死者森林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陰森可怕,反倒顯得很為平靜。就算是在已經遠離人類活動範圍的東部,夜晚也顯得有點過於平靜了。遠方野獸的嚎叫,一陣陣的風聲,已經是這個森林中的大部分動靜了。露露娜卡灑在火中的驅蟲粉似乎確實起了作用,在車隊這附近聽不到蟲鳴,但是朱利葉斯還是會在胳膊上抓得到幾隻瓢蟲,或是一巴掌拍扁一直倒黴的小蟲子。


    朱利葉斯將這些不走運的蟲子扔進篝火中,篝火裏就傳來劈啪的聲音。那是蟲子被燒焦了的聲音,能清楚看到這些蟲子落在火堆中後被燒成灰的模樣。看著蟲子被燒死的朱利葉斯開始思考,到底是自己身體太髒惹來了蟲子,還是因為露露娜卡所謂的驅蟲粉並沒有起到作用?但是看其他三人的模樣,似乎並沒有蟲子打擾他們,難道真的是自己的原因嗎?也許他該好好清洗一下身體了,不過在死者森林這樣的地方,想找個安全水源洗澡,是個頗為困難的事情;等雨天的話,那是一個選擇,但是要在一個少女麵前脫光身子,旁若無人地用雨水清洗身體,那對朱利葉斯來說,需要一點勇氣。


    在朱利葉斯糾結自己的衛生問題的時候,露露娜卡依然自己單獨呆在一個篝火的邊上。脫毛狗蹲在她的腳邊,已經閉上了眼睛,看起來就像是在熟睡。露露娜卡在熊熊燃燒著的篝火上架起了一口小鐵鍋,那小鐵鍋也是車隊中的東西,同樣的粗糙,同樣的布滿鐵疙瘩。那小鐵鍋裏麵不知道在煮著些什麽東西,不斷穿出液體氣泡冒出然後破掉的聲音。露露娜卡拿著一根幹淨的細長木棍,在小鐵鍋裏不斷攪動著。


    在前方的朱利葉斯看到露露娜卡架起小鐵鍋的時候,一開始還以為她這是準備開小灶弄些個人夥食,但是等小鐵鍋的底部被燒得發燙的時候,他的想法改變了。他並沒有聞到食物的香味,那麽露露娜卡應該不是在準備食物。那麽她到底是在煮些什麽呢?


    朱利葉斯心中有好奇心,但是出於對露露娜卡的偏見——關於她是不是吃人巫婆的事情——讓他不怎麽敢靠過去,萬一看到她在煮手指或腳趾之類的東西,那麽朱利葉斯今晚大概就要做噩夢了。再加上早些時候露露娜卡那番嘲笑朱利葉斯是一根爛木頭的話,朱利葉斯到現在還在生著悶氣,同時也是到現在為止,還沒有和露露娜卡說上幾句話。這一時之間,朱利葉斯還沒想好該怎麽和露露娜卡重新有能交談的機會。


    朱利葉斯的煩惱也許隻是自作多情,他所謂的生悶氣,其實壓根沒被露露娜卡放在心裏。比起朱利葉斯的情緒,現在露露娜卡的心思似乎都放在了眼前的小鐵鍋中。鍋蓋被不斷升起的蒸汽給頂起來,然後掉回去,鍋蓋和鐵鍋邊沿離合不斷,鐵器碰撞的聲音在車隊和森林這裏不斷響起,就像是樂器奏起了曲子。


    “一個平靜的夜晚。”露露娜卡繼續撫摸著沃德的腦袋。沃德身上也就隻有這塊地方還有點毛了,因為它的爪子實在撓不到頭的最上方,隻能抓掉脖子附近的毛。如果它用滾地的法子去蹭掉頭上的毛的話,大概少不得挨露露娜卡一頓訓,因為那樣做太髒了,而露露娜卡並不認為自己是個不講究衛生的人。


    沃德一動不動,任由自己的主人摸著自己唯一說得上是皮毛完好的地方。


    “好不容易給你搞了一身仿真的狗皮和毛,但是你不喜歡,就好像嫌這一身衣服穿著發癢或是悶熱得厲害……你一條人造的機械狗,哪來的這種感覺呢,我明明沒有給你加上這種功能才對。不對,我把你造出來也有些時候了,有十幾年了吧?說不定我因為興趣和好奇給你增加了額外的功能,然後我忘了,也有這種可能。”


    露露娜卡的手摸到了沃德的下巴,像是在為他撓癢一樣抓了一會後,繼續往下摸,摸到了沃德的肚子。沃德的肚皮很柔軟,摸起來就像是一層包裹著水的絲綢,但是僅限有皮毛的部分。沃德那被帕丁砍出來的裂口處、那露出了銀色的軀體的那部分,摸起來很冰冷,完全就是死物會有的溫度。


    在露露娜卡和自己的狗有一句沒一句地閑扯——其實就是她一個人在那裏對沃德自言自語,沃德是一條狗,再有靈性也無法開口說話——時間就這樣慢慢地過去,直到夜色變得更濃。


    奧爾加認為現在是該到休息的時間了,他對羅繆歐娜說道:“歐娜,你該休息了。”


    羅繆歐娜點了點頭,但是沒有馬上動身,“再等一會吧。”


    奧爾加察覺到羅繆歐娜的視線一直放在不遠處的露露娜卡身上。露露娜卡看起來懶洋洋的,但是似乎沒有就寢的打算,她放在篝火上的小鐵鍋還在冒著蒸汽,依然沒人知道那裏麵在煮什麽。


    在邊上的朱利葉斯已經開始打盹了,但是還在強撐著。至於帕丁,他和奧爾加一樣,需要負責在夜晚放哨,奧爾加是前半夜,帕丁是後半夜。不隻有他們兩人,還有一條其實根本不需要睡眠,但是總是趴著、像是睡著了的狗也會陪著他們。


    奧爾加和帕丁輪流守夜,是為了保護車隊,還有羅繆歐娜和朱利葉斯這兩個並無太多防備能力的少年少女。至於露露娜卡,她並不需要被人保護。她作息很不規律,有時候早就已經呼呼大睡,但是有時候卻能通宵達旦,又或者是不知道去了哪裏。在深夜中,她就像化為了暗影,融入到了陰影之中。


    在奧爾加又開始催促羅繆歐娜和朱利葉斯該去休息的時候,露露娜卡那邊發現了一點小小的狀況。


    不能說是很小,其實是足以讓奧爾加把手按在擱在邊上的入鞘長劍的狀況。


    車隊停靠在道路邊上,路本就不寬,顯得有點狹窄,道路兩邊的林木長得略顯畸形,在夜晚看來就像一雙雙怪異的手,從兩側往還算平坦的道路伸過來,就像是索求著什麽一樣。


    在那一雙雙畸形“怪手”中,一個身影自那之中走了出來。在篝火的光亮下,那個身影看來忽明忽暗,那柴火燃燒的火焰無法完全照亮這個並沒有靠近篝火的不速之客。


    這個身影並不高大,僅僅是普通成年男子的身材,腳步有點蹣跚不穩,應該是看到光亮才朝這邊靠過來的。當這身影走近過來,向,真麵目終於被人看清。


    這是個穿著半身甲的男子。這個男人有著一張疲勞且神色不安的臉,沒有戴頭盔,平頭的發型讓他看起來好歹還有點精神。他身上青灰色的盔甲沾上了不少泥土,看起來就像在泥水裏打滾過一眼。鐵片串起來的裙甲沒有了前麵一大片,就是是被咬掉的一樣,大概是被什麽給刮走了,說不定連他下半身的大片血肉都能扯掉,而不是隻帶有了一些鐵片,給他留下兩條完整的大腿和褲子。


    他看起來有點狼狽,手裏拿著已經卷刃和有崩口的雙手劍。當看到露露娜卡後,他臉上的戒備明顯少了很多。


    露露娜卡站了起來,先向這位突然出現的男子打招呼。“你好,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就算麵對一個陌生人,露露娜卡依然維持著笑容,就像迎來了又一位客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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