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枳心情不錯。


    不僅嘴角上翹, 上車後也沒有把手從池徹手中抽出,而是順勢和他靠著倚在了後座。


    她的動作很自然, 和以前兩人交往時的反應一樣。


    天知道,幾個月過去, 這些往常再平凡不過的小動作,對他來說,近乎於奢求。


    池徹的雙眸暗了暗。


    爆肝通宵,值了。


    新房就在學校附近。


    不僅和薑枳入學時購買的那套房子同區,還是鄰居。


    兩家花園相鄰, 由被藤蔓鋪滿的牆壁隔開。


    薑枳下車時就發現了,原來新房子的隔壁, 就是她和池徹一起居住過的許久的那棟。


    她有些感慨, 趁著司機和張肆搬行李的功夫,站在車旁朝它望去。


    才瞄了兩眼,就被旁邊的男人發現了。


    “當時手頭的流動資金不夠,沒拿下這棟房子。”


    池徹以為薑枳和自己一樣,因沒能留下那棟房子在可惜。


    兩人在那棟房子中生活了很久,留下過不少回憶。


    可當時要用錢的地方太多,權衡之下,池徹放棄了這裏。


    上周找房子時, 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這棟房子,但動用了很多關係也沒能聯係到房主,隻能暫時作罷。


    “嗯~”


    薑枳點點頭,然後眨著眼側頭瞧他。


    這是在和她解釋嗎?


    以前兩人雖然朝夕相處, 但池徹很少表露內心,也很少有情緒起伏。


    她直到剛剛才發現,池徹他……好像有些敏感?


    長得是一副沉穩對世事毫不關心的樣子,內心竟然是容易多想的類型?


    反差好大哦。


    池徹的房子買的急,雖然有想將這裏也裝扮的和隔壁一樣的心,但急著把心上人接進來,沒時間裝修,更沒時間等散味。


    還好前房主的品味在合格線之上。


    北歐風極簡裝,沒有亮點,但好在也不會踩雷。


    冷灰色做主調,讓人一踏進家門便覺得心情寧靜,平和。


    正好是薑枳和池徹喜歡的類型,兩人都喜歡能夠讓自己心情平靜下來的環境。


    一旦放鬆下來,就容易顯現疲態。


    雖說池徹隻是熬了兩天一夜,但這和大部分人意義上的‘熬夜’不同。


    在這兩天一夜內,他的大腦一直處於高頻率運作中,沒有一絲停歇。


    比普通人的熬夜要耗神的多。


    薑枳心細,立馬就聯想出今天能來接自己搬家的兩小時,是怎樣擠出來的。


    於是用完晚餐,便催促池徹回屋休息。


    “你呢?”


    池徹似乎還不想離開。


    “一會兒有要做的事情嗎?或者,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薑枳搖搖頭。


    “今天下午考核,很累,明天還上午有課,我現在隻想早點回房間睡覺。”


    雖然她並不困,但不這麽說,池徹怎麽會乖乖休息。


    而即使在她這麽說了的情況下,池徹在進房間前,還是回頭問了薑枳一句。


    “對了,你最近沒有什麽要買的東西嗎?”


    “啊?”


    薑枳一怔。


    “我沒有收到刷卡提醒。”


    池徹解釋道。


    “你拿了那張卡後,一次也沒有用過。”


    是錯覺嗎?


    薑枳覺得他在說這句話時的語氣,聽上去很不開心。


    第一次見到幫人省錢,對方反倒不高興的。


    “對,沒什麽想買的。”


    薑枳理所當然道。


    短短幾個月的貧窮生活,將她的消費觀徹底扭轉。


    從前的薑枳,買東西從不看是否需求,她本身就沒有缺的東西,買隻是因為喜歡、想要,就刷卡了。


    現在的薑枳,則變成了不是剛需,就絕對不付出一毛錢的鐵公雞。


    池徹自然也發覺了這一點,且很不滿意。


    他表情嚴肅,用近乎命令的語氣,‘建議’薑枳。


    “多逛街,總能看到想買的。”


    薑枳哭笑不得,哪兒有逼人逛街,強製性消費的啊。


    但為了催他睡覺,她便假裝走心地應付道。


    “知道啦,好了不聊了,我好困呢。”


    薑枳假裝打了兩個哈欠,池徹這才沒再說什麽,道了晚安,進了各自的臥室。


    薑枳進臥室後直接拐進了盥洗室。


    卸妝護膚一套流程完畢,又敷上睡眠麵膜後,才又回到臥室。


    本打算直接上床,看會兒《阿德龍大酒店》——


    薑枳一直靠這部劇鞏固她的德語。


    拿著pad路過梳妝台,餘光瞄見上麵一字排開的雜誌,她停下了腳步。


    全是自己以前長訂,每個月翻看的雜誌。


    雖說破產後,雜誌每個月還會寄給她,可薑枳卻再沒有翻看過。


    反正看了也買不起,何必自己找難受。


    隔得不遠,她剛好能看清雜誌上標注的日期,十一月刊。


    當月新刊,市場上剛剛發行。


    想到剛剛池徹說過的話,薑枳抱著pad坐到了梳妝台前,翻看起了雜誌。


    “隨便挑幾件吧,不買的話他肯定不消停。”


    翻開雜誌的第一頁時,薑枳這麽想著。


    以前的她不是邊看邊買。


    每次看到喜歡的東西時,她都會先在下方折個書角,然後再翻下一頁。


    等薑枳把雜誌看到最後一頁時,會將整本雜誌直接交給傭人,讓對方去把被折過的每一頁上的統統采購回來。


    現在的她依舊保持著這個習慣。


    五分鍾過去,她才剛翻完半本雜誌,指尖就不敢再有動作了。


    “才半本,竟然就折十頁了……”


    她納悶地回頭看前麵想要的東西。


    “明明看什麽都不劃算,不該買,可想要的反而比以前更多了。”


    果然,人的欲望就是彈簧,越是壓製,等反彈時,就越會變得比先前貪婪。


    現在的薑枳正處於糾結的時期。


    剛剛把消費觀降為非剛需不買的情況,男朋友帶著金礦回來了,塞了張黑金卡給她。


    她卻找不回當初連刷十個包,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感覺。


    這樣的感受,忽然讓薑枳聯想起那個近期刻意回避,完全不想提一下的人——


    她的閨蜜夏素薰。


    也就是這本書的原作者,阮甜甜的原型。


    她的消費觀和薑枳現在一樣。


    現實世界中的夏素薰,家庭條件極差,父母殘疾,全家靠國家救助金生活。


    薑枳在成了她的好閨蜜後,不僅出錢讓她的父母接受最好的治療,也資助了夏素薰的學業與生活。


    薑枳從小在眾人的簇擁中長大,夏素薰卻是她領回家、且公開承認的第一個朋友。


    薑父薑母自然對夏素薰也好,給她一年的‘資助’夠幾十個貧困孩子生活了。


    可夏素薰卻改不掉從前的消費觀,一件衣服還是洗了又洗,發白了也要繼續穿,菜永遠等到菜農快離開菜市場才去買,那時候的菜價便宜。


    有人嘲笑夏素薰:“真是窮慣了,有錢也不敢花。”


    當時薑枳生氣,為了維護朋友,夾槍帶棒地反擊了對方好幾句話。


    現在她感受到了夏素薰當時的心情,覺得那個人說的其實沒錯。


    “哎……”


    薑枳幽幽歎了口氣。


    想到夏素薰,她胸口就堵得很。


    現實中的薑枳,眼界高,誰也看不上。


    沒談過戀愛,更沒打算交朋友。


    在她看來,自己足夠有趣,為了充實自我需要做的事情也太多,沒時間談戀愛或交際,有幾個家境相當年齡相對的小姐妹,做個表麵朋友,就夠了。


    家境貧寒的夏素薰之所以能成為她唯一的、真心相待的朋友。


    是因為她曾經救過薑枳。


    薑枳打小臉就漂亮,學了芭蕾舞後身材比臉還吸引人。


    初二時,她因為長得好看引起了當地混混的注意,日夜蹲點,終於找到機會,將她堵在一條小巷內。


    天不怕地不怕的薑枳,在那天,第一次感受到心慌的滋味。


    她期盼能有人從小巷路過,發現她,將她從這群混混之中帶走。


    可令薑枳失望的是,當時出現在巷子口的不是什麽正義猛男、警察叔叔,出現在那裏的是一個比自己矮還瘦弱的夏素薰。


    看她營養不良,麵黃肌瘦,像顆豆芽菜似的,臉上還盡是驚恐神色。


    薑枳便沒有大喊‘救命’。


    反正喊了也沒用。


    豆芽菜不僅救不了自己,可能還會將流氓們的注意力轉移到豆芽菜身上。


    那到時候就是兩個人遭殃了。


    於是,薑枳隻是瞥了夏素薰一眼,就又看回了混混們——


    既然今天她注定要被這群混混欺負,那就努力將他們的樣貌映在腦子裏。


    但凡留口氣讓她回去,一定要找人弄死這群王八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正當她以為自己要栽了時,一長陣哨聲從巷口響起。


    “幹嘛呢!你們這群小崽子!圍著人家姑娘幹嘛呢!”


    一名穿著保安服的叔叔衝了進來,拿著電棍趕他們走。


    薑枳驚訝,不知道這名保安是哪兒來的,又是從哪兒得知的消息。


    就在她好奇時,豆芽菜從牆邊,猶猶豫豫地伸出了半個腦袋。


    “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細而甜。


    同那冒出的半個腦袋,一起擠進了薑枳心裏。


    兩人做了多年閨蜜,關係一直很好,到薑枳穿書前的那晚,兩人還剛打過電話。


    而穿書後,在薑枳恢複記憶時,第一時間也是去尋找夏素薰——


    父母和家境都和現實中一模一樣,她在意的都沒變,隻缺了夏素薰。


    如果一切都和現實一樣,那此刻的夏素薰沒有她的幫助,說不定還在被家庭重擔壓得站不起身。


    所以薑枳很著急,發動了一切力量去尋找她,哪怕隻是在書中,也不能讓閨蜜有過的不好的可能。


    可是找不到,在不間斷地調查了幾個月後,薑枳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書中的這個世界沒有夏素薰。


    夏素薰給薑枳留下的印象非常好,以至於薑枳一旦看到和她相似的姑娘,都會忍不住升起保護欲。


    比如麗芝,她就很像夏素薰,隻是比夏素薰更活潑一些。


    越是回憶從前,薑枳就越無法理解。


    為什麽夏素薰會恨自己?


    明明關係一直很好啊。


    但這件事隻有問夏素薰才能得到答案,薑枳向來不願意將時間浪費在無法解答的問題上,也不想再浪費感情在已經背叛這段友誼的夏素薰身上。


    收起感性,用理性去重看剛剛的回憶,再聯想起之前餐廳時察覺到的怪異——


    王豔萍帶著眾人抓薑枳被包養的證據時,她在樓上,知道她們的打算。


    但因下樓時眾人已經因池徹的出場而清醒了,她沒能看到大家瘋魔了一般的反應。


    但僅僅聯係餐廳,池徹為她出氣的那天,就有足夠的變量供薑枳比較參考了。


    她因此發現了新的東西——


    在剛剛恢複記憶時,同齡人和同學看上去都很正常。


    討厭她的人是有,可他們還有著‘理智’,所作所為看上去和正常人無二。


    轉折點的確是從破產開始。


    薑家破產,於是眾人便不再收斂,帶著惡意企圖踩她。


    但頻率不高,半個月遇到一到兩次。


    近期,尤其是從那次晚宴結束起,不僅對她表露惡意的人變多,頻率也更高了。


    大家變得瘋魔,好像不論他們會不會丟臉,隻要能將事情鬧大,把薑枳扯進去,就足夠了。


    薑枳思考片刻,得出了一個看上去比較靠譜的結論——


    很可能是阮甜甜與何遇提前見麵,原文中的衝突提前,所以在衝突後發生的一切劇情也都提前了。


    現在進入的是眾人踩她的環節。


    得出結論後,那些人的表現不在奇怪,可放下了疑慮後,薑枳的心情並不能夠因此輕鬆。


    因為這意味著,接下來,可能還要應付很多低智商幼兒級的打臉。


    “好累。”


    薑枳揉了揉太陽穴。


    一想到這些,她便覺得衣服不美了,包包也不香了。


    麵前的整本雜誌都沒有任何誘惑力了。


    她索然無味地翻開雜誌,將剛剛折過的頁麵又一張張打開,鋪平。


    睡得早,自然也起得早,池徹六點便醒了。


    剛巧公司內部有人打電話給他,他們連夜將最後的工作收尾了,請他過目。


    池徹看了眼表,告知自己一小時後會到公司,便立馬起床洗漱。


    員工努力的加班熬夜,作為老板,他不能連早去上班都做不到。


    推開臥室門,發現張肆就在外麵等著。


    “少爺,早餐快做好了。”張肆說。


    “不用了。”池徹邊上樓邊整理領帶,“我沒有時間。”


    “哦。”


    張肆沒跟著池徹一起走,他站在樓下看著男人匆匆忙忙地趕到三樓,在快到薑枳門前時,忽然腳步變慢,躡手躡腳的樣子,像是怕驚著誰。


    張肆皺了皺鼻子。


    沒時間吃早餐,有時間看女友。


    行。


    池徹是真的沒時間,他預估過,能勻出來的時間最多隻夠看一眼薑枳——


    或者看幾眼。


    反正不夠吃飯。


    他輕手推開薑枳房門,目的是為了看她,可視線卻被書桌上隨意擺放的雜誌吸引。


    這些雜誌是他特意差人買的,目的就是為了勾出薑枳的購買欲。


    在發現她昨晚看過這些雜誌後,池徹覺得很滿意。


    用不了幾天,她就可以‘嬌/驕’回去了。


    可當池徹翻開雜誌,想看看她近期喜歡的東西都是什麽類型時,臉黑了。


    看著一頁頁折過又撫平的痕跡,他按著眉頭,偏頭瞧她熟睡的臉龐。


    想象著昨晚她是用什麽樣的心情,把這些想要的東西又一頁頁折回去的。


    池徹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也是,她那麽要麵子,就算想要,也很難拉下自尊用他的卡買。


    ——來自池總裁的過度揣摩。


    老婆麵子要維護。


    老婆的需求也不能不管不顧。


    於是剛剛還時間緊急的池總裁,站在桌前拿出手機,認認真真地將有折痕的每一頁都拍了下來,發給可能還沒睡醒的助理。


    附言簡潔——


    【all-in】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_(:3∠)_先睡了,二更睡醒寫,大家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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