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說無憑,是騾子是馬總要牽出來溜溜。


    在那老道極力邀請之下,楊戩跟著這師徒二人走了不過幾百丈,六丫就帶著兩人,找到了一處山麓的亂石堆。


    老道甩起膀子動手開挖,還真就在毫無異狀的平地上,找到了一處隱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墳。


    老道不敢當著楊戩的麵取拿墳中的陪葬金銀,此舉隻是證明六丫的天賦,又一鏟子一鏟子的把土填了回去。


    楊戩注意到,這老道鏟土、還土的手法,十分特殊。


    挖土時力道不大,卻能直上直下,似乎毫不費力;


    填土後,地麵竟然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幾顆小草都未曾折損。


    楊戩心中讚歎,洪荒之大,果真無奇不有。


    看這師徒二人,確實真的是靠盜墓吃飯,又聽那老道發誓,他們隻是取蒙塵的寶物,從未碰過死者屍身,楊戩也就有些不想管他們了。


    沒想到初次行俠仗義,竟然是一場誤會。


    “既然如此,之前算是我多有得罪,我這便……”楊戩拱手作別。


    “哎!上仙留步,上仙留步啊!”


    老道連忙抓住了楊戩的胳膊,又使眼色讓六丫跑過來抱住楊戩的大腿,這爺孫師徒,反倒是賴上了楊戩。


    聽老道笑道:“上仙必然仙法驚人,我等師徒前來此地,便是因為得了一張寶圖,知道此地有大墓!上仙若是能跟我倆同去,說不定能拿到仙家寶器啊!”


    楊戩對此自然是嗤之以鼻,他堂堂玉鼎真人的弟子,道門三教苗正根紅的大弟子,如何能做盜墓這等事!


    但那老道無意中說了一句話,就讓楊戩不得不認真思量……


    “那寶圖上寫了個巫字,也不知是何意。”


    巫?


    楊戩怦然心動。


    他先是懷疑,這對爺孫要找的大墓,就是那位戰巫的長眠之地。


    可那戰巫長眠之地在秘境之外的一處荒漠,離著這邊有幾萬裏,卻又聽老道說是大墓就在這片秘境小天地中……


    那戰巫隕落在這片天地中,說不定此地便有上古的戰場,還有其他巫族高手隕落!


    巫族精血,對於他的八九玄功乃是大補之物,個中機緣,楊戩自然而然會心動。


    雖然盜墓這種事……倒也不是不能變通,尋寶嘛。


    “若要我與你們共事,那寶圖拿來與我一觀。”楊戩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上仙並未以法力壓我們爺孫交出寶圖,足可見上仙品性端良、乃守信重諾之人。咱們換個地方商量如何?”


    老道一個馬屁拍過去,楊戩也是有點飄飄然。


    稀裏糊塗的,楊戩就被老道拉著、六丫推著,回了城鎮,找了家酒樓,坐進了雅間。


    楊戩此時還沒拿定主意,卻已經被這爺孫拖著上了賊船。


    仿佛那老道忘記了之前楊戩偷襲他的一腳,很快就和楊戩熟絡了起來。


    老道神神秘秘的左看右看,將一張殘破的圖紙推到楊戩手邊,又囑咐六丫在這裏好好待著,笑道:“上仙,我去準備幾樣用到的事物,還請在此多照看一下六丫。”


    “我……好吧,”楊戩揉揉眉心,並未懷疑其他。


    有店小二端了幾樣飯菜到桌上,六丫像是餓了幾天,頓時開始哇哇的大吃。


    楊戩看到六丫,就想到了妹妹小嬋這麽大小時的模樣,心中也有些柔軟。


    隻是,小嬋比起六丫‘文靜’多了,吃飯也都是小口小口,更不會坐在椅子上晃著腳丫,還把臉蛋整個都埋在碗裏。


    “慢些,別噎著了。”


    楊戩溫聲說著,拍了拍六丫有些單薄的後背。


    但突然間,楊戩手掌一頓。


    “六丫?你的牙不疼了?”


    “呃……嗝!”


    低頭吃飯的六丫眼珠子一陣轉動,而後抬頭對楊戩嘻嘻一笑,滿臉菜油,“其實沒那麽疼……嘻嘻……”


    楊戩麵色有些陰沉,六丫嚇的趕緊坐直了身體,可憐巴巴的看著楊戩。


    “那個老道真是你師父?”


    “嗯嗯嗯!”


    楊戩:“你們師徒想如何算計我?”


    “算計……是什麽呀?”六丫抬頭看著楊戩,一臉的天真無害。


    楊戩捕捉到了她眼中的些許閃動,並未說話,心中開始盤算。


    此時想來,那老道似乎是有意引自己過去,全程沒有絲毫破綻。


    但未免,那老道求饒也好、磕頭也罷,做的都太自然了……


    還有,老道在那個破布袋中倒出了一堆‘貨’,那本應該對他們師徒二人十分重要,可這老道,自始至終都沒看那些東西一眼……


    果然有問題!


    楊戩心中一凜,也不敢輕信六丫的話語,問:“你父母在何處?”


    “我、我是孤兒,”六丫小嘴撅了下,小臉滿是惆悵,低聲說:“我師父說,我還在繈褓的時候,是被他從棺材裏挖出來的。”


    楊戩手指一顫,六丫不過四五歲,她說這句話時眼中流露出的傷感和苦悶,卻讓楊戩都是心底一揪。


    “你今年幾歲了?”楊戩聲音又軟了下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問這個問題,但卻還是問了出來。


    “嘻嘻,四歲!”


    “說老實話!”楊戩佯裝惱怒:“你真以為我看不出嗎?”


    六丫縮了下小脖子,苦兮兮的說了句:“好吧,你別打我,我今年七歲了……隻是這身子已經四五年沒長過,師父說我先天不足,以後可能就是這樣了,心智也就隻能保持六七歲……”


    “哼!”


    楊戩一陣懊惱,他竟然真的著了那老道的道!


    打開寶圖看了眼,發現這張殘破的地圖並不像是假的,其上描繪的地形,楊戩略微有些印象,似乎是自己曾經經過的一地。


    “你們師徒二人,可是要謀害於我?”


    “不不不!上仙您誤會啦,我們哪有這本事敢害您?”六丫小嘴扁了下,眼眶有些泛紅,“我師父他……可能這次走了就不回來了……你將我放在這裏就行,我自己去找他就好。”


    楊戩不由得皺眉,“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他隻是想把我甩開呀,”六丫裝作沒事的樣子,六七歲卻像是看遍了人間百態,有一種讓人心疼的成熟。


    她拿起筷子,繼續大快朵頤,似乎並沒有把這些事放在心上。


    楊戩沉默了一陣,六丫也不語,隻是大口吃東西。


    過了片刻後,六丫主動開口……


    “他覺得我是累贅了唄。”


    六丫擦擦嘴邊的油膩,低聲說著:“之前已經甩開我好幾次了呢,反正我知道他經常去哪幾家店鋪賣挖出來的東西,我就在這裏等他,肯定能等到的。”


    “你等著,我去抓那老頭回來!”


    楊戩起身就要去找那老道,但看六丫這小小的身影,心中卻泛起了一股不忍。


    不忍就此離去,也不忍她一人獨自留在這裏,一時間竟不知該做點什麽、說點什麽。


    ……


    片刻前,鎮口。


    那位蓬頭垢麵的老道士,鬼鬼祟祟的走了出來,左右打量了幾下,而後嘿嘿一笑,盡顯得意神色。


    老道邁開大步,在大路上行走,如釋重負一般。


    恍惚間,一陣風吹過,老道士的身影消失不見,而周圍來往行人,竟然絲毫沒有察覺到什麽。


    但在正上方的一朵白雲上,閉目打坐的中年修士睜開雙眼,嘴角帶些笑意,身影也隨之消失不見。


    片刻之後,還是鎮口。


    那原本奇異消失的老道,垂頭喪氣的再次現身,出現在了大路上。


    和他離開前一樣,那些行人商販都仿佛瞎了眼,沒人多看這老頭一眼。


    老道一瘸一拐,背著手,麵帶怒色,悶頭往鎮子裏走。


    他身上的道袍多了一個淺淺的腳印,左側眼圈也有些青腫,那亂糟糟的頭發也少了幾縷。


    老道一邊走,一邊在那含糊不清的嘀咕著,最後又忍不住跳腳大罵……


    “唉,好不容易找到了個大氣運的傻小子,把六丫塞過去……算老子倒黴!真是!碰到了闡二代裏的怪物!”


    “倒黴倒黴真倒黴,玉鼎名氣不大,怎麽實力這麽強?真是深藏不露,這倒黴催的,偏偏讓我給撞上了他徒弟!”


    “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被一個怪物揍了一頓,還要去給怪物的徒弟送好處!氣煞我也!”


    “哼!看我不找機會折騰死那小子!管他什麽闡二代三代,我呸!”


    老道發泄一通,漸漸也就沒了火氣。


    畢竟是他算計楊戩在先,被楊戩師父教訓了,神通不如人倒也不能說什麽。


    等老道走到酒樓下麵,已經恢複了原本那畏畏縮縮的模樣,低頭走了進去。


    剛進雅間,六丫激動的把碗都扔了……


    “呀!師父你良心發現啦!”


    老道頓時隻能幹笑。


    “哼!”


    楊戩怒目而視,攥拳就撲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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