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強光。


    散發著宛如極致高溫般的璀璨強光,頃刻間便將整個地底巢穴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


    緊接著,便是呼嘯的狂風氣流,轟鳴的爆炸聲。


    以及。


    無數淒厲的尖叫聲。


    那些如跳雷般的小蜘蛛、一些體型稍大的蜘蛛等等,甚至是那些第四世代的儲備糧,都在這陣淒厲的尖叫聲中化作了灰燼,別說是留下點殘肢殘骸了,就連粉末般的血肉都沒有絲毫的留下。


    一切,盡歸虛無。


    強光來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一瞬,又如經年。


    天地間,萬籟俱靜。


    “咳——”一聲淒慘的劇咳聲,於寂靜中響起,打破了這份寂靜。


    本若靜止凝滯般的時間,似在這一聲咳嗽聲中被驚醒,於是又開始悄然流逝。


    於是,風來了。


    又有了氣流。


    氣流化作小小的氣旋,一個又一個,輕卷著塵埃,一如情人的繞指。


    於是,光來了。


    又有了明亮。


    明亮驅散所有的陰影,一片又一片,填滿了空間,一如情人的欲望。


    塵埃散盡。


    光芒遍地。


    那隻體型巨大的山巒蛛,已經倒在了一旁,它的八足還在微微抽搐著,末梢神經顯然還沒有徹底死去,但從它的頭胸部和腹部隻剩一點點皮肉相連,還有從斷裂處流淌而出,匯聚得近乎如同小型湖泊般的墨綠色血液,都可以看得出來,這隻山巒蛛顯然已經死了。


    那名初代寄生體,正跪坐在地上,左手捂著不停發出咳嗽聲的嘴。


    大量的腥血從他的指縫間流淌而出。


    顯然,它的傷也並沒有輕到哪去。


    九乃數之極。


    九層虛空蛛絲屏障可不是單純的九層疊加那麽簡單,而是以某種神通秘法排序分布,每一層的威力都是呈幾何倍的疊加幅度,猶如一個巨大的法陣。更何況,這上麵還有山巒蛛傾盡本源的力量進行加固,其防禦能力之強大,絕無僅有,哪怕就算是強如宋娜娜、上官馨此等人物的全力一擊,也足以削弱九成九以上。


    僅剩最後那一絲力量,根本就不足為慮。


    這也是這隻初代寄生體最強也是最後的底牌。


    至少,本來就該是如此的。


    但很可惜,他遇到了蘇安然。


    蘇安然緩步而行,他的右手上持著一柄長劍。


    劍柄和劍格是暗紅色的,劍身則是一種如星河般的銀白色,隻不過內裏隱隱泛著幾縷猩紅。


    一種無與倫比的孤寂、荒涼、破滅氣息,從長劍上散發而出——並非是蘇安然的身上,而是這柄長劍,劍上的氣勢甚至已經蓋過了蘇安然身上的氣息,有種喧賓奪主的味道。


    可不知為什麽。


    這隻初代寄生體望著眼前的這名男人時,卻又覺得這種氣息的融合有著相當程度上的默契和貼切,甚至還帶有一種無法言說的聖然感,就仿佛不管這柄長劍的氣勢如何強大,如何可怕,如何如何……可當這兩人出現在任何人的麵前時,都不會有人覺得那把劍才是主人,而是皆會認為,蘇安然才是真正主宰一切的存在。


    劍,終究隻是劍,隻是工具,隻是兵器,隻是……


    “這是我的女兒。”蘇安然看到這隻初代寄生體的雙眸時,便自然而然的讀懂了對方的眼神。


    初代寄生體頓時有些恍然。


    原來之前蘇安然喊的那聲“劍來”不是在開玩笑的,而是真的在呼喚自己的飛劍前來,就連後來那片彌漫開來的劍霧,也不過隻是在拖延時間而已。


    可笑自己卻沒有想到這一點,花費了太多的時間在想著如何吃掉對方,以至於錯失了先機。


    蘇安然再度響起的聲音,打破了初代寄生體的思緒:“你應該感到慶幸,因為你是此界我第一個需要借用我的女兒力量才能夠斬殺的對手。不過你不會寂寞的,因為你的其他兄弟姐妹,我也會一一的將它們都送去給你做伴,甚至……”


    “包括我的先祖。”初代寄生體替蘇安然說出了未說完的後半句。


    但很快,它就露出了不屑的笑聲:“哈。……就憑你?”


    蘇安然隻是望著眼前的這個小鬼,神色依舊冷漠。


    但他的眼神卻帶有幾分憐憫。


    這個小鬼,相貌上看起來滿打滿算也就十歲左右,雖不知道他當初是如何被擄,又是如何被送到裂魂魔山蛛麵前,但從它能夠成為第二世代寄生體這一點來看,就能夠知道,它生前的天資定然不凡。


    因為裂魂魔山蛛可不是什麽人都會培育成自己的子嗣,大多數被送它麵前的人都隻會被當成食物而已。


    裂魂魔山蛛的思維非常簡單,強大的仆從必然能夠提供更好、更優質的食物,所以它才會將那些實力或天賦足夠強的修士轉化為自己的子嗣,讓它們為自己尋來更多更優質的食物。


    例如眼前的小鬼。


    就因為天資不凡而被轉化成了裂魂魔山蛛的子嗣後代,可問題是,這樣的小鬼卻不會擁有成年人的心智,而且因為年紀幼小的原因,哪怕它存活得足夠長久,學會了更多如何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的經驗,可也因為心智方麵的缺陷最終導致心態的扭曲,根本就無法掌控自己所擁有的龐大力量。


    或許,它生前的天資可能要比西門德勝更強大。


    但在蘇安然的眼裏,它卻並不如西門德勝可怕,也不如對方更具威脅。


    因為,它所掌控的第二代子嗣裏,並沒有其他宗門或者世家的人——縱然它已經足夠謹慎和小心,懂得見事不可違的時候第一時間讓那些工具人子嗣當場自盡,可終究比起西門德勝還是要略遜一籌。


    最起碼,西門德勝在被轉變為裂魂魔山蛛的初代寄生體時,他下手的目標是玄界其他那些天之驕子。


    “就憑我。”蘇安然輕吐出一口氣,然後沉聲說道,“那麽你願意告訴我,你的先祖在哪嗎?”


    “哈。”小鬼一把抹去唇邊的血跡,臉上的癲狂依舊,“你覺得可能嗎?”


    “也是。”蘇安然點了點頭。


    下一刻,劍光一閃。


    這名連名字都沒有說出來的初代寄生體,瞳孔當即潰散,身形瞬間傾倒。


    蘇安然完全不給對方任何機會,直接一劍將其斃命。


    他很清楚這些初代寄生體有多麽的棘手,哪怕就算是明知必死的結果,它們也會想方設法的咬你一口。所以當這個小鬼露出這種譏諷的神色時,蘇安然也就不再猶豫,反正他還有宋白夜這張底牌可用。


    如此停頓了片刻,在看到對方的屍體沒有任何變化後,蘇安然用劍將這具屍體挑了一下,讓其翻了個身。


    旋即,兩顆純白色的蛛卵頓時便從它的袖子裏滾落出來。


    蘇安然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這一次,蘇安然就沒有用小屠夫刺破這兩顆蛛卵,直接以兩道劍氣轟破了這兩顆蛛卵。


    霎時間,一股濃鬱的腥臭氣味頓時便彌漫而出。


    蘇安然的精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不過很快,他就又恢複過來。


    但與此同時,兩道黑色的陰影頓時便朝著蘇安然撲麵而來,很有一種抱臉蟲的恐怖氛圍。


    “咻——”


    破空聲驟響。


    蘇安然同時後撤數步,兩道陰影頓時便炸成一片血霧。


    又是過了好一會,待到腥臭的氣息漸漸變淡後,蘇安然才再度上前,然後再檢查了一遍這個小鬼的屍體。


    這一次,便再未見到這具屍體上有什麽奇怪的東西。


    蘇安然手中的長劍,劍柄微微一震,蘇安然旋即鬆手,頓時長劍便化作了小屠夫。


    “來得很及時。”蘇安然笑了一聲,然後伸手揉了揉小屠夫的腦袋。


    “嘻。”小屠夫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蘇安然已經領教過這隻初代寄生體的虛空蛛絲屏障的防禦力,自然不可能那麽頭鐵繼續蠻幹,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以自己的手段來破除對方的防禦,畢竟蘇安然還有一個吃掉了歸墟寂滅劍的女兒。


    以小屠夫如今的實力,哪怕就算是彼岸境尊者構築的防禦,她說不定都能尋到破綻直接撕開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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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區區一名還不算真正的道基境寄生體所構築的防禦屏障,別說是九層了,就算是九十九層,小屠夫都能直接破給你看。而蘇安然正是利用了這一點,強行斬殺了這隻初代寄生體的山巒蛛,並且將其徹底重創,之後更是不給任何機會的當場直接格殺。


    正常戰鬥看起來輕鬆無比,但實際上其中的博弈,卻讓蘇安然感到略微有些疲憊,因為其中有一個環節稍有不慎,那麽結果就會截然不同——例如小屠夫再慢了一點到達,或者這隻初代寄生體直接以蠻力破開蘇安然的劍霧,又或者它並不選擇和蘇安然硬碰硬等,都會導致之後的結果發生無法預料的變化。


    “你趕緊把這屍體帶回去,讓宋白夜吞下並且讀取它的記憶。”蘇安然開口說道,“我需要知道裂魂魔山蛛的具體位置到底在哪,此事幹係重大,所以讓宋白夜盡快將其消化。”


    “噢。”小屠夫點了點頭,“那爹爹你呢?”


    “外麵還有一個麻煩沒解決,我得先去解決對方,然後才會回去。”


    小屠夫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她看到蘇安然的神色顯得非常嚴肅,所以並沒有討價還價或者趁機要求獎勵,她默默的抓起小鬼的屍體,然後便化作一道劍光破空而出。


    蘇安然抬頭望了一眼。


    這處地底巢穴其實是在一座高聳的山峰底下,入口處的那片山壁便是從烏水山脈延伸出來的一條支脈的山峰石壁。


    但隨著小屠夫的降臨,這座山峰直接就被從天而降的劍光給轟沒了。


    甚至她還轟出了一個直徑超過一公裏的巨洞。


    此時,站在地底的這處巢穴抬頭而望,蘇安然已經能夠看到天空的雲彩——陽光透過這個巨洞照耀而落,雖然沒能照亮整個地底巢穴,但蘇安然也差不多能夠看清了這個地底巢穴的大致布局情況。他不確定這是所有初代寄生體的統一築巢模版,還是說這是這個小鬼的習慣,不過蘇安然還是努力的將自己能夠看到的所有布局都印在腦海裏。


    雖然不確定是否有用,但說不定呢?


    ……


    南風傑此時的心髒,跳得幾乎都要從喉嚨裏跳出來了。


    他有些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的景象。


    幾分鍾前,還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若是不禦空的話,他根本就看不到峰頂。


    但此時……


    一個巨大的洞口就這麽呈現在他的麵前,宛如一隻巨獸張口的血盆大口——他是親眼看著整座山峰,連同這條支脈的山壁,在一瞬間就徹底灰飛煙滅:狂暴的氣流吹拂起大量的沙塵,讓他瞬間變得如同流浪漢一般渾身灰撲撲。


    作為一名世家子弟,如此形象自然是相當的狼狽和難堪。


    但南風傑現在卻並沒有這種感覺。


    他隻覺得自己渾身血液都在沸騰著,渾身興奮得都有些顫栗。


    不多時,蘇安然便從地底巢穴內浮空而起。


    這一次南風傑可不敢擺出世家子弟的風頭,他抖開身上的灰塵,然後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大禮:“晚輩南風傑,見過前輩,請前輩原諒晚輩此前的失禮。”


    蘇安然瞥了一眼南風傑,沒有說什麽。


    他在玄界和東方世家的弟子打過交道,所以很清楚這些世家子弟的秉性,因此南風傑這種做派,倒也屬實正常。


    當然,蘇安然自然是不喜這種世家子弟的作風,隻不過眼下他還需要北唐皇朝那邊的一些情報信息,所以才沒有給南風傑臉色,而是借此機會開口說道:“你之前說,你們北唐皇朝和昆侖派一起聯手擋住了這些詭物南下?那麽你可知曉這些詭物更多的情報信息?”


    “我不知道。”南風傑搖了搖頭,不過他還是很小心翼翼的察言觀色了一下,在看到蘇安然皺起的眉頭後,才再度開口說道,“但我族中有長輩知道,而且我已經傳信回去了,最遲不過五六天,族中長輩就會帶人前來支援了,他們肯定會知曉更多關於此詭物的消息,所以前輩……”


    蘇安然知道南風傑在打什麽主意。


    但眼下,他也確實需要一條能夠進入北唐皇朝控製圈的途徑——蘇安然有預感,那隻裂魂魔山蛛必然就在被北唐皇朝和昆侖派聯手擋下的那片防禦圈裏,如果他貿然進入的話,肯定會被當成寄生體從而引發一些不必要的紛爭,但如果有北唐皇朝七大世家之一的南風家作為引薦的話,那麽他進入北嶺的北部區域尋找裂魂魔山蛛就會容易許多了。


    “那我就在烏丸城多逗留幾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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