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來橫禍,好巧不巧的就砸中了他這條魚,沈書懿心中無奈,把被揪得皺皺巴巴的衣服從周景臣手裏解救出來,使勁用手抹了一會。


    “你有事?”他的語氣也好不到哪去。


    這句問話真可謂前言不搭後語,還說得好生無辜,即使是很早就見識到沈書懿無恥本性的周景臣也差點沒一口氣喘不上來。


    “你能不能不要這麽無恥。”周景臣咬牙切齒的在他耳邊說道。


    沈書懿大呼冤枉,你要是沒事的話抓我出來做什麽,這話問的根本一點問題都沒有,老兄你做賊心虛不要威脅無辜的人質啊。


    周景臣說完就把他推到了一邊,看樣子似乎是覺得和他有接觸有辱於他周大少爺身份。


    “陸棲遲呢?”他又問了一遍。


    沈書懿也往身後瞄了瞄,按理來說陸棲遲那一身月牙白的衣服應該是很顯眼的,但一直看到很遠的地方都沒瞧見這麽個人影。


    他們從船上下來已經有好一會了,陸棲遲若是跟上來的話早走到這了,這時候還不見人影,該不會是……走丟了吧?


    “我又沒和他綁一塊,我怎麽知道?”他想了想回道。


    沈書懿分明看見聽他說完這句話後周景臣腦門上的青筋跳了跳,突然又是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等會和你算帳。”周景臣個頭比沈書懿高了不少,這麽一湊過來確實很有威懾力,但這麽多年交道打下來,他在某些方麵還是比較了解沈書懿的。


    比如賊性。光是威懾力對沈書懿可是如同無物,於是,威脅完,他又召過來兩個下人叫他們盯著。然後,才回頭去看那老頭。


    “嘻嘻……”從沈書懿被揪出來開始,那老頭就在對麵沒人的地方坐下來,一邊怪異的笑著,一邊看著這場鬧劇的新來者。


    沈書懿這時才看清他的麵目,一雙眯得很細的眼睛,黑黢黢的麵色,右臉上有一道蜈蚣一樣的疤痕,一直延伸到脖子上,看起來著實嚇人。那頭看起來至少有幾月未曾梳洗,頭發亂糟糟的沾滿泥土雜物,衣裳也有很多地方都劃破了。


    說他落魄潦倒都是往好裏形容了,這分明就是個老乞丐,那一身潑賴的氣質不要上幾年飯真出不來。


    周景臣指著他冷聲道:“不管你是哪裏來的,侮辱我的祖輩父輩便是不行。我父親還未入土,今日便饒了你,快滾!”


    沈書懿輕輕歎氣,周景臣倒是還是變了呀……如果是之前,他斷然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不過,這點息事寧人顯然平息不了這事,那老頭搖頭晃腦的笑著,說道:“小娃娃口氣倒是不小,這小地方還沒人能奈何的了我呢。”這狂妄的口氣,引得一圈不少人都陣陣發笑。


    “不過……”他又說道:“這窮鄉僻壤裏還真讓我找到了寶貝,老人家心情好,今天就不和你一個小輩計較了。”


    說著,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起來,便向著沈書懿這一小堆走來,看眼光,盯的就是沈書懿。


    沈書懿左晃右晃也甩不開這老頭不懷好意的眼光,心裏暗叫不好,那老頭果然就停在了他麵前,髒兮兮的手一伸就要抓他。


    開什麽玩笑?怎麽今天都愛抓衣服……沈書懿心中叫苦,身一側便想避,但那老頭的手偏像避不開似的,穩穩的把他抓住了。


    “讓老頭我好生瞧瞧,貨色真不錯,就是可惜了,”那老頭旁若無人般對著他上下打量,“怎麽就不是個女娃子呢?”


    “……”這赤裸裸的惋惜是什麽意思……


    目標轉換快得有點讓人猝不及防,就好像一個騙子,發現原來攻破的目標是塊又臭又硬的大石頭,久攻不下,正巧發現旁邊有個看起來好說話的,於是把原來的往那一扔,馬不停蹄的奔向新目標。


    看熱鬧的心裏多半都是這個感覺,不免噓聲一片,沈書懿的感覺可是完完全全的兩個樣了,那老頭眼睛不停,手下也不停,突然一手捏在了他的琵琶骨上,手勁大的出奇,一瞬間險些沒疼的背過氣去。


    周景臣麵色陰沉,站在那靜靜的看著,沈書懿幾息之間就渾身全是冷汗,這老頭手法極其刁鑽,一手捏住琵琶骨讓他反抗之力全無,另一手點過點幾處則全是氣行大關。


    這老頭,是在摸骨啊!若不是周景臣站的有些遠,沈書懿真想給他一巴掌,好歹認識十幾年的時間了,不知道幫個忙嗎?


    “嘿嘿,不錯不錯,就是你了……”老頭邊上下其手邊念叨,幾個地方摸了個邊就撒手不管了。


    力道一消,沈書懿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晃了晃身子才站住,被老頭捏過的琵琶骨一陣陣鑽心的疼。


    那老頭的手也不過在身上摸了幾秒鍾罷了,除了親身體驗的沈書懿,旁人感覺不過須臾之間,那老頭麵色也平平常常,好像什麽也沒做過的樣子。


    “沈家娃娃,老人家也勸你破財消災……”那老頭突然便收斂了笑容,鄭重得頗有些詭異,“趕快散盡家財和我走,不然你爹娘也救不了你喲。”


    這話老頭說得聲音不大,沈書懿剛好聽得清清楚楚,心中頓時一凜。


    那老頭說完又自顧自的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撥開人群,無人阻攔,很快就消失不見了。


    沈書懿麵色有些蒼白,除了疼,還有心驚。他親爹為了讓他逃過家族的命運,用二十年陽壽換了他的命,不僅僅是改了他早死的命格,同時也改了他的命魂。


    沈家人曆代都可以見鬼,他原來應該也是可以的,但現在卻見不到了,隻有每逢鬼節,陰氣大盛的那幾天或者生辰那幾天才可能會見鬼,這也是為什麽二月二十一定要回沈家的緣故。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已經不算是沈家人了,靈溪沈家的能力他幾乎都沒有,平時隻能略微看出人的氣運罷了。


    沈氏祖訓,為主一家者,當庇佑族人平安。他是沈家唯一的後人,卻連自己都保護不了,每到見鬼之時還要進宗祠尋祖輩庇佑。更不要說一家人了,他連自己家什麽運勢都看不出來。


    他是個拖累啊……沈書懿眨眨眼睛,臉色如常,學了這些年的戲,也就裝樣子上比較拿手一些了。


    “你認識他?”周景臣皺眉問道。


    沈書懿看了眼這尊大佛,感覺心很累。


    “你有事?沒事我走了。”他說道,說完,真的轉身就要走。


    沒熱鬧看,周圍的人已經散了不少了,但也有不少還打算再看點熱鬧。沈周二家的少爺關係如火如茶曲雲誰人不知呀,萬一又打起來了呢?不看看多可惜。


    周景臣正沒處發火呢,沈書懿這樣一說臉色立馬沉下來,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辮子。


    “都散了!”他看了一圈,沉聲說道。


    人流湧動間,沈書懿疼得呲牙咧嘴,回手就是一巴掌毫不客氣的拍在周景臣的腦門上。


    “你大爺的,再揪辮子信不信我紮個小人給你。”沈書懿怒道。


    猝不及防被拍了一巴掌的周大少爺更不肯撒手了,不僅不放手還把沈書懿的辮子在手心繞了兩圈。


    “嗬,鬼才信你們那些把戲。”他說道,臉上一副“本少爺就揪了你能怎麽著”的欠揍表情。


    沈書懿被拽的一個趔趄,狠狠的掐住周景臣手背上的一點皮肉,說道:“你撒不撒手?”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掐起來疼痛程度一點也不弱於揪頭發,周景臣卻不肯撒手,嘴裏說道:“你跑我就揪,不跑我再撒手。”


    “你丫幼稚不?”


    “……”


    這種情況,當然是一個也不肯撒手,沈書懿還要分心捂住帽子,這時候咬死他的心都有了。


    “周景臣,放手。”一道分外熟悉的聲音自旁邊想起,沈書懿簡直感動得淚流滿麵,關鍵時刻陸二少爺還是很靠譜的。


    姍姍來遲的陸棲遲正拎著一個藥包走過來,沈書懿一看心中鬱卒,原來陸仙人這是放他去看看熱鬧玩會,自己先去辦了正事,辦完再領回去的節奏啊……


    周景臣聽到陸棲遲這話手下便是一頓,抬眼看去,並沒有立刻放手。


    “你老護著他做什麽。”他說道。


    陸棲遲慢慢走近,臉色還是那副冷淡的老樣子,隻是輕輕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


    沈書懿嗅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對峙味道,默不作聲的打量了一下兩尊大佛,算了算這倆人打起來的幾率有多大。


    這麽沉默了一會,到底是周景臣先退步了,鬆手放開了沈書懿可憐巴巴的辮子。


    “你總不能一直跟著他,對吧?”他笑了笑說道。


    沈書懿感覺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嚴重的威脅,一邊揉頭發一邊說道:“還下次?今天爺就要好好和你講講道理。”


    周景臣低頭看了眼被沈書懿掐紫了的手背,突然笑得異常燦爛。


    “你沈大少爺,什麽時候講過道理?”滿滿的嘲諷之意,配上一張賤笑的臉格外欠抽。


    沈書懿也笑了笑,早上起個大早吃了頓稀粥鹹菜就算了,出來吃個飯還被人抓了幾次衣服,甚至揪了辮子,此仇不報,實在不是他沈大少爺的作風。


    “嗬嗬,是啊,我一般不和人講道理,你周大少爺能算是人嗎,穿上衣服也是衣冠禽獸。”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夜有百鬼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穆雲春樹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穆雲春樹並收藏夜有百鬼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