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天咧嘴笑了笑,說道:“天道門是天道門,我連巽字都沒有繼承到,也是個小人物,道友不用太客氣。而且,看兩位的意思,似乎早就知道我在這了?”


    沈書懿接過這話來,答道:“誰叫你在門口布了個那麽顯眼的風水局,我都看出來了。”就是先前在門口時,剛開始他還沒注意到,直到沈秋徑直走過去,他才發覺那門前的鋤頭、破瓦罐都是刻意擺放的,做成個避災的小風水局。


    登時他便明白了沈秋的意思,本來是無一幸免的災,既然有了特例就說明有其他人插手這件事情,而且這個人知道遠比他們更多。


    曲雲這個地方實在太小,天大的事也不會太大,本以為被吸引來的應該隻是尋常散修,說不定還可以趁機問出點什麽,但事實看來不僅不是一般人,不小心一點還容易反被看出點什麽。


    聞天似乎也想到風水局這茬,有些懊惱的搖了搖頭,說道:“*的是我大意了,這還沒東窗事發呢,怎麽這麽快就來人了,防不勝防啊。”


    事發?指這些人全部屍變嗎?沈書懿心道,已經有三四天了,屍變肯定就在最近,但看他的意思,根本不是來幫忙的,借住於此應當是為了到時候看熱鬧。


    想到這,他突然發覺或許情況和他想的並不一樣,那個不曾染上屍毒的孩子,是聞天一時起意救下了,還是跟他也沒有關係?萬一也是像沈秋一樣偶然看到了這個孩子呢?


    不過,這個問題暫時還得不到答案,非一家之人遇上便是狹路相逢,又怎會告訴他這麽多。


    聞天又問道:“你們都騙不了我的,不過也罷,我隻有一個人,你們是兩個,這樣如何,我什麽都不問,出去以後也當作沒見過你們,作為交換,你們也不能背地裏對我出手。”


    沈書懿“切”了一聲,說道:“是喲,我們兩個人,直接殺了你不更省事?”


    聞天滿不在乎的嗤笑起來,手一摸,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張符,上麵畫著紅豔豔的血咒,隻見他唇間動了動,那符籙便也是“嗤”地一聲燃起來,並且一眨眼間就變成了地上的一堆粉末,與此同時,屋中仿佛氣流都瞬間一震,登時局麵便不同了。


    其中的變化沈書懿感覺的都極其明顯,聞天這是開了天道門的術陣,陣法如何沒打起來他也不清楚,但此刻這人的氣勢於之前截然不同,變得甚至比沈秋還要危險許多。


    聞天笑道:“雖然不一定能活著出去,但……隻是多一個人的話,我隻少能拉一個墊背呢,怎麽樣?友好往來,或許還可以交換一些信息之類的,豈不比打架好多了?”


    沈秋卻淡定至極,緩緩說道:“打一架也無可厚非,友好往來就不必了。”意思大抵便是不管沈書懿如何,他不怕就是了。


    這波隊友可謂賣得幹脆利落,沈書懿撇了撇嘴,雖然知道這話中的目的是為了不落下風,但是這種猶如被拋棄的失落感還是會蹭蹭蹭的冒出來,都是同樣的年紀,打起來被揍的那個肯定還是他。


    聞天也忍俊不禁似的看了他一眼,說道:“這樣哦,你看人家都不想管你呢,反正隻是遠親,不如跟我一起走吧,我絕對不會扔下你不管。”


    沈書懿搖了搖頭,說道:“我們好歹還是親戚呢,你這才見到第一麵,我怎麽信你?”


    聞言,聞天的唇角卻溢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來,走到他旁邊,彎腰附耳說道:“因為我和你一樣啊。”


    這話沈書懿就有些發懵了,一樣?什麽一樣,哪都不一樣才對!剛想就勢問他,卻被屋外突然傳進的一聲叫喚打斷。


    應當是那個出去撿柴的孩子,一路都在喚那婆婆,慌慌張張的推開門便喊道:“奶奶,不好了——王大爺家的男娃好像生病了,好多人都在他們院裏呢!”


    聞言,三人齊齊抬眼,側耳聽著。


    那婆婆在外間驚訝的問道:“咦,之前不都是好好的嗎?你沒看錯?”


    小孩說道:“沒有,我找天林問了,他說就是今天早上王大爺起床之後去看,就發現他弟弟隻剩下一點呼吸了,叫也叫不醒。”


    婆婆歎道:“那小娃娃才三歲多呢,真是可惜了……是不是夜裏著了涼啊,窮人家就是這樣,能長大的孩子都是命硬。”頓了半晌,又問道:“現在怎麽樣了?你王大爺今年都要五十歲了,恐怕再難有孩子咯,一會你在家陪客人吃飯,我去看看。”


    小孩悶聲點頭,然後一轉眼看到裏屋站著的三個人,沈書懿向他笑了笑,小孩眨了眨眼睛,卻跑到聞天身邊去了。


    “哥哥,他們是你的朋友嗎?”他問道。


    當然不,沈書懿心道,也不用聞天開口,那婆婆正好端著一大盆麵湯進屋,便說道:“葉子,別粘著人家先生,這兩個是今早路過的獵戶,到咱家吃頓飯就走。”


    先生哦……沈書懿微微挑眉,通常都稱厲害的年輕人才叫做先生呢。


    婆婆正好接著便向他們介紹聞天道:“這個也是到我家的客人,是位很厲害的神算先生,前幾天也像你們一樣突然敲門,我本來也不信,可他一看我麵相,我家裏的事他就通通都知道了,真是神了。”


    沈書懿在心裏不屑的撇了撇嘴,這些他也看得出來啊,而且比聞天的要準確更多呢。


    便要說道靈溪沈家獨有的看命術,可諸葛家等的占卜不同,占卜隻能看未來不確定的事,這些可能性會在如形象、預兆等一些方麵體現出來,但過去的事已成定局,他們反而算不出來。看命就不同了,看的是人的一整條命,過去的未來的都有滲透。


    至於缺點,便是命隻有人這樣的生靈才有,想要知道一件事情的輪廓,便要從許多參與的人身上入手,其中的麻煩不言而喻,而占卜,則對人和對事差別都不大。


    雖然有局限性,但光是能看過去這一點,看命就足以被稱為是“獨術”。


    那婆婆說完,聞天便適時的回以靦腆一笑,說道:“小子隻會些小把戲罷了,可不至於‘神算’這樣的稱呼。”


    但凡老人,都會對年輕、有才學、又很謙虛的人抱有很大的好感,而聞天這樣長得還不錯的就更是如此了,婆婆臉上的笑立刻又和藹了不知道幾分,說道:“小先生不必謙虛,我這個歲數還會瞎說話嗎?快都坐下吃飯吧,麵湯涼了對腸胃不好。”


    沈秋帶著沈書懿客套幾句才坐下,聞天卻沒打算吃這頓飯,問道:“婆婆,我剛才聽說村子裏有孩子病了?”


    婆婆正在腰前圍著的破布上抹手,見他問起,也不避諱什麽,歎息著說道:“葉子說的,也不知是不是瞎說,那戶人家就在前麵不遠,他家得小孩我昨兒還看到了呢,胖乎乎的可好了,怎麽能睡一宿覺就不行了?”


    三四歲的孩子,突然夭折是任何正常人都會為之惋惜的,但應當不是想阿婆想的那樣生病了才出問題,沈秋之前便說了,整個村子裏隻有這個名叫葉子的小孩逃過了一劫,那孩子的出事十有八九都和屍毒脫不了幹係,但是,疑問也隨之而來。


    屍毒是毒,但作用主要在於讓人變成活跳屍,絕不會因為年齡而出現差別,尋常的屍毒是不會在發作之前害人性命的。聞天這時候的打算,肯定是想借機會多打探一點,看來和婆婆日夜相處幾天裏他也沒能看出什麽。


    果然,聞天接著說道:“婆婆可不可以帶我一起去,讓我為那孩子偷偷卜一掛,如果沒什麽事也可以讓他們安心。”


    人家娃子正病著,突然出現個算命的肯定會被當做不吉祥,婆婆不免有些猶疑,說道:“這……不太好吧?”


    聞天溫順的笑道:“您放心,我遠遠的看一眼就可以,好的話再說,不好……我便偷偷離開。”


    窮鄉僻壤的,因為一時重病而放棄治療的大人小孩數不勝數,其中不乏本來有救,也被放棄的治療的,現在能有個人給斷一斷究竟能不能救活,床上躺著的又是個小娃娃,實在是合情合理。


    婆婆便點頭應道:“也好,那就麻煩先生了,如果那孩子命好,回頭我一定讓他家好好謝謝你。”


    聞天連忙推辭,他們這些修道的隨便哪都能掙到錢,小村莊裏窮人家的謝自然不必,還沒讓出個結果來,葉子聽說聞天也要去,臉上一下子急了起來。


    “奶奶,我也要去!”他說道,跑下飯桌抓住婆婆的衣袖便搖了起來。


    婆婆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罵道:“你個小崽子去看什麽熱鬧?家裏還有客人呢,我不在,你就是小主人了知不知道?”說著,對著沈秋和沈書懿抱歉道:“到是有些對不住二位先生了,老婆子去去就來,麵湯鍋裏還有,這東西也不值錢,管夠喝就是。”


    沈書懿狡猾的笑了,說道:“婆婆放心,能有口飯吃已經要多謝,您要是放心我們盡管帶孩子去便是,就算有賊來搶,就衝著您給的一口熱湯一雙鞋,我們也肯定把他打跑。”心中想的自然是他們人都走了,他才好偷偷跟上。


    葉子看起來也是個愛鬧人的小孩,又有沈書懿這話,來來回回半晌,婆婆還是帶著聞天和葉子一同去了,估摸著也是覺得家裏窮成這樣,不怕賊惦記。


    他們走後,沈秋拉住他問了一句:“你在他麵相上看出什麽來了?”


    沈書懿腳下一頓,這個“他”指的肯定是聞天了,他想了想,說道:“應該是個小時候受過折磨的少年吧,而且也是命格極陰之人,肯定不隻是天道門一個不受重視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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